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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夜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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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夜宴
孟拂衣自将贺兰春带回后便不曾再管过他了。
他于榻上打坐,不知不觉,一个日夜便就这样过去了。
夜色如墨,他终于睁开了双眼,想起今夜宗主为贺兰春设宴,自己不好不去,便只好站起身来,抚平了衣裳上的褶皱,配好剑。
他捏了个诀,瞬息之间,一道轻烟闪过,他已然来到了明光殿。
“剑君。”
“剑君。”
“剑君。”
步过曲折的回廊,周遭的道童皆是垂首行礼,恭敬至极,他则略微颔首,不作言语。
“薛宗主。”
只见殿中站着一个青年人,这人容颜秀丽,略带几分稚气,不像个修了千年剑道的道君,倒像个稚子。
许是为了叫自己显得亲切些,他今日不曾穿庄重的道袍,而是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常服,三千墨发也并未束冠,而是用一发带松松垮垮地绾起。
薛宗主全名薛一顾,在道界风评很好,素来是个脾气极好的善人,道界修士,又有谁人不给他几分薄面。
“拂衣师侄来啦。”他逢人便是三分笑意,看起来极为亲和,绕是孟拂衣性子冷淡,也不好置之不理,遂颔首,行礼,“嗯。”
“师侄快快入座罢。”
薛宗主抿唇一笑,“师侄收徒,乃是宗中一等一的大好事,我今日设宴,便是为贺此事。”
“对了。”他一边领着孟拂衣往前走,一边开口,“小春是今日宴会的主角,我便自作主张地将他早早带了来,我本想知会师侄一声的,可那时师侄正在冥想,我不好打扰……师侄不会怪罪吧?”
孟拂衣闻言,着实是愣了一愣。
小春……贺兰春?
若是此时薛一顾不提,他倒是忘了自己还有个徒弟。
毕竟他一个人住惯了,骤然多了个徒弟,倒叫他很是不适应。
“……”
孟拂衣默了默。
也幸亏薛一顾提前叫了人来,不然到时他将贺兰春一人忘在了几夜山,那可就不美了。
“无妨。”孟拂衣道:“倒是要多谢宗主肯照拂小徒。”
薛一顾笑了笑,“宴会快开始了,我便先落座了。”
孟拂衣颔首,而后于下首落座。
“……”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情景,只见满堂宾客,言笑晏晏,好不热闹。
几位峰主坐在他身侧,除却素来不问世事的药王谷,道界大能十位中有八位赴了宴,这可是件稀奇事——要知道,修士闭关,没个百年是出不来的,况且既然是大能,自然不易请来。
由此可见,薛一顾在道界,人缘有多么的好。
贺兰春在不远处落座,他穿着一身红色长袍,越发显得肤白如玉,形貌昳丽。
孟拂衣狠狠一皱眉。
倒不是不许他人穿红色,只是这人是自己的弟子,这般不将自己的规矩当作一回事,这叫他心底多少有几分不适。
“近日上陵收徒……多谢诸君百忙之中,前来赴宴,如此,开宴。”
薛一顾举杯,朝众人一笑,而后一口饮尽杯中酒,“诸位不必拘谨,随心即可——薛某敬诸君一杯。”
“……”
孟拂衣素来对这宴会之事没什么兴趣,他所修之道,戒律颇严,不便多饮。他象征性的跟着喝了一口后,便不再动杯盏中的酒,而是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酒杯上的纹路。
贺兰春那边似乎是在敬酒……不过他并不关心此事,凡人生不过百年,于他这等修道者而言,这人便同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一般,不值得他垂眸一顾。若非他当初欠了陆小若一份因果,不然这弟子,他是决计不会收的。
“你不过一介凡人,又有何资格做剑君的弟子?!”
不远处似乎起了什么争执,乱作一团,他放下酒杯,抬眼看去。
一个颇为清俊的白衣少年面色嘲讽,语气不善,“你贺兰春没有修为亦没有根骨……”
这少年似乎是某个修真世家的嫡幼子,性子很是刁蛮。
“我……我……”贺兰春无言以对,一时结巴了。
孟拂衣虽待贺兰春冷淡,可他到底是自己的嫡传弟子,别人轻易侮辱不得。
“慎言。”
他淡漠的眼神落在二人身上,刹那间,满殿寂静。
“呃……这个,拂衣师侄啊……”薛一顾欲缓和气氛,却在触及他淡漠眼神的那一刻,愣了一愣。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本尊曾言,不可着红,只可着白,亦不可解剑。”他步至贺兰春身前,“怎么,不想听本尊的话?”
“我……弟子……”贺兰春哑口无言。
“拂衣师侄!”薛一顾连忙开口,“这些小事,哪里值得大动干戈?况且今日宾客满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几乎是要微不可闻,“师侄啊,这教养弟子呢,是决计不可太过严厉的,要慢慢地引导……”
孟拂衣皱眉。
真是麻烦。
“对了。”薛一顾又是一笑,“少年人么,有些争端,倒也正常。”
“小春啊,我为你备了见面礼。”言罢,他自袖中掏出一个银指环,“这是储物法器,里边有一些我为你准备的日常用具。”
“上陵这个人啊,有时候就是太较真了。”他向诸君行了一礼,而后笑道,“诸位见笑。”
“今日尚有事。”他面无表情,“便先带着小徒回去了。”
薛一顾颔首。
一路上,二人不言不语,气氛尴尬至极。
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贺兰春眯了眯眼,压下嘴角的笑意,轻轻地拍了拍,而后,袖中那东西便不再动了。
“师尊……”贺兰春嗫嚅,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我……”
孟拂衣停下了脚步,停在了寒潭边。
细碎的光撒在水面上,璀璨的星子倒映其间,波光粼粼,恍若幻梦。
“今日之事,非你之过。”他开口,神情依旧淡漠,“然与人争执,终是不美,今夜,你便待在这寒潭之中罢。”
“你虽为凡人之躯,可也需强身健体,这寒潭与你有所助益。”
“对了。”他转过头来,冷冷道:“下次若遇此人,莫要理会,不必争执。”
言罢,拂袖而去。
“……”
人都走了,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冷冰冰的,真是无趣。”他解下外袍,露出洁白如玉的躯体,缓缓踏入池中——这寒潭可是个好东西,于他而言有很大的助益,不泡白不泡。
他将手臂抬起,与视线齐平,只见这莹白的手臂上,缠着一只色彩斑斓的艳丽毒蛇。
“小乖。”他懒洋洋地开口,“去,把适才挑衅我的那小弟子给杀了。”
“不,不行。”他皱眉,看起来颇为苦恼,“我如今修为尚未完全恢复,若杀了他,怕是会打草惊蛇。”
“若是有所察觉,那可就不好玩了。”他拍了拍脑袋,眉眼弯弯,“那就暂时不动他了。”
“不过……”
他舔/了/舔猩红的唇,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待本君修为恢复,你可逃不掉……”
也不知是在说那白衣弟子,还是在说那位高冷剑君,亦或者……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