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狭路相逢 刚踏入娱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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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城市总是陷入一种小憩一般的安宁，烟火气不知不觉冒出来，遮盖它原本冷清寡情的本质。
化妆间的门又被砰砰拍响。
“汪绚汝，好了没？”是公司分到她这儿的经纪人梁胭。
汪绚汝手忙脚乱地应声：“就来。”她化妆还不太熟练，三下五除二往唇上抹了层唇釉，随便从衣架上拽了个包就开门走了。
她上个月刚签下“卖身契”，成了倚采娱乐公司旗下的一枚小艺人。今天本无行程安排，但突然莫名又分排让她跟出去，好坏未知。
前几天梁胭已经提点过她了，要熬过档期空白这段时日，多半就有地给了使力气。梁胭作为无数艺人的头牌，肯带汪绚汝一个“无背景无实力”的素人算好意。她含金汤匙长大，对于危险的感知不大敏锐，一向是梁胭没好气地替她收拾，找路，再恨铁不成钢戳她脑门要她长记性。
但再精的人也有失策的时候。
梁胭监督着几个女生在车上补妆的时候，还不知道她对家已经把落自家艺人身上的包袱推到了她头上。车上四个女生，不管是已经将挤进一线的周星期，还是才初出茅庐几天的汪绚汝，似乎都无一能幸免。
四个女孩子被送进某地方的顶级包厢。
已经有五六个男人坐在那喝酒，倒都是看着斯文的人，有几个汪绚汝眼熟，想着大概是经常出没新闻的领导或企业家。一个看着地位大概要低些，张罗着给四个漂亮女孩子加座，汪绚汝被安排在一个戴着眼镜看着沉静拘谨的男人和一个空座之间，忙学着有些经验的周星期斟了杯酒给旁边的男人。
她并不清楚这种事叫做“陪酒”，也没太注意另几个女孩子有些不安的眼神，倒觉得还挺新鲜。眼镜男不像另几个男人好似挺吃的开的模样，礼节性冲她微微点头，并没有接他的酒。
汪绚汝没坚持，打量周边几眼，看着空坐那个位置的餐盘里有浓汤，才知道这座位也有人。那个忙着张罗、油嘴滑舌的男人并不要作陪，殷勤地张望了一下，笑道：“贺先生，不喜欢？我看她——”朝汪绚汝努努嘴，眼神闪烁，“不错啊。”
被称呼贺先生的明显是客，低下眼帘摆摆手，不作言语。
那男人也不便勉强，回头望了望门的方向：“陆副院怎么还没回来？”
汪绚汝本来都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又被这一个“陆”拉扯去了大半心神。
这个陆副院倒是汪绚汝在他之后碰到的头一个姓陆的。
中间竟隔了将近十年。
酒过三巡，汪绚汝也喝了几杯不知道什么酒，她倒没在意，毕竟年纪小的时候不怕事，也喝过来了。门却开了，待进来那人走到她身边坐下，她才随意的侧身，想瞧上一眼
——就是这种不管天不管地的任性，梁胭说过很多次，这一回苦果，终于她自己咽了。边上这人一身黑西装，领口扣子一丝不苟，坐姿端正，低垂着眼睫，侧颜如静物素描一般，仿佛是沉在海底的船，肃穆，深不见底，高不可攀，带着一种让人不敢上前的高贵。
陆崎。
仿佛感觉到她复杂到难以言状的注视，陆崎没什么情绪地也侧过脸来。
他的样子一如当年，英俊、高高在上，有如神祗，一双纯黑的眸子古井无波，并未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有半丝涟漪，如此，倒显得她大惊小怪了。
两人沉默的对视胶着了几秒，被那个鬼精的男人注意到了，但他并未去想国宝级别的科学家刚回中科院做副院能和一个略有姿色的“陪酒女”有什么关联，只当是这看着就禁欲的陆副院对这女人起了心思，察言观色如他，很快结束酒局。
“最后在代表我市政府对陆副院，贺先生的归国表示万分欢迎！”
汪绚汝抽出几分思绪明了，这是回国了。
当年两个人虽不欢而散，但凭借她强大的人际关系网，陆崎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只是，眼下没空考虑这些。
几个女孩子都被半强迫性质地拉到了男人边上，有一个女孩子吓得忍不住从喉咙里哭出一声，却立刻被拖走，汪绚汝就是再不谙世事，也大体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见惯风浪，也不大慌张，第一时间转身抵住椅背找自己的手机。
但她本来外形出众，几个男人先前由于是陆崎没碰她，现在到时候了，也不见陆崎表露那方面的意思，实在饥渴，想要上前来拉她。
男人的手碰到她裸露的手臂，她恶心地抖了抖，绕过椅背举起自己的手机，不说话，只晃晃手机，警告意味很明显。
她本来就是没事做才进的娱乐圈，家里人还都不知情，要是赔上自个那才冤。
只是一个女子，在成年男子面前这副架势，往往会被认为在拿乔。加上汪绚汝人瘦且妍丽，对方只当这威胁是欲擒故纵，借着酒醉肆意妄为。
成年人的世界。
好久没跟人动手，眼下又是以一敌多；穿的是裙子，难以施展；要真出了事，梁胭还得担责；几个女生已经被带走，不知情况怎样。
温室花朵二十几岁，倒也算机灵。汪绚汝不敢妄动，但也想不出什么有效对策。
甚至冒出了你死我亡的念头，要真出了事，不可能陆崎还坐得住……自己家里人也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一想，她又淡定了。
汪绚汝的心思全被旁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收在眼里。
最后的当口，陆崎还是开了口。
“我的人。”
汪绚汝一直到进会议室的前一秒都还是懵的。
上个礼拜在酒店门口，幸亏陆崎出面，她争取到了充分的时间来“拯救”同僚们，避免了公司很大的损失和风险。梁胭后怕又庆幸，上报上层，给她争取来了一个机会。
近日公司要和名编合作投资一个剧本，换来条件是用两个本公司的演员，梁因此她也送去筛选。
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她胡思乱想着，以此驱除心里关于陆崎的痕迹。
上次陆崎全程不语，只是看着她们慌忙之中地把事情解决了，才和同事离开。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既然有些人可以沉稳如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那她怎么不行？
小场面。爷什么没见过。她心中暗道。
咚。咚。
她推开会议室大门。
已有四五个女孩子在等着，汪绚汝并不熟识，但也有印象都是带流量的小花，出于一些莫名其妙刻在骨子里的高傲，她并没有去打招呼。
虽然汪绚汝抽风地自降身价，把自己放到这个圈子最底层慢慢往上爬，但与生俱来的高傲血统也时不时显现，接管这具徒有其表的躯壳。
汪绚汝一路长到25岁，听的最多的评价就是“大小姐”“花瓶”“不学无术”，也明白自己不可逼视的美丽是傲慢的。从小唯一摔过跟头也是在陆崎那，自然不会因着这些小场面紧张。
只是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绚汝，到你了。”
白天鹅于是骄傲地走进未知的世界。
走进里间，上席是坐了三个人。中间是个女人，气质卓然，随意举动中透出平和淡然。看着不年轻了，却美貌依然。
这人她还真认识。她高中哥们儿，扶霄的舅妈。
汪绚汝假装矜持地打招呼：“李编好，我是汪绚汝。”她上次见过李烠之还是高中时，她也不希望李烠之认出她来。
事后梁胭知道了，也没骂她，真破天荒了，倒是感慨：“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该是攀关系走后门吧？活该你……人才。”
李烠之眉眼间淡淡笑意，似乎没认出她来，旁边人开口：“是这样，汪小姐，前边我们已经定好了一部电影，确定了关妮、周星期，两个演员，人是够了。”
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但汪绚汝还是站着，依旧摆烂似的忘记那些培训时教的第一课：眼力见儿。
那人以为她没听懂，干脆多说一点：“本来我们想试试《戏子》，但是没人hold住，所以就……”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戏吗？”她没遮没拦似的，开口问道。
汪绚汝进里间三分钟，站定一分钟。而上面的制片人从业多年，看过了那么多演员，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一样，张扬，美丽，带有最纯粹的欲望般的美艳，夺走眼前人全部注意力。
李烠之却笑了，将手里《戏子》剧本递给她：“可以试一下……”
是如政治课本所说弘扬主旋律的剧本。
女主角阿曼是京剧世家的最后一根独苗。偏偏打小不服管教，做了社会上的“不良少女”。直到有天黄粱一梦，梦回清末，经历那些不为人知的爱恨纠葛，和生死一线的贪念痴嗔，才真的成为京剧的接班人。
五分钟准备，她挑了最小的一个段落来演。
副执行有些惊讶：“小姑娘，这个片段都没人敢选的，你确定？”
汪绚汝散漫一笑，伸手取下束发的橡皮筋。
Action。
她没骨头似的窝在太贵妃椅里，长发遮脸，偏两条长腿还高高架起，纤细手指间夹了根未点的香烟。
这人随意一躺，都是落拓且纨绔的。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梆梆几声，夹杂着喊叫，把她吵醒了。
长眉一皱。还没睁眼，只是手指一松，烟落了地。
“曼姐，有人砸了场子！”小喽啰在喊她。
这人先耸起两肩，手臂撑起上身，两腿落地。她左右活动肩颈，手指将散落的长发后梳，露出脸颊。
在场的人都屏住呼吸。
手指靠在耳边，那张脸上的戾气只一瞬，好像展露出来的烦躁与不耐都是假象。。她勾起一边唇角，舌尖舔过上唇，微微一笑，像弓紧前肢的猎豹。
像是下了一场美艳至极的红雨。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和浸泡多年的纨绔。
“就来。” 她懒散应声。
不到一分钟，这是个不到一分钟的小场景，结束后室内一片静默，汪绚汝站起来把头发扎好。
制片人先站起来哗哗鼓掌：“厉害！绝了！这个角色为你量身定制啊！”
几人都止不住点头，表露赞赏。几人窃窃私语，似是满意至极。场面安静下来，就等李烠之一键定音了。
李烠之合上剧本，抬眼看她，唇边笑意渐深。
“真是一点没变啊，汪绚汝。”
汪绚汝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啊……烠姨还记得我啊。”
李烠之当然记得她，高二那一年她侄子扶霄生日，来了一堆女孩子，就她最大胆。在李烠之看来，张宛然，赵霁，扶今夏，等等等这些优秀耀眼的女孩子之中，论胆识，还是都不如她。
但，也是奇怪，现如今，张宛然做了闻名遐迩的医生代表，赵霁继承父志，成了小提琴家，扶今夏做军医，令人肃然起敬，反倒是这个无论相貌还是家境都不输任何人的姑娘还在这样一个圈子的底层打拼，且，前几天听宛宛讲她，还是单身。
李烠之七窍玲珑，也不多做言语。简单介绍一下她和汪绚汝之间的渊源，就拍板，推翻之前的预设，就定了《戏子》，汪绚汝挑大梁。
也算顺利。
临走时，李烠之留了张名片给她。
“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
汪绚汝顺从地接过，小心收好：“好。”
李烠之顿了顿。
“十年不变，也不一定是好事。”
连轴转了一两个礼拜，终于接到了一个顶级配置剧本，她也破例被放了个小假，于是驱车回家休息。
她走出很远去，到几百米外的商场停车场，就开出自己的红色法拉利，带上墨镜，打开敞篷，一路呼啸。
不是她有意隐瞒自己的家境，实在是不适合。她对公司、对家都互相隐瞒了。毕竟汪家长辈是绝对不会同意长女去抛头露面，做取悦他人的工作的 。而公司要是知道她的背景，她的路肯定会又和二十年走的一样，欠缺参与感了。
参与感
这个词还是从陆崎那里知道的。
汪绚汝咬着女烟自嘲一笑，车遇到人流，慢了下来，刚巧被路边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拦了下来。
“这位小姐您好，我是xx报记者，在街头随机调查，可以配合一下吗？”
她降下车窗，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请问，您觉得您生活的幸福吗？”
“还—行”
“怎样的还行呢？”
“就—”她百无聊赖，想着这是进圈前最后一次放风了，“有吃有住，就缺个男人。”
“……”
汪绚汝爽利一笑，继续一路狂飙开回汪家祖宅。刚想发信息在好友群里约浪，宛宛来消息了：“绚子，你回家了没？”
宛宛是扶霄的准新娘，也是她的好友。她飞快回复：“刚到门口，咋了？”
“好像长辈知道了你干的好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