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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二颗珠 进山寻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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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王妃得了青金石,还惦记着驻颜草,催促着边煜城快快启程。
一行马不停蹄赶了三日的山路,进了薄山山系的主山脉,才慢了下来。
薄山山系横贯南北,形如长弓,屏障般挡住了西部赤炎沙漠的烈悍之风。
这里山中景致与?山山系截然不同,古木阴森,猿声不断,峰峦沟壑有如大海波浪起伏舒展,无边无际,驻兵的塔台星散其间,像颠簸在浪尖上的小船。
边煜城引路,直奔珍草所在的湿幕山,湿幕山大营的总兵早早得了消息,整顿帐篷,遣开驻兵,恭迎王妃大驾。
旅途辛苦风尘仆仆,女眷们净面更衣好一番休憩,一场丰盛的晚宴为她们洗尘。
美味八珍昆夷有四,熊掌、鹿茸、果子狸、猕猴头,总兵一一置办齐全,又想着王府里恐怕是吃惯了这些的,特请了大夫用一些名贵珍奇药材烹制四珍,以做益气补身之用。
三位王妃果然是见过世面,只是浅尝几口,看着下面那些饱餐的官妇们不免有了几分趾高气昂的感觉,又打量远处的游社伙计,一群年轻小伙子却没甚胃口的样子,犍为王妃不禁问道:“大当家,你们怎么不吃?这些寻常百姓可没机会尝到,让你的伙计不必拘束。”
“谢过王妃关怀,他们一帮粗人,食不惯这异族的兽类,上不得台面,辜负了王妃好意。”
“你们赤望人世世代代要在异族他乡求生,口味还是要变一变的,莫要死守着以前,那才是傻。”
边煜城面色沉了沉,瞬间平复如常。
“王妃说的是。”
话音刚落,济阴王妃迫不及待问起驻颜草之事。
“禀三位王妃,那驻颜珍草就生长在这湿幕山中,山中藤蔓密布,野兽出没,险阻难行,还请王妃在大营中等待,在下熟知那草的生长习性,独自前往即可。”
“不是说那珍草摘下要立即服食吗?”
“王妃有所不知,那驻颜珍草名为白露香,白露过后的第一场雨是它的花期,雨落花开,雨停花败,十分短暂,如今白露刚过,看天象这两日就会降雨,我明日一早进山,寻到此花后会连根带回,王妃只要在雨停之前吃下花瓣,肌肤会变得白皙细腻,光滑清透,一盏茶功夫就有成效。”
“如此,我等就静待佳音,大当家别让人失望才是。”
“定不辜负王妃重托!”
第二天一早,边煜城披着蓑衣背着包袱,穿过寂静的营帐,一头扎进了山林,寂寥的山林中偶尔几声鸟叫,空旷而深远,没走几步,边煜城脚下一顿,整个人愣住。
进山的小径路口,立着一人,葛巾野服,手拄藤杖。
这还是那日表白后,二人第一次独处。
本以为叶澜修会对自己十分冷淡,谁知他很快就恢复如常,后面几日行程中不时还主动和他说几句话,把边煜城弄得心里一阵热一阵冷,煎熬得很。
“你来送我?”边煜城又惊又喜。
“你是为了帮我才招惹上王妃,如今骑虎难下,要去采那白露香,我心里过意不去,就与你走一趟,多少是些助力。”
边煜城一瞬间欢喜的几乎要跳起来了,二人单独相处,并肩同行,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美事,但冷静下来还是直摆手。
“你别去,山中有凶兽毒瘴,你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其实我也不是为了她们,我自己想见识见识这神草。”
“你这点倒像我,听闻哪里有奇景,总要亲自去看看才肯罢休,既然如此,就走吧。”
看边煜城还要再说,叶澜修语气坚定:“此事因我而起,我不会让你只身犯险。”
边煜城深深看他几眼,也不再推辞,二人并肩踏上了小径。
两侧繁茂的枝桠像人的手臂挣扎着伸向天空,矮小树丛也雄赳赳蕴藏着蛮横的力量,落叶散发着一种闷热的潮湿,不知名的树木枝叶交错,密如华盖,鸟雀在林间叽叽喳喳,小兽不时在枝条间飞窜,啄木鸟嘟嘟的敲击声有些诡异。
“这是常在山中寻药的昆夷人辟出的小径,往前大概走十里就没路了。”边煜城道,“上古志中记载这花生长在半阴高湿处,临水的地方,我们现在山的北面,据我所知南面有峡谷河流,我打算翻过山去另一边找找。”
“所以你在上古志中看了两句,就敢诓了中容三位王妃跟着你前来寻草,还拍着胸脯打包票?”叶澜修领略过这人的做事风格,但还是为他的大胆随性啧啧称奇。
“走一步看一步,路都是人走出来的。”这话说完,眼前的小径消失了,看着茂盛的藤蔓,边煜城二话不说从背后抽出一把大刀,左劈右砍开起了道。
叶澜修跟在后面,就这样走了两个时辰,前面的人仍挥舞的喝喝生风。
“你歇会,换我来吧。”
还没伸出手就被挡了回去。
“你别管,有我在,这种体力活哪能让你做。”
“我也是男人。”
“我知道,但现在有我,你不用出力。”
叶澜修二话不说直接去夺刀,被边煜城紧紧握住手腕,挣了两下都没脱。
“听话,这事没得商量。”
听这语气,叶澜修一愣,边煜城已松开他的手继续砍。
赤望人的体力很强,边煜城又自幼习武,叶澜修只跟在后面攀爬都有些气喘,前面的边煜城挥刀的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就这样,晌午刚过就到了山顶。
山峦四合,雾色浓厚,霏霏小雨落了下来,这是白露过后的第一场雨,雨停之时,白露香就会落败,时间紧迫,边煜城面色凝重。
山雾很快四下弥漫,茂盛的林木把雾气都染成了深绿色,脚下绿意漫步,不辨明晰,目光所及处不过一二。
“小心!”边煜城突然利目扫进前方浓雾,将叶澜修挡在身后。
“怎么了?”叶澜修轻声问,看他神色,应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很快,浓雾中走出一人,兽皮为衣,脚着草履,手提筐子里满是药草。
原来是个进山采药的昆夷人。
“湿幕山中竟然有采药人,真有本事。”边煜城放下了刀。
叶澜修上前:“这位阿翁,请问可曾见过一种名为白露香的花,只在雨中盛开,叶片沾水后花瓣晶莹剔透。”
老翁抬起浑浊的眼看向他,道:“往东二里有一石门,可在那里找找。”
叶澜修不想这样好运,拱手道谢,边煜城却冷哼:“不如劳烦你带我们走一趟。”
那老翁低着头不动。
“只怕过了那石门就是地府罢!”
边煜城扭头念叨叶澜修:“且不说他是不是真的见过这草,就你一双中容人的黑眸,他会好心告诉你?”
叶澜修反应过来,昆夷被中容五王压迫多年,恨中容人入骨,只需指一条险路,雾气这么重,多半也凶多吉少。
边煜城提着刀还要逼问,被叶澜修拦下:“别为难他,这样逼他,说的话仍不知真假,放他去吧。”
老翁背着筐子,很快消失在雾气中。
这么一折腾,边煜城更加气闷,却也无计可施,山中天黑的早,只得先寻住的地方。
二人都是在荒野行走过的人,山中过夜不是问题,很快就寻到一个山洞,叶澜修脱了蓑衣抖落雨水,擦干头发,那边边煜城已经利落捡了些干树枝燃起了篝火,二人吃着干粮,烤着衣服,边煜城觉得这是自己活这么大最美好的一个夜晚,他偷眼看着旁边人,又由爱生畏不敢张嘴,一时只听见柴火哔剥声。
“我想我们都忽略了一件事。”叶澜修突然开口,把边煜城从痴恋中惊醒过来。
“啊……噢,你说!”
“火齐珠的消失让六族气象大变,昆夷也受了影响,山中水脉变多,雨水更充沛,河道变急变宽,许多人都知道的眉山瀑布,就是百年前才出现的,如此说来,湿幕山气候较之前肯定也有所改变,那白露香对环境十分挑剔,定然受了影响!”
话音刚落,边煜城拍起了大腿:“我怎么忘了这茬!糟糕,可能那白露香已经灭迹了也不一定。”
“气候不是一天陡然变化,而是渐渐浸润,草木坚韧,或许还能存活,不要着急下定论,明日再寻,若寻不到,你也别急,我们再想对策就是,横竖还在昆夷境内,王妃要卸磨杀驴也不急在这一时。”
“我一定要寻到那劳什子草,顺顺利利回到中容,讨媳妇,过日子!”
听他又说起这个,叶澜修没吭声,扭过头去。
深山老林,孤身二人,人被雨堵在山洞里,边煜城哪里能放过这样好机会,厚着脸皮缠他。
“你应了我,好不好?”
“说了不可能。”
“我哪里不好,你说,我改!你不喜欢我做生意,回去我就把铺子都分给他们,我没有那么贪财……”
“我知道你不是满眼银钱的奸商,刚开始确实是我先入为主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我看出你本性不坏,但也仅此而已。”
“不能试试吗?我还有很多优点可以发掘。”边煜城大言不惭的夸自己。
“不能。”
第二次铩羽而归,他回血速度明显快了许多,振奋起来自言自语:“我不会放弃的……”
叶澜修挺佩服他乐天达观的劲头,不过这劲头用在自己身上,就有点无奈了,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对边煜城的示爱并没有那么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