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姥铃》我心生草

1、莫名

　　那年腊月二十八，十三岁的我离开了家，有个阿妈正在寻娃，我却装作哑巴一言不发。

　　阿妈阿妈你在哪啊？阿妈阿妈我不害怕。

　　站在讲台上的白明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手中的粉笔迟迟没有落下，前排有几名不耐烦的学生翘起二郎腿，喊道：“白老师，哎，愣神儿了！”此经一言，台下开始哄笑。白明缓慢抬头，看向那名学生，微笑着说：“滚出去。”白明回答过后，原本已经算是吵闹的课堂变得更吵了。短暂的气氛活跃，使困倦的学生们纷纷提起精神重新听讲，白明讲课很有一套，漫长的两小时课程，在她的领导下也能像四十五分钟一样过完。下课后，白明仍像往常一样被学生堵在讲台上，答疑各种奇葩问题。

　　有人突然转换话题，提到同性相吸，异性相斥的问题时，一个听起来并不熟悉的声音出现，“白老师，我不同意你的观点。”

　　白明一顿，猛然回头，一名比她高一头的女生一手插着兜一手放在她的左肩上，直勾勾的眼神让白明愣了愣，随后才偏开头，“不明白的同学午休可以来空教室找我。”

　　白明拿着其他同学的笔记细细看，直到第二节铃声响，才想起那名同学的手早就收回去了。想着，白明收拾东西回到空教室。偌大的空间只有她一位老师，其他教师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她偏偏是个喜欢无极限待在教室的怪胎。

　　“咚咚咚，白老师。”静悄悄的门内有了第一缕人声。

　　“请进。”

　　上午向她提出质疑的女生反向关住门，靠在上面，说“白老师，我对你研究的课题提不起丝毫兴趣。”白领停下正在书写的钢笔，一顿，“哦？那你为什么来听我的课？你是对我有兴趣吗？”

　　那名女生听完哈哈大笑，嘲笑白明不愧是“黑色冷幽默”大队长。

　　“黑色冷幽默”字面翻译，由该大学全体同学投票的热门榜单，正如大队长的名号就是投出来的，这里的上榜人员有些自嘲的说他们是个行走于江湖的黑色组织，所以原“冷幽默”排行榜正式更名为“黑色冷幽默”。而榜首的名声从出榜到现榜从未更换他人，此人正是法学系知名女教授白明。据说还会有零星几个别的院的学生特意跑来听白明的课，实际上他们都是结帮来的。

　　“你不也是吗，副队长。”

　　方谭一步一步的向前迈，直到贴近白明跟前，低声说：“那，白老师对什么感兴趣？”

　　白明像是思考了一会，看着对方说没有。

　　“不，你有，而且我就知道一个极其吸引你的事。”

　　“说来听听。”

　　方谭又靠近了一些，说：“有条件。”

　　“那别说了，如果方同学觉得计无可施可以去隔壁找蔡老师，他的办公室随时为女学生敞开。”白明起身将刚写好的课件大纲送入复印机里。方谭看着她离开，转身就坐在她的椅子上，随意拿了张空白纸乱画什么。写完就走，不留一言。白明余光瞥向那张写满的八开纸，文字内容是：

　　后天北院写字楼Ⅱ号翻修，夜深人静时我在那里等你。——方块田

　　看到落款处时，白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异，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前面的种种行为白明都以为方谭是个名副其实的风流女，直到这短短几个字出现在她的眼帘，白明才意识到此人需提起十分的警惕。

　　第二天，白明依旧像往常一样授课，并未看见方谭的身影。

　　直到第三天，下班后的白明走出教室门已经九点半了，收拾好电脑和优盘，准备回宿舍就寝，锁门时白明忽然想起，还有什么事没做，悬靠在窗边，自言自语道：“还有什么来着？明明刚想起来的……”白明漫游式走着，快要走进公寓楼时，突然转头跑向写字楼Ⅱ号，此时几近十点，白明在心里祈祷，希望方同学不要骂我。

　　一个穿着绿色T恤，黑色短裤的女孩子坐在楼侧花坛望着远处慌忙跑来的来人，嘴角向上勾了勾，站起身迎接贵宾。

　　白明跑到花坛前五米的位置打开手机往方谭身上照，“方谭，把手举起来。”方谭早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不仅不听话，还往前凑了凑，坐下后将身上所有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只有十二元现金，一把钥匙和一部手机。白明看向这些东西，一分钟后收起手机，找地方坐在方谭旁边。“不好意思，来的晚了点。”方谭一脸笑容，“没关系，我也刚到。”今晚没有月亮，静谧的花坛只有两个人。“方块田，你是怎么知道方块田的？”方谭把看向树的视线移到她身上，“白老师，我需要你。”白明笑了笑，“我能帮你什么？补习法律和社会科学我还是擅长的。”方谭一改之前懒散的模样，正起身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一阵幽风吹过来把白明刚别到耳后的碎发又吹散了。“有条件。”白明说，方谭保持沉默，没有回答。

　　“事成之前或者现在告诉我关于方块田的一切，你知道的全部。”

　　“不行。”方谭被她凝视片刻后，实在禁不住来自老师的气压，内心作为学生对老师流露的胆怯促使她又补充一句：我还没有这个权力……

　　白明看着跟前的小孩心想，小孩就是小孩，施加一点威压就趴菜了。遂而她又换了一个角度，把腿支在石墩上，说：“你想得到我的帮助，我又什么都得不到，亏本买卖，不做不做。”白明起身就要走，方谭连忙拉住她，支支吾吾说了一句“你总会知道的，但不是从我口中得知。”这次方谭连敬语都来不及说，白明刚想说什么，被远处的灯光射的刺眼，脚步声随手电筒越来越近，白明重新戴上眼镜看清来人。

　　坏了，是夜管。晚上抓学生扣五分，抓老师扣十分！快跑！

　　说是迟那是快，白明左手拎包，右手牵人调头就跑，把小□□动会赛跑的气势都拿上来了。跑的时候头也不敢回，恍惚间听到人声也没有理会。一直跑到教师公寓，她的房间前，她才松懈。方谭看见累的气喘吁吁的白明无动于衷。方谭摆摆手，示意自己要走了。白明打开门，扯着袖子将她也拉了进来。“这间宿舍就我一个人，你不用忌讳。至于学生宿舍你也不用想了，看见夜管你就应该看见上锁的大门。”说着，将包挂在衣架上。方谭点点头，冷不丁抱住白明，脸埋在脖颈间，“白老师你太好啦！真应该给你颁一个热心教师奖呢。”白明一惊，像只小猫一样炸着毛脸立马冷了三个度，强行把方谭从身上扯下来，眼神凶戾的表示：再自作主张和我有肢体接触，小心我让你挂科！

　　方谭笑嘻嘻一摊手，示意我什么也没干。

　　白明径自爬到上铺歇息时方谭就一直盯着她右耳挂着的耳坠，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铜铃铛，但是通过刚才近距离的细听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应该是被什么堵住了故意破坏的。

　　唉，不知道阿婆教的方法还有没有用。

　　待到午夜方谭蹑手蹑脚的爬上白明的床榻从发夹取下一根银针扎破手指肚，“嘶。”方谭疼的倒吸一口凉气，血水顺着指尖滑落至铃铛孔里。

　　“叮铃。”

　　一时间方谭仿佛听到了清脆的铃响瞬间有种铃铛落入水中“咚”的水纹没入眼睑，窒息感涌上心头，方谭想要大口呼吸，却逐渐昏厥过去，一分钟时间似乎被拉得很漫长，意识流入汪洋，愈渐愈浅。

　　而倒霉的白明从进门开始毫无倦意，甚至她开始怀疑方谭是吗啡精。正躺床上数羊到第一千二百四十六只时，她便瞧见方谭鬼鬼祟祟爬上她的梯子，闭眼装睡的同时一只手在被子里小动作摸索防身用的水果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终点是一串铃响，白明莫须有的感到恐慌，想要逃离身体却不听使唤，最后的神志停留在溺水的窒息感里，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阳光洒在河畔前，野草伸了个懒腰，头顶的露珠便顺着滑落下去。

　　芦苇从翠绿且茂密，有只幼态青蛙跳着跳着便拥进荷叶的怀抱，而草丛的后面——

　　“你这是干什么呀，白老师。”

　　只见白明整个人骑在方谭身上，她用一只手把住方谭的双手，用刀抵住方谭的喉咙。垫在她们身下的竹筏悬在河畔边，时不时吹来的微风也能使它左摇右晃。白明不语，依旧保留原状态。

　　方谭眯着眼把自己笑成了一朵花，白明无奈叹了口气，刚想收手方谭抓准时机抢过刀一把翻身将白明紧贴在身下，死死压住。

　　方谭迎着白明拉下来的黑脸，白明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在上面的角度看眼角上扬，甚至还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水分，方谭的观察引起了白明极大的不舒服，恨不得起身后哐哐给她两拳，方谭立马别过到站立起来。“okok，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特别不满，而且你的问题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但是时间有限我没办法告诉你来龙去脉。”“现在，你可以问我三个问题。”

　　白明起身习惯性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奇怪的是白衬衫上一点污泥也没有。

　　“第一，现在应该去哪？”

　　方谭一怔，有些尴尬的回答：“额，这我没来过，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第二，在我的耳坠上滴血有什么用？”

　　方谭眨眨眼，“拯救世界。”

　　“……第三，拯救世界我们应该做什么？”

　　方谭回答：“通过祂的考核。”

　　白明经过深思熟虑，总结出一句，“放我回去。”

　　方谭正肃回答:“不可以。”具体为什么不呢？她也不知道，只是照着阿婆告诉她的做罢了。

　　白明绕过她穿越草丛，放眼望去的一瞬间就钉在原地。不可能，这怎么可能，这是哪啊我**？

　　只见远处群山万壑云雾缭绕，被圈在正中央的小村庄家烟袅袅，美的像一幅画。唯一违和的是蔚蓝的天空两片云正好压在村庄两侧静止不动，那样子像是守着村庄的哼哈二将。

　　“我去，怎么我之前遇到的都是恐怖氛围，不会来错了吧？”方谭紧跟着白明也看到这幅景象。

　　白明此时一脸兴奋，回头凝视方谭，心想：她……不会就是为了带我来旅游的吧？这话左思右想还是没说出口。“走，过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