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浦春光花满树》兰晓生

1、意想不到的再见面

　　出任务前，竹成林想今晚又睡不成好觉了。自从参加工作后，睡一个好觉似乎也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从公安大学毕业后，竹成林就被分配到了渭川公安局的治安科，晚上8点开始的扫黄行动，已经不知道出了多少次任务了。人性的不安分因子，总是要趁着黑夜才敢肆无忌惮的释放。
　　“竹队，人员都已经到齐了。”高兴清点完人员后汇报到。高兴这个小伙子是今年才毕业分配过来的，为人勤快做事仔细，性格活泼，加上名字也比较讨喜，所以队里的人都很喜欢他。一般队里的杂活通常都由他负责。
　　“好，你小子干活倒是麻利。”竹成林轻拍他的脑袋笑道。
　　转而收起玩世不恭的笑脸，严肃对大家说到“根据最新接到的群众举报，最近天海盛景可能有涉黄的嫌疑，新型开在高档社区内的涉黄会所是我们这段时间严厉打击的重点，一川烟雨区域每晚都有诸多陌生人员出入，我们今晚的任务就是突击检查这个窝点，如果确实涉黄，争取一锅端。陈晴带领女队员负责女嫌犯的抓捕和盘查，张胜负责破门，开始行动后其他队员听我指挥，小高带领2名队员负责扫尾工作。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
　　“好，上车，出发。”竹成林一声令下。
　　坐上车，竹成林把行动任务又过了一遍脑子，摇下车窗，将眼睛看向车窗外。手里拿了一根烟，却没有点燃。
　　后排的小高主动攀谈到“竹队，待会儿收工咱们去搓一顿吧。”
　　竹成林似笑非笑一下目光仍看向窗外说，“行啊，只要你小子干完活还有精力就成，火锅还是烧烤统统管够。”
　　高兴得了准话，兴高采烈的跟旁边的张胜计划着等会儿吃什么。
　　同样在后排坐着的陈晴，却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她正好坐在竹成林的斜对面一抬头便能看见他的整个侧脸。棱角分明的脸庞，剑眉星目，高挑的鼻梁，嘴唇极薄，倔强又性感。
　　陈晴很喜欢竹成林的眼睛，那双眼睛看你的时候总觉得坏坏的，却又像透着深情似的。
　　但陈晴知道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她跟着竹成林在治安科已经有两年了，虽然经常见他偶尔没个正经地撩撩人，却从来没见他对谁更进一步过。更没有见过他主动带过什么女人参加队里私底下的聚餐。
　　有时候无情的让人绝望。她心里一直默默地有个不能对外人道的秘密。是的，她喜欢竹成林，已经很久了。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陈晴还在恍惚间，就听开车的队员李楠说：“竹队，到了”。
　　“都有，下车集合，准备行动。”伴随竹成林的一声命令，所有人都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站在一川烟雨富丽堂皇的门口，竹成林给张胜一个眼色。
　　张胜立刻敲门。“有人在吗，物业查煤气，请开门”。
　　这时隐约听见屋里有唏嘘的人声回答“来啦”。
　　开门的是一个满头黄发的小青年，刚要问“你们是干嘛的”，话说到一半就被张胜反手制住，竹成林趁机立刻带领队员破门进入，控制住前台所有的监控设备和人员，同时喊道：“所有人听着，警察巡检，马上穿好衣服到客厅，男的蹲下靠左，女的靠右。”
　　话音刚落屋内男男女女就乱成了一团，竹成林趁机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环境。屋内装修很奢华，是复式大平层，可见这是一个“很高级的会所”。
　　正打算催促队员麻溜去房间叫人的时候，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中，在如此执行任务的紧张时刻，他似乎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洛浦，洛浦，警察来了，快点，快点。”一个女声混合在杂乱的声音里叫喊着。
　　竹成林有一项技能那就是敏锐的听力，听风判雨也是他时不时要拿出来显摆的侦察绝技。但是时隔多年，在如此混乱的房间里，在这样的情况下，再听见这个名字。他的身体仍是有一瞬间不自觉地僵硬。
　　他的脑子有一瞬也是空白的，不知怎地，腿就像不受控制似的向那个女声的方向走去。
　　他的周围有队员的盘问声，有女人缀泣声，有男人狡辩的声音，有企图逃跑的叫骂声，有细细簌簌的穿衣声······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太多了，太乱了，像足足过了几个世纪般，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才在他反应有些滞后的的心里轰然炸开，白光乍现。
　　竹成林轻轻的打开了那扇门，他的动作很慢，他听人说，做梦的时候动作要轻一点，否则就会醒了，虽然此情此景终将不会是个好梦。
　　是她？不应该是她？会是她吗？还是只是名字一样？······
　　他在心里不停的自我反问又自我否定。
　　没有任何准备的，竹成林就怔怔地对上了那张慌乱的面容，然后他悲哀的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之间难以判定到底是不是她。
　　十年了，从那一天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只是想不到，他有一天会连站在面前的一个人都没有办法完全确认。
　　那个十多年来一直存活在他内心和记忆力的女孩终究是不见了。眼前这个女人，画着精致的几近妖孽的妆容，一头墨黑的波浪长发，穿着一条带着粼粼珠光的贴身短裙，一双漆皮的细高跟鞋。像她又不是她。也许只是拥有相同的眉眼，也许只是······
　　床上光罗着上半身的年轻男子不慌不忙的走下床，挑衅似的对竹成林说了什么，然后边穿衣服边漫不经心地走出了房间，但是竹成林一个字也没听进脑子里去。
　　“竹队，竹队······有什么异常情况吗”，陈晴最先发现了竹成林的异样，所以立刻跑来询问。
　　当竹成林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失态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被陈晴叫了多少声了。
　　“没事，把所有涉案人员聚集到客厅。”他说给陈晴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那个女人从最开始惊愕的地与竹成林猝不及防的对视一眼后，就一直很安静的低着头，她旁边跟她一样妆容精致，衣着单薄的女孩，哭哭啼啼地拉着她的胳膊哭诉到“洛浦，怎么办，我们应该会没事的吧”。
　　陈晴越过竹成林，严肃地告诉这两名女子必须马上到客厅接收盘查。然后上前抓住她们的手臂，洛浦与竹成林擦肩而过被带出了房间。
　　竹成林在房间里站了良久，直到有队员再次来叫他，他才真正回过神来。
　　“全部带回警队，做笔录。犹豫再三他又开口道······高兴，刚刚抓捕的名单里是有一个名叫洛浦的女人吗？”他到现在都不敢确认也不愿承认刚才看见的一切。
　　高兴连忙翻看名录后回答：“有，竹队”。
　　竹成林默了一下说：“好，收队，先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