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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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钱的东西！要不是老娘看见了都不知道你存的这心思，逃！我看你逃哪里去！我养你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吗？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娘这几年怎么过来的！给我滚。”应梅上了年纪，打累了，气喘吁吁的，说了几句重话就有了要晕倒的姿态赶紧挂在了应穗身上。
应婉咬着牙，任她继续骂，面上平静如一滩死水，把地上的日记书捡起来，忍着痛走到了房间书桌前蹲下把碎片一片一片捡了起来，动作轻而缓稍稍一动就容易牵扯到伤口，撕心的痛。应婉看着碎片的内容，泪无声地流着。
“捡！我让你捡！你还敢捡！”应梅缓了口气又冲了进来，一棍子打掉了应婉手中的书。
“哗啦——”白色的纸张在空中飘散重新落在了地上。
应婉静静地，没有看她等纸全部落地，再重新一片一片拾起。
“我怎么生了个你这么没良心的东西？你是要气死老娘才甘心是不是？”
根本没办法勾通。
“哭什么哭的？你还觉得委屈了是吧？是，我这破地方是委屈你了，我们潮川镇容不下你这尊大城市里来的菩萨，你有本事你就给老娘滚出去啊！嫌弃老娘这里不好，就给老娘滚出这个家！滚！这是我的房子，你给我睡大街去，你不是要走吗？老娘现在就放你走行了吧？去啊！你怎么不...”
“你去哪儿？你什么意思！”
应婉手轻轻一松，白纸散落，缓缓转身回头看她，泛红的眼圈里蓄满了泪水强撑着不掉落，但最终也装不到脸颊上滑过一道冰凉的触感，“你不是让我滚吗？竟然你看我这么不顺眼地话那我走好了，让您看得不舒服了我很抱歉。”我还活着也真抱歉。
一通话说地平静无比，应梅却又气得火冒三丈，追了上去拉住了应婉，应婉身子轻飘飘地被应梅一拉被迫转身。
她无话。
应梅看着应婉破碎的目光，脸上还一个深红的巴掌印，一时间恶毒的话全堵在了心头。愣了好一会儿，应婉从她手里轻松脱离才缓过神来，“行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出了这个门就别想着回来了！毛都没长齐就想着飞了！滚吧，滚的越远越好！这辈子别回来！”
应婉右手指甲在左手虎口处掐个深印，痛得她一阵清醒走出铁门，后面的脏话还在继续输出。
“赶紧走吧！省的老娘看着你就心烦！滚远点！最好一辈子都别让老娘看见你！赔钱的东西！看你出去饿不死你！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死了算了，一了百了，也省的我看见你就心烦！”
嗯，妈，放心吧，上辈子我死后你应该过的不错。
晚上巷子里人少，路灯少，一步踏进黑暗里一步踏进月光里。
出了巷子走上大街人群熙熙攘攘，人影交错，各自忙着各自的生活。应婉双眼凄然的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涣散没有聚焦点，交错的人一波换一波，人们的欢笑声，交流声，不远处的LED大屏上放着公益广告。应婉什么都听不见了。无力感和疲惫感蔓延全身，她被雾霾层层包裹住。
大街上的灯亮闪亮，应婉的世界却开始一块一块变黑，她掉进了一个名为无底洞地深渊。她想躲起来，躲到一个谁也找不到她的地方。
天空汇聚已久的乌云终于要爆发，刮来一阵大风，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下雨的预兆，大雨非常突然的就砸了下来。
人们开始惊慌，打破宁静。人群慌乱的躲雨中，应婉不知道被谁推到了一个关了卷闸门的店子门前，门前有一点突出的招牌挡住了雨。等她回过神来大街上已经空荡荡了。
大雨倾盆，砸在地上砸出滴滴水花。应婉望着天空今晚无星辰月亮也被乌云遮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所以，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不可饶恕地事吗？以至于老天爷对她如此心狠。
不知过去多久，街上连躲雨的人都没了，店铺也接连关门，只剩路灯照亮雨夜。
应婉蹲在地上，听着雨声和隔壁24小时便利店放着的音乐。
“你听见我在哭吗
反正也听不到吧
你像一匹白马
悠然自得逃跑吧
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
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
原谅我太早就收了声响
翩翩的你知道吗我满目痍疮”
曲调刚好配上这绵长的夜。雨势大，应婉的衣服和头发早就被淋湿。
歌曲和雨滴声里突然出现一声极近的踏水声，头顶冰凉的触感停止。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被自动放小独独突出这声踏水声，应婉懵着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抬起头。
林时越背对着光笔直地站着，戴着个黑色鸭舌帽，一只手举了把黑伞，皮肤被照的毫无血色冰凉地白，下颌轮廓冷俊凌厉，右边脸上还带着一抹鲜红的血色，清冷地眉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歌声还在继续：“让我仔细看看你的模样，倒数着最后的谢幕时光，我的白马儿呀你慢些跑啊，这一次没有我带你回家，春天啊暖阳啊快些来吧...”
“只要有一个人对你好就行了？”他的嗓音清冽淡哑，清晰的融入应婉的世界。
他好像是在用疑问的方式。
应婉望着他，指甲抵在左手臂上的伤口上，稍用力她一阵头皮发麻。这不是幻觉。
应婉对上他的目光好像读懂了他剩下没说出口的话。
雨渐转小，淅淅沥沥，雨声滴答滴答落地冷风从灌进应婉衣服口里灌进身体，这种感觉难以言喻。
林时越漫不经心地向她伸了出一只手，应婉犹豫着。
他很坏，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
应婉披着林时越的外套，吱拉一声，大门开了。应婉跟着林时越进门，然后静静地站着，林时越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拿随手扔在她脚前。
应婉望了眼空落落的鞋柜，又看了眼他没换鞋就直接走进了客厅，慢慢穿上了鞋，这鞋很大不合脚应婉走路都是拖着走的会发出声响。
“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应婉问。
“嗯。”他敷衍地吐出一个字。
林时越朝着冰箱走去，拿出了一罐啤酒轻松打开仰头喝了一口，斜眼看了眼安静站在进门处的应婉。
他走上了二楼，再下来时手上拿了些衣服和一块毛巾。
“过来。”他说。
林时越打开水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和她说：“这边是热水。衣服是我的，毛巾是新的，自己洗个澡。”
“谢谢。”
应婉对上他沉沉的目光，林时越很快收回出去时带上了门。应婉看着门而后把门反锁了重新拉了拉确定打不开。她开始脱湿了的上衣脱一半还是放下了。
半响，这个家里寂静到可怕的气氛被一声打火机撕破，门外传来他的声音：“我出去一趟。”
没过几秒，又传来了关门声，声音很大像是他故意在摔门。
又是安静半刻，应婉把门打开探出头客厅没人，外面雨还在下，刚放门旁边的黑伞也不见了，他真的走了。
应婉重新回到浴室反锁好门，把衣服脱了开始洗澡，温水突然打在身上应婉冰冷的身体烫的轻颤她咬牙慢慢适应着水温，没过多久这种感觉就成了温暖身体终于回温，她舒展开了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雾弥漫应婉抬手擦了把镜子，镜子里呈现出一张病态惨白的脸，一头长发湿嗒嗒落在身前。
身子上手臂上都是先前应梅殴打的痕迹。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懂了，她曾以为的好人在她困难时逃跑，留她一人，孤立无援。她曾以为的杀人犯却成了现在帮她的人。
便利店门外，林时越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一处抽烟，桌上放着一袋东西。
李真一群人刚从网吧混完出来买烟，一群人嘻嘻哈哈没个正经样子勾肩搭背地嘴里嘴里三两句带着难听的脏话，李真歪头一看眯了眯眼，不确定的大喊出声，“时越哥？”
林时越招起眼皮，看向他。
李真一拍手，“还真是你啊？大晚上的在这坐着干嘛下着雨不冷啊？来网吧来一局啊？”
“不去。”
李真不罢休大摇大摆向林时越走过去，“你这买的什么东西？”
林时越没给他机会，拿起放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担起袋子直接与李真擦身而过，明显不想让人碰。
应婉听见了关门声，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下，垂下眼睛，有上楼的声音。
应婉穿好衣服擦了擦头发在浴室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吹风机，她摸住门把手的瞬间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东西她又回去翻找衣服口袋手中有触感后她松了口气，放进身上穿的口袋。
应婉重新打开门，她的视线落门旁边的洗手池里放着个吹风机，应婉眼睫动了动，回头望了眼坐在桌子上看手机的他，他没有看向这边不知道有没有发现她的目光。
是他放的。
应婉吹干头发之后就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一直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林时越听见她坐下的声音退出了游戏，站了起来去门口处提了双鞋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拉住她一个细小的脚腕，“过来。”
应婉的脚突然多了一道冰冷的触感被吓的一跳，没有出声但动作很轻的抖了下，应婉看着林时越黑发。
他半只腿跪在地上，好像感应到了她的惊吓顿了下，很快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动作，他的裤子穿在她的身上长些了拖地了，林时越给她挽上去了几圈露出细小洁白的一截脚腕，脚腕处还隐隐有几根突出的青筋。
这脚他一只手就可以捉住，林时越的喉咙上下滚了滚，在心里骂了句：艹他妈的，看个腿都能有反应。
林时越把原本大了一截他的拖鞋换了下来。
“刚买的，新的。”他说。
应婉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有罪恶感，有恐惧感，心里还有从未有过的东西开始滋生。
林时越在给她穿鞋。是一双白色的毛绒鞋。林时越再过来他已经换上了她刚穿的他那双唯一的拖鞋，是双还是夏天的凉拖鞋。
所以他刚才是去给她买鞋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鞋？”
林时越又提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子过来，放在桌上，简单回答了一下：“门口有你的鞋。给你买的。”
林时越洗了手又从冰箱里拿了罐啤酒过来重新坐回了对面桌上，把泡面闷着的盖子撕开推给过去了一桶，开始吃了起来。
应婉抿了抿唇隔着泡面桶里冲出的一层白雾看着对面的人，脚底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开始逐渐暖和了起来。
“我可以住到什么时候？”应婉问。
“随便你，家里也没人。”林时越抬起头，发现应婉的一直盯着他旁边的酒，扬了扬眉，“想喝？”
“好喝吗？”应婉有些好奇，主要是嘴唇有些干。
林时越把他喝的还剩一半不到的喝酒推给了她，起身去拿了瓶新的给自己。
应婉接过，没想那么多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林时越诧异了两秒，结果应婉果然咳了两声抿了抿唇，皱着一双小眉。
林时越笑了，“好喝吗？”
“苦的。”应婉啤酒还带着刚出冰箱的冰冷一口下去倒是解渴了些，然后又抿了两口慢慢适应了些，吃几口泡面喝一口酒。
很苦，但有点好喝。
林时越看着这个姑娘一言不发，眼里空洞元神表情也面如死灰，左眼一闪而过一道晶莹剔透的流星。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透她了。林时越好像在她身边看见了一堵墙她把自己躲在那围墙里不肯出来，坚强却又脆弱。
林时越看她这楚楚可怜地模样心被无声地绞杀。
太阳升起又落下，在这个连绵不绝的雨天，他捡了一只需要精心呵护地小猫回家。
小猫坚强又敏感脆弱，生活在深渊里，但她很可爱还很惹人怜。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