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同游》一轻芒

6、只愿君心似我心

　　“那周日晚六点，学校对面的诺里安餐厅。”

　　“好的，学姐。”

　　诺里安餐厅是学校周边最豪华的餐厅，黎饮冰一般攒一周的零花钱，也只会和叶贪欢他们去吃一顿麦当劳。像诺里安餐厅这样装潢豪华的地方，她也只有蹭爸妈饭的时候能够吃到。

　　诺里安餐厅整体呈蓝色，地中海式的装修，天花板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深蓝色法兰绒，上面是星星点点的白灯，仿佛置身于星空，格外浪漫。

　　黎饮冰之前就被诺里安餐厅外部的装潢吸引过，还和叶贪欢在这里拍过照，但没想到餐厅里面却更好看。

　　唐羽选了一处独立性很好的座位，旁人都听不到她们说话。

　　学姐邀请黎饮冰点餐，黎饮冰再三推脱，唐羽只好自己先点。

　　但黎饮冰不知道该点些什么，唐羽便问她：“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黎饮冰摇摇头。

　　“这里的牛排都不错，火候刚刚好，焗南瓜我也很喜欢吃，这个蛋黄培根意面也挺不错，奶油蘑菇汤也很鲜。鹅肝品质不太行，土豆香肠蘑菇不太好吃。”

　　“那要这个牛排和蛋黄培根意面吧。”黎饮冰只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时刻。

　　唐羽接过菜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叮嘱她再加一份奶油蘑菇汤和蔬菜沙拉。

　　“这两也不错，你尝尝。”

　　黎饮冰乖巧地掉了掉头，正中央的钢琴边上，一个身着西服的男子正在弹琴。

　　唐羽大概也猜到了黎饮冰比较少来这样的店，很贴心地告诉她今天就随便聊聊天，让她不要紧张。

　　黎饮冰点了点头。

　　“上了高二，感觉怎么样？”唐羽先寒暄了起来。

　　“还行吧，比高一更难了。”黎饮冰尴尬地笑了笑。

　　“你是选了文科吧，现在在文清？”唐羽喝了一口丝袜奶茶，问黎饮冰。

　　黎饮冰点了点头，她知道唐羽找她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她和唐羽之间没有什么交集，或者说两人的交集不足以让唐羽专门请她吃饭。

　　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哥。

　　唐羽想干什么呢，如果是她还有想要捉弄她哥的心思，当然不能让她如愿。

　　但如果……

　　黎饮冰还没细想，倒是唐羽按捺不住，率先交了底牌。

　　“我唐羽喜欢一个人就不会藏着掖着，我喜欢你哥。”

　　黎饮冰惊得眼睛都要逃离眼眶了。她自然知道她哥很优秀，可是唐羽无论是在她心里，还是在整个育才，都是封神的存在。

　　李戊说唐羽每周都要扔一堆被千方百计送来的情书，也经常有不知轻重的勇者，摆一堆鲜花或者气球，给唐羽表白。

　　校内和校外都有。

　　那她哥呢？

　　她哥自然也是很厉害的，聪明得几乎无人能及，长相也无可挑剔。

　　可自己从小到大好像没有听过有哪个小女孩喜欢黎饮和那家伙的。

　　想也想得到，就连对她，黎饮和也经常不说几句话，更不要说对着其他的女同学。黎饮冰经常撞见别人和黎饮和说话，他点点头就走开了。

　　情感这个东西嘛，一个人努力的同时，也需要另一个人时不时地给颗糖引诱引诱。

　　但是和黎饮和说话，不撞得脑袋疼就不错了。

　　可是现在唐羽居然跟她说，她喜欢她哥，难道是这个木头脑袋开窍了，学会给身边的人一颗糖吃了？

　　“你说真的，喜欢我哥？”黎饮冰继续确认确认。

　　“嗯。”唐羽坚定地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因为激动一颤一颤。黎饮冰这才发现唐羽化妆了，灯光照射下，优雅之上又多了一份精致。

　　她穿着蓝色的长裙，脖子上有一串像是蓝宝石一样的项链，在背景的掩映下，就像一只山蓝鴝，美好得自然天成。

　　这谁能不动心？黎饮冰心想。

　　她在此刻特别想看到黎饮和那大木头动心的模样，一定特别有意思。

　　“那我哥呢，他有没有什么表示？”黎饮冰开始八卦了起来。

　　唐羽撅撅嘴：“就是不知道啊。”

　　她的脸恐怕是太红了，似乎隔着粉底仍能透出一丝粉红。

　　黎饮冰这才发现，原来优秀如唐羽，遇到喜欢的男孩的时候，也会不确定，会害羞，会胆怯。

　　“要不要我帮你撮合撮合你和我哥？”黎饮冰率先提议。

　　“就是这个意思！”唐羽被戳中了心思，一时有些激动。

　　“那你和我哥目前境况怎么样？”黎饮冰一脸故弄玄虚地文唐羽，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

　　唐羽挠了挠头，抿抿嘴说：“我们还没怎么说上话呢。”

　　黎饮冰这才明白，她那木头哥哥，果然还是没有开窍。

　　“你帮帮我吧，以后你的奶茶都包在我身上。”唐羽一脸恳求。

　　黎饮冰从小都有个梦想，就是有个风靡全校的哥哥。

　　哥哥被很多女生暗恋着，有数不完的情书和巧克力。

　　她呢，就可以帮他吃掉哥哥刚准备扔掉的零食，大快朵颐，好不美哉。

　　但谁叫黎饮冰的哥哥是黎饮和，再加上两人从小也不在一个学校，因此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

　　可现在唐羽这样大张旗鼓地找她，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欢喜，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而她主动帮唐羽，也不是因为觊觎一顿饭或是一周的奶茶。

　　她只是觉得，她哥的身边应该有一个人，给予他温暖，或者更甚之，给予他偏爱。

　　虽然她哥总是表现得云淡风轻，但她知道，她哥需要。

　　——

　　从那天起，黎饮冰便想方设法地撮合起唐羽和她哥。

　　撮合的第一步是观察她哥的行径，黎饮冰仔细观察她哥了好几天，发现她哥就像伟人康德一样，活得像个钟表似的。

　　黎饮和在瑞阳中学的时候，学校模仿衡水中学要求每天跑早操，五点多钟顶着蓬松的睡眼便爬起来。

　　听他哥说，瑞阳中学每天从起床到站在操场上准备跑操只给十分钟，跑操的时候，队伍很紧凑，如果不和前面的同学保持步调完全一致就会被踩到脚。

　　听她哥说，瑞阳几乎每天早上都有鞋子被踩掉后，摸着黑，一脸茫然地在汹涌的人海里面找鞋的孩子。

　　现在她哥虽然不在瑞阳，依旧保持着在瑞阳的效率。

　　黎饮冰怀疑她哥和吴梓会不会经常遇到，毕竟两人都是早起的鸟儿类型。

　　但和吴梓不同，她哥不会一大早就去教室自习。

　　他一般会在早晨整个操场都万分寂静的时候，在操场上一个人跑步。他在这时常常打开他那个有些老旧的MP3，边听歌边在操场上匀速跑步。

　　黎饮和总觉得，在清晨空气中还氤氲着水汽的时候，在空荡的操场上，看着鱼肚白的天空，一个人享受这难得的静谧，算是忙碌的高中生活中，无比惬意的事。

　　她哥的这个习惯，要不是黎饮冰跟踪了他好几天，估计都不会知道。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你早上早点起，去和我哥一起跑步。”

　　黎饮冰特地去了高三的教学楼找到了唐羽。

　　第二天清晨，唐羽特定穿上了专门的健身服，她一走到操场上便遇到了黎饮和。

　　“唐羽，早呀。”

　　黎饮和刚好路过操场的入口，朝唐羽打了个招呼。

　　黎饮和此时已经跑了几圈了，额头上有几颗汗珠，说话时也隐约有一些喘息的声音。

　　“早啊，我最近想减肥，想着早上来跑跑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唐羽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我每天都在这里跑步，早上跑步还挺舒服的，以后可以一起。”

　　唐羽和黎饮和并肩在操场上跑着步，黎饮和似是无意地说着。

　　“好啊。”唐羽的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早自习上完，唐羽便急匆匆地去了黎饮冰的班上，向她道谢。

　　“你哥今天和我说了不少话呢，他还邀请我以后一起跑步。”

　　唐羽说这话的时候像是获得了什么莫大的成就，脸上露出黎饮冰在她进省队、进入学生会主席团之时都没有见过的表情。

　　随后，唐羽和她哥每天早上一起跑步，两人在跑步时聊天聊地，成为了十分要好的朋友。

　　在班里的时候，两人还经常从教练那里求一张卷子，两人掐着表，看谁能又好又快地完成。

　　虽然绝大多数时候的胜者都是黎饮和，但唐羽很享受这个过程，数竞上有什么不会的内容黎饮和也会细心地为她讲解。

　　唐羽十八岁生日会的时候，黎饮和、唐羽他们还是高三，她举办了一个黎饮冰记事以来见过的最盛大的生日会。

　　黎饮和本来不准备去参加生日会的，但架不住唐羽三番五次的邀请。

　　那个年纪，他的衣柜里还没有正装，黎饮冰从她爸衣柜里偷了件不常穿的西服，给黎饮和换上。

　　“那你去吗？”黎饮和当时理了理白衬衫的领口，黎饮冰觉得黎饮和穿这衣服颇有一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黎饮冰摇了摇头：“小天鹅又没有邀请我，你自己去，人总要学会长大的。”

　　其实唐羽也给黎饮冰提过一嘴，黎饮冰当天晚上就把自己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

　　卡通衬衫，背带裤，学院风百褶裙……

　　黎饮冰看着满满一排衣柜的衣服，没有一件能够去那样的场面的。

　　她知道，关键时候，要学会知难而退。

　　小天鹅那天穿着淡粉色的纱裙，脚下是水晶鞋，一席黑色的长发也被盘了起来。优雅得像是童话里的公主。

　　想必知道黎饮和在生日会上认识的人不多，小天鹅从他一入场便去他旁边陪着他，分寸拿捏得极度到位。

　　两人一边吃着茶歇一边闲话家常，一直到唐羽上台的时候，服务生给黎饮和端了一瓶鸡尾酒。

　　鸡尾酒呈蓝粉色，由上到下渐变，最下层臻于透明。

　　服务生递来的圆盘里，除了鸡尾酒，还有一个纸条。

　　黎饮和接过鸡尾酒时，趁众人不注意把纸条放到了拳中，但服务生走以后他打开了纸条。

　　“黎饮和，我喜欢你，如果你觉得我们有可能的话，你待会儿可以陪我跳一支舞吗？

　　——唐羽”

　　黎饮和看完以后，将纸条又握在拳里，看了看台上万众瞩目的小天鹅，一时有些发愣。

　　唐羽走下台的时候，黎饮和便不见了。

　　收到纸条后，黎饮和的第一反应，是告诉唐羽，自己不会跳舞。

　　可如果自己会跳舞，他会答应这件事吗？

　　好像还是不会。

　　他甚至都没有想过，唐羽喜欢他。

　　她是知音，是挚友，可偏偏就不是心动的恋人。

　　黎饮冰听说唐羽在下台以后，在整个大厅哭着找什么东西。

　　她和宴会的嘉宾们说，是自己的项链丢了，大家都劝她好好找一找，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她还是站在那里，哭得像失去了全世界。

　　平常人听到此事估计就当听到了什么故事，但黎饮冰是知情人，听了唐羽在生日会上的遭遇，大概也猜出了事情的经过。

　　黎饮冰当晚就去了黎饮和的宿舍楼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