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退之间》黄退之

3、不同

　　一直到高中三年结束,她都没有问他发箍的事.

　　杨冬仪默默注视了他三年.他又年级第一了,他竞赛获奖了,他作文满分,他和别人打架被处分,他又收到了女孩子的信,他魔兽玩得超好,他保送了.

　　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在她还在执着人生意义的时候他似乎已经参透所有奥秘,在他的人生路,也是在远离她的路上,一骑绝尘.

　　杨冬仪从医院出来,破天荒决定去买菜.

　　希望自己可以三餐规律,健健康康.是不是这样,就能离某人更近一点呢.

　　知识上她已经被他碾压了,身体优势再差怎么能行.

　　微风拂面而来,阳关斑斑点点散落在地面.真是一个好天气啊.杨冬仪听着电台,骑着车穿行在树荫下,发出这样的感慨.

　　叶崇免在下午六点准时结束今天的看诊.

　　规培生暗暗感叹,叶老师每次都这么准时,病人再多也很少见他拖沓.颜值高,效率高,水平高,可以说是医生里的完美“三高”了.

　　奇怪的是,平时叶崇免结束门诊后就会去值班室休息一会儿,但是今天他转身进了隔壁没开的诊室.

　　规培生有些好奇:“叶老师,还不走啊?”

　　“我这边还有点事,你回去休息吧.”

　　“好的.”

　　叶崇免等学生走后离开座位,走到窗户前点燃一根烟,静静看着马路上的行人与车辆.

　　街上霓虹初升,汽车的喧杂声与小贩叫卖的声音相融,小孩子放学后的嬉闹声掺杂其中,晚风吹过来,竟然带了些春天的暖意.

　　一根烟抽完,他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关灯离开.

　　杨冬仪今天在菜场扫荡了一圈鸡鸭鱼肉、各色蔬菜,顺带把孙佳树叫过来一起吃饭,厨意大发的时候有个观众在旁边更有气氛.

　　“青椒肉丝、腊肉蒜苗、柴火鸡炖笋条、豆豉排骨、南瓜饼、紫苏黄瓜、南瓜汤.”

　　孙佳树刚把桌子上的菜名报完,口水就漫了上来,紧紧盯着冒着热气和香气的一桌菜.

　　杨冬仪盛了两碗饭出来,递给她一碗.

　　孙佳树就着颗颗饱满的大米饭和酥香的鸡肉直接扒了大半碗饭.

　　杨冬仪难得食欲也很好,但是她仍然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原则,把菜都尝了一遍.

　　“这个蒜苗你应该爱吃.”

　　孙佳树感叹道:“冬仪,你不仅人漂亮,菜也做得好吃啊.”

　　多么朴实的赞美,但是从孙佳树嘴里说出来,额外让人受用.

　　“原来你平时邋遢,还老是不吃饭,是因为懒啊……”

　　杨冬仪的表情有些诡异.

　　不然呢?

　　“我今天看到叶崇免了.”

　　“……”

　　“我约了他吃饭.”

　　孙佳树的嘴停止了咀嚼,眼睛里闪耀着八卦的光芒.

　　“你们……开始约会了?”

　　杨冬仪夹了两块排骨,默默吃起来.

　　孙佳树看她没说话,放下筷子,追问道:“在一起了?”

　　杨冬仪摇了摇头,说:“他说有事,下次约.”

　　孙佳树听她这么说,有些好笑:“听着怎么像借口.”

　　说完观察了下杨冬仪的神色,看她神色无异,孙佳树又问:“你们留联系方式了?也算进步啊.”

　　杨冬仪仍旧吃着菜,孙佳树只当她默认了.

　　“说不定叶神真喜欢你这一挂诶,毕竟人家是叶神,品味奇特也有可能.”

　　“怎么说?”

　　孙佳树舀了一勺肉,淋到饭里,慢悠悠道:“漂亮,但是脆弱;孤僻,但是体贴;聪明,但是敏感;天真,但是懒惰.”

　　“你直接说我漂亮、高冷、聪明、天真无邪不就行了.”

　　孙佳树说:“但是你可能比不过白富美.”

　　吃饭进行到最后,以孙佳树女士洗碗告终.

　　也许在孙佳树那里受到了启发,杨冬仪没有再提叶崇免的名字.

　　杨冬仪这阵子异常安宁.不管从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早上起床听一期播客,同时洗漱好,煎两片吐司,配些水果做早餐.

　　上午写稿,和安妮沟通进度和内容,修改相关的稿件,有时间的话回复下读者的留言.

　　中午听音乐,顺带把家务做了,给猫猫加粮,换猫砂.

　　下午阅读一些专业书籍,学习感兴趣的课程.

　　晚上基本就是躺尸,翻翻喜欢的小说,看看电影,睡前逛逛论坛.偶尔心情好约孙佳树吃饭、散步.

　　孙佳树对杨冬仪这种安逸的生活眼红得要命,每天感叹自由职业的好,以及后悔为什么当初自己脑抽听长辈的话当了中学老师.

　　两人曾经在某个晚饭时间聊过这个话题.

　　孙佳树首先表达了自我意愿:“我准备跟你一样.”

　　“一样什么?”

　　“每天不用早起,可以一直宅着,不用舔领导,最重要的是,自己赚的钱都归自己.”

　　杨冬仪看着她,笑着说:“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孙佳树又犹豫:“可是我想了想,你单干是因为你有才华,可以写小说.我要是去写小说,可能就要饿死了.”

　　“饿死倒不至于,低保户有可能.”

　　孙佳树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她联想到了穷得点不起外卖买不起衣服的生活,确实难以忍受.

　　“但是什么事都有代价.”

　　“像我,选择单干,不进公司不进体制,是因为我不想做体制里的一根螺丝,对自由的要求度比较高,希望凭着自己的喜好干一些事,尽量减少限制.”

　　“但是呢,与此同时,我也付出了一些代价.比如不够自律,作息饮食不规律,你们上班族应该不太会有这样的烦恼.”
　　孙佳树默默点了点头.

　　“再来,我的月收入不太稳定,我不愿意太苛责自己,但是差的时候确实也只能将将裹腹,有时候还要吃老本,像你们待事业单位,月工资会比较稳定.”

　　孙佳树想到了杨冬仪刚辞职干这一行时候的景况,那段时间天天泡面馒头,想要喝牛奶只能拉着她去超市找些特价的临过期奶喝,社保还是找父母借的钱交的.

　　“但是呢,我没有后悔过.”

　　孙佳树抬起头看她,面前的女孩子温柔地笑着,眼睛里还带着一些欣喜.

　　“能够吃饱,可以负责自己的生活、医疗费用,对我来说就够了.我只希望把生命用来做喜欢的事.”

　　孙佳树扒了两口面,也勾起了嘴角.

　　她由衷体会到,人与人是不同的,像杨冬仪这样的人,对生活看似有着极低的标准,实际上她对生活抱有极高的要求.秉除物质之外,她需要一个完整的绝对自由的精神世界.非常简单,但是非极大的决心与勇气难以做到.

　　那她呢,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冬仪,你什么时候决定干这个的?”

　　杨冬仪想了想,回答道:“工作那两年吧.受不了上班.”

　　杨冬仪工作那两年两个人确实很少联系,那时候孙佳树倒是比她悠闲很多.她隐约记得杨冬仪大半夜还被叫起来加班找她吐槽过.

　　“我觉得,你得自己去找.”杨冬仪看着她的眼睛.

　　孙佳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个春天进行到尾声的时候,杨冬仪已经在和安妮商量第二本小说的出版事宜了.

　　手上做的这一本也进展地还算顺利,杨冬仪对自己的工作进度还算满意,安排了更多时间阅读喜欢的作者的文集.

　　这天下午,杨冬仪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

　　对面传来干净悦耳的男声:“冬仪,我是叶崇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