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乌托邦》海盐拧茶

92、结局篇二

　　“你做了什么！”应穗是在上班期间听到这个事情的。

　　应梅已经哭的不成个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应穗来得路上气得手都在颤抖，这里是医院，她尽量压制着音量，质问对面的女人。

　　“她过得多么不容易，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要这样对她？妈。”应穗也没忍住哭了，“她已经过得够不容易了。”

　　“我以为你变了...”

　　应梅痛苦的呢喃，可谁也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好不容易忘了，可以重新开始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应穗边哭边质问她。

　　可这些都没有回答。

　　应穗清楚地记得那一年，听到应婉自.杀的消息时。

　　当初是徐耀宇救下的她，进了一家医院抢救过来后却总是高烧不退，那几天她瘦的只剩骨头了，连个人样都没了。

　　也是那一次，天气炎热，应婉穿着医院的短袖病号服，全身可怕的伤疤暴露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一个正值青春，十八九岁的女孩人生还没过到三分之一，就被医生宣布有抑郁症。

　　她早就有了自.杀的倾向，可是没有人发现，谁都没有，连她这个妈妈也没有。

　　应梅看了那几天在学校关于应婉的新闻，在夜里哭得泣不成声，眼睛肿得睁都睁不开。

　　在听见应婉退烧醒来的消息赶忙去到病房时，因为应婉的一句话止住了哭声。

　　“我怎么在这儿？”

　　她忘了，全忘了，那些令她痛苦的，恶心的，折磨她无数个夜晚的回忆全都消失不见。

　　这大概是上帝对她唯一的怜悯。

　　正当医院准备向她解释的时候，应梅拦住了，一张哭得满面红肿的脸笑着把应婉抱进了怀里，安抚着她，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个意外。

　　忘了好，忘了才好。

　　可是后来他们才知道，她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忘了，她记得，记得很多，唯一忘了的只是...那一个人。

　　医生说是可能是因为受了什么刺.激，才忘了，如果想要想起来的话可以去试试找找与回忆有关的。

　　应梅听都没听完就直接带应婉出了院，谁要记得？！忘了才好！最好永远不要回忆起来！

　　应梅毅然决然地把家搬到了霁城与那个小镇彻底告别，与那些不堪地回忆告别，带着应穗和应婉三个人重新生活在了一起。

　　把所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全部烧了。

　　因为应婉，为了应婉。

　　她心底的一丝母爱被唤醒，应穗为应梅而感动过，可是她没想到，最后她还是改不了以前的脾气。

　　这些年来，这个家大部分是靠应婉撑起来的，她一直都在付出。

　　应婉有意识时是个大白天，她朦胧睁开眼时脑袋是侧着的，头很痛，可是她没有哭了，她已经清醒过来了。

　　她知道她大概睡了很久，因为她很久没有睡着过觉了。

　　“学长。”她笑着，轻声喊坐着的男人。

　　男人和往日的气质截然不同，这一次，他穿着白大褂，又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镜。

　　只是这一次，他的笑容不再是以前那样阳光明朗了，他眼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眼眶里也是浓重的红血丝。

　　他笑不出来，可是在看见应婉笑得时候，他轻笑了一声，是如此的苦涩。

　　他倍感无力，“应婉，你真的太狠了。”

　　徐耀宇走了，紧接着应穗急忙跑了进来，她也哭了，哭得很惨，哭了很久，但她想在最后一刻保持着笑，不想让离别只剩痛苦。

　　“姐，你等等，妈给你熬鸡汤去了。”

　　应婉笑着点头。

　　应穗没敢抬头，最后还是憋出一句：“姐姐，我能抱抱你吗？”

　　应婉没说话，应穗就俯身抱紧了她，很紧很紧，她在她耳边问：“姐，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知道。”当然知道了，这是医院，很熟悉的味道。

　　两个字，让应穗的情绪彻底崩溃了，眼泪糊了一脸，到后面应梅来了，她不想让应婉看到她这不争气地模样，干脆跑了出去。

　　应梅倒是没哭，她很平静，只是短短几天...人老了很多，白头发都变多了。

　　她动作轻缓，慢慢地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又拿出一个小碗把保温盒里的鸡汤倒进碗里。

　　动作慢到这几个动作就用了十几分钟。

　　应婉就静静地看着她。

　　就在终于完成时，应梅却没有立刻把鸡汤端给她喝，她忍不住了，碗重重把桌上一放。

　　她转过头来，应婉才发现她的眼晴红得可怕。

　　和应婉对视了几秒，最后应梅投降了，双手捧着脸，眼泪从指缝间流出，来和汹涌。

　　嗓音哑得可怕，“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已经改了，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对不起你，我已经跟你道歉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停质问应婉。

　　“我为了照顾你搬来这里还不够吗！这么多年，我也一直在愧疚不是只有你难过！我也很难过！”

　　应梅边哭边捶打自己的身体，她恨，她恨啊。

　　“可是为什么！你最后连生病了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原谅我。”

　　如果应梅知道这事儿，她一定不会打她，一定不会和她吵架，一定会忍住自己的脾气。

　　可惜没有如果，只有后悔，这些天来应梅没一天合过眼，她合不上也不敢合。

　　应婉的眼角湿润，没有回答应梅一声声的质问，眼角滑下两行泪，她扭过头，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只小鸟停在树梢小小的一只，停留了一会儿就飞走了。

　　她忽然开口：“妈，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应梅没心思去问她做了什么梦。

　　应婉的身体忽然来了一阵痛，痛得她闭上了眼，咬牙，“我说过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他一个人会不会孤单啊？”

　　她好想他，太想太想了，好想去找他。

　　要换作是别人一定听不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话，可是应梅听明白了，她呼吸变重，两只通红的眼怔怔地看着她。

　　她原来...一直都记得。

　　她没忘，一直都没忘了。

　　应梅沉默了，可哭得却变成了应婉，

　　“我一直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如果当初我早点告诉他我回去的消息，他是不是就不会去做傻事了....我费劲心思的想要他活下来，可最后...”因为她死了，死了。

　　如果当初她没有想着要给他一个惊喜，提前告诉他，他就不会出事的。

　　许是她哭得太让人心痛了，应梅猛得抱住了她，喊着：“我的宝贝女儿啊，我对不起你...”

　　应婉浑身都剧烈地痛，分不清来自哪里的，但她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是轻松地释怀地，好像有什么重大地任务终于完成了。

　　应婉想，这下，她能对他交差了。

　　她有好好听他的话，有努力活下来，有认真生活，有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一直往向前。

　　见到她时，她也能对他说一句：

　　——林时越，这次我不是胆小鬼哦，我往前走了，没有回头看。

　　-

　　应婉做了一个梦，很久以前做过的一个梦。

　　是大一流言漫天飞时做的一个梦。

　　世界成了黑白色，没有彩色，所有人都站在高处，围着她拿手指着她，一个个的嘴脸比鬼还可怕，他们把语言当成一把把利剑毫不留情地往她身上刺。

　　太可怕了，他们比鬼还可怕，应婉拼命想逃，可是怎样都逃不了她往前走，前面什么都没有，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又不管怎样跑都看不见尽头，后面的人穷追不舍。

　　她不想跑了，太累了，这一路什么都看不清，走到什么时候是尽头？

　　她真的停下了脚步，没用的想，算了吧，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身后却突然出现一道力，有人推了她一把。

　　“往前走，就不要回头看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狂妄。

　　他驱散了恐惧不安感，应婉回头眼泪哗地流下，他一个人替她挡了所有的流言蜚语。

　　随着他的到来，应婉的世界变成了缤纷的，美好的，充满鲜花和鲜活生命的。

　　天是湛蓝的，阳光是刺眼的，天气是极好的。

　　风轻轻吹，把不堪回首的一生静悄悄地带走了。

　　再见，再见，再见，一定要再见啊，林时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