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SEEKER

62、第 60 章 围堵

　　联会的大楼内出奇的暗，像一直以来只倚靠脚下楼房透露出的灯辉度夜一般。等台风浩浩荡荡地吞没了悉尼的地上星后，冉求踏上的空中走道就只下头顶齿轮间透进的紫色月光引路。
　　联会内部那一圈一圈看起来没有规则的楼层，无数的走道都横跨交错在空中连接着那一个个镶嵌在墙体上不知会通向何处的圆拱门，这怪异的布局就跟靛城的研究院别无二致。
　　张谦刃走路几乎无声，让冉求只得留意起脚下细碎的声响。联会里的工作人员似乎都消失了一般，空旷冰冷的大楼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一阵踏着钢桥的空荡荡的脚步声，呼啸的风冲进了那扇窗传来尖锐的呜咽，让人觉得那在廊道上奔跑的只能是闯入的风，而行走的人则无时无刻都正被一个空城，一个空茧包围。
　　大概是为了工作的高效，洛疆的办公室设立在了最中间的楼层，出门跨过三个廊桥后的两人又上了几层楼。在几乎要触到头顶的穹顶的时候，张谦刃进踏了面前的一条走道。
　　四周终于明亮了起来，透过两旁成排的磨砂玻璃冉求注意到每一个房间里陈放的都是些不知名器械，都正被几个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密不透风地围起来。
　　摆脱了厌恶的黑暗之后的冉求也终于有闲心想起今天戚寻诡异的行为，想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自从那天晚上吵了一架后，戚寻直到昨天还一言不发的，今天怎么突然又有了算盘，就像是特意为了打消他的猜忌一样，还是戚寻说又藏了什么东西不告诉他。想到这冉求又烦闷的把眉头一皱，已经察觉到他这几天的失控大概就是胸前这块石导致的，但依然不助地猜测。怕不是联会的人……
　　心里摇着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的那一刻，张谦刃突然在他面前停了下来。冉求回过神来，眼前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雪白色的木门，不像是关人的地方。
　　张谦刃随意敲响那扇孤门，没等里面传来回应便直接推开了。
　　那块与白墙融为一体的门上面挂着一个可爱的木质门牌，根本没有上锁。木门轻巧地展开之后，一个被大大小小的玩偶和抱枕围着的地毯上，李珊珊侧坐着，手里抱着一团姜黄色毛茸茸的东西，脸上被贴满了卡通小羊的贴纸，正惊愕地抬头看过来。
　　冉求一手扶着门框，诧异地看着眼前不合时宜的温馨。此时，正对门的落地窗外还划着阴森森的风，无数朵阴沉的云狂躁地相撞。
　　李珊珊怀里的脑袋闻声转过来，一双与李珊珊如出一辙的眼睛闪着灵动的光露出来盯着来人。
　　“冉求？”李珊珊似乎对冉求的到来很惊讶，又想起自己这几天经历的怪事，尴尬地揉了揉小女孩的头。
　　“她就是李笑雨？”谁知冉求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怪异的局面，而是淡然地问。
　　“啊。”李珊珊从舒服的地毯上站起来，正色走道冉求面前，默默打量了一下一旁的张谦刃。“她叫做Flower。”
　　冉求眼底一亮，目光扫到李珊珊身后正牵着她衣角的小女孩。
　　为什么联会会在这个时候把她接过来和李珊珊见面？
　　疑点突然浮现，冉求正准备观察张谦刃的反应，便看到身前的人干脆地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只留冉求一人在这房间里，看似打算给他们一点说话的空间。
　　这更不合理了。
　　冉求随即环顾四周，观察起房间的角落。房间被打扮地很有活力，地上散落着一些小孩的玩具和童话书，就像一间台风中的安全屋一样。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已经看过了。”李珊珊见冉求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扯了扯嘴角回应道。
　　听罢，冉求的目光便回到李珊珊的身上，不再勘察这间屋子。站在原地思考片刻后，他越过李珊珊向前走了几步，泰然在房间中央的充豆沙发上坐了下来。
　　Flower比李珊珊快一步小跑着追到了冉求跟前，呆着脸乖乖在一旁坐下。
　　“昨晚是谁把你从医院劫走的？”
　　李珊珊既然毫发无损地到了联会的地盘，在冉求这里的信誉值就一定会降低，她也会有受联会指使的可能，但冉求还是打算观察李珊珊的反应亲自判断。
　　李珊珊无奈地一笑。“是克拉，她带了些阻断凝血的药物想趁我睡着的时候下手。”她坐到Flower身旁让Flower舒服地趴在她的膝上。“我受伤了，血流个不停，是刚才那个男人救下我的，那时我差不多要晕阙了，醒来就在这个房间里。那时Flower就已经在这了，门是开着的，没人看守。”
　　“你猜得到他们的目的吗？”冉求观察着懒懒的Flower，回想起这几天联会的动作。
　　李珊珊沉思了一会，盯着地毯上杏色的绒毛。“我听洛疆说法尔带走了一个达到标准了的孩子……”她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向冉求确认，冉求也安静地听着。“法尔的实验目的洛疆也告诉我了，我想我没有什么实验价值，他带走我估计是为了我身上的细胞。他不知道Flower被转移到了这里，应该是想复制我身上的细胞到她身上，让他的实验万无一失，毕竟我和小雨的DNA相似度很高。”
　　Flower听到这个巨大的抱枕提到了她的名字，哼声翻过身来仰头盯起李珊珊的脸，伸手去玩她橘色的头发，闲暇时偷偷看一眼对面那个像高傲的猫一样的人。
　　“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戚寻也来了吗？”洛疆貌似没有告诉李珊珊他的计划，她抬头看着冉求淡定的神色露出一丝疑惑。“我以为你们大概会认为这是联会干的，不会这么早应邀，还想过怎样逃出去。只是我发现联会虽然没有关押我，我可以随意走动，但还是有警卫在大楼出入口看守。”
　　“洛疆没有和你说些什么？”冉求刚才大致摸索了一下洛疆的性格，认为他一定会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李珊珊摇着头，接过Flower递来的兔子玩偶，但视线依旧落在冉求身上。“没有，只是跟我讲了Flower的身世，他也只在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来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放心我一个人呆在她的房间。”
　　“也许是打算让你带她走也说不定。”冉求抬起食指抵住下巴思考起来。
　　“带走她？”
　　跟李珊珊的反应一样，冉求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也觉得出奇。但如果洛疆有意协助，除了把组织的据点位置告诉他们，手握法尔的软肋也很重要，况且把Flower暴露出去不会有什么危险。只不过像这样闭口不谈显得更像是阴谋。冉求浅色的睫毛缓缓扑闪，目光又扫视一圈那无处不在的微型监控。
　　“但是……”李珊珊这几天都脱离了他们的行动，一些碎片化的信息也是出了ICU之后齐广讲给她听的，所以对现在的局势很不确定。
　　没等她说出顾虑，冉求就打断了她。“我来见你之前洛疆就派人把组织的实验室地址给了我。”
　　李珊珊听罢惊讶地睁大眼睛，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怪异的发展背后别有所求。“为什么？”她微微蹙起眉陷入思考，忽略了怀里女孩的游戏邀请，害得Flower气愤地拿着兔子玩偶垂了一下李珊珊的腿。“难道联会和组织没有利益勾连？那也不对，不然他们为什么不亲自动手？”
　　李珊珊看起来与从前无异，知道的讯息不多，就算被洛疆利用，放在身边随机应变也不麻烦。
　　“可能想借刀杀人吧。”冉求不知为何愿意相信李珊珊，换做以前他也许不会愿意再用她，但这一个月来他好像对人的设防不那么紧绷了。他接过赌气之后跑向他的Flower手中的兔子，拇指轻轻地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笔画，眼神阴沉。“想想空间站遭遇了什么就知道了，法尔做事情没有下限，联会如果想要扳倒空间站就要先明哲保身，和法尔做好表面功夫。”
　　“扳倒空间站？”李珊珊歪了歪头，有些愁苦自己如今什么都不了解。
　　不过冉求暂时没有解释，一语带过。“对，出去再细讲。你先说一下这的布局，除了大门哪里还可以走得通？”
　　原本齐广已经在杨畅的资料库里找到了一些东拼西凑的资料，但冉求和戚寻都还没来得及看。而且这里的灯光很暗，冉求很难判断这些楼层之间具体的结构。
　　可李珊珊摇摇头，接着看了一眼窗外的大雨。“没有……四处都封锁地很严密，比较隐秘的功能门也有人巡逻，窗户都很难突破，不然我也不会在这里呆上这么长时间。”
　　虽然李珊珊与人正面交锋十分劣势，但潜伏的能力强，不然也不能在空间站那个严防死守的地方偷到这么多东西，又悄悄在靛城偷走一架飞船。如果她说无路可走那么今天的撤退想必会很麻烦。
　　冉求思考片刻，突然掏出手机在上面打起了字。
　　【有监控死角的地方吗？】
　　如果不能马上离开，先把李珊珊和实验体带走藏起来或许可以制造混乱。
　　李珊珊见冉求开始提防四周的监控，谨慎地小幅度点点头。
　　冉求思索片刻，继续打字，李珊珊和Flower见罢都凑上来围在了冉求的手机前。
　　【出去以后，】
　　冉求快速敲下键盘，若有所思。
　　难道要返回，去把戚寻一起带走吗……
　　干脆不管他……
　　此时冉求的手指还没有落下，头顶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爆炸声，像是台风中的雷响，将空中沉甸甸的云惊地也抖了一抖。
　　冉求打字的手停下来，几乎一瞬间就猜到了造成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不知为何，他们不管去到什么地方，最终好像都会以这种高调的撤离方式收尾。他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这种局势还挺称他心意，至少戚寻默契地解决了他刚才的犯难。
　　房间晃动地震下了书架上的儿童画和绘本，李珊珊也迅速反应过来，揣起Flower和她怀里的兔子与冉求相视点头。
　　不管联会的目的是什么，摆脱当下的监控才是首要的。
　　两人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就冲出了门。
　　谁知门一被推开，冉求就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黑影。两人这才发现张谦刃根本没有离开，而是一直等在屋外闭着眼小息。
　　顶楼的爆炸已经惹恼了大楼的报警系统，张谦刃腰间的通讯器里不停地传来Eric的抱怨。
　　“司令！戚寻往天台去了，你没说过他喜欢用暗器！他把办公室弄地乱七八糟的！”
　　张谦刃放任Eric在通讯器里叫唤完全没打算接通，接着腰间又传来的警员的报告。房门外的走道里回荡的闹声几乎盖过了台风的呼啸，在他眼里简直是一片鸡飞狗跳。他靠在门边的白墙上，见两人冲出来随意地扫了一眼，眉眼中明显是无奈和烦心。
　　“打算继续愣着？一会警员就会追上来。”
　　张谦刃露出十分不快的表情调侃地说着，语气不善但没有拦住他们，只是在一旁看。
　　这下冉求知道这栋大楼为什么给他一种怪异的感觉了。这空荡荡的空穴好似与世隔绝一般，人在抬头就能看到的天空下显得很小，在里面出没的人物没有目的地，看不清他们真实的面庞，行事古怪，像极了爱丽丝的仙境。
　　张谦刃依旧不理会通讯器里的噪音，也不再看愣在原处的三人，而是无所事事一般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和一只砂轮打火机，靠在墙上悠悠点燃。
　　冉求有那么一瞬间的分神，但由于时间紧迫，他实在来不及想张谦刃为什么有意放走他们了。
　　他拉上诧异的李珊珊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听不懂大人们在说什么的Flower也被拽上了李珊珊的怀里，趴在她d肩上向越来越远的男人挥手。
　　也许是洛疆的意思也说不定。
　　冲出那一条长廊之后，两人的面前是一片月光。头顶的穹顶被炸了一个窟窿，几块钟表随着墙体落下熠熠闪烁，几乎与流星的落石无异。原本落针可闻的大楼不知怎得突然冲出了一群全副武装的警卫，飞速往两人所在的楼层赶来。
　　冉求俯在栏杆上观察着警员的路线，在短时间内选择了一条至少不会这么快碰面的廊道，打算避开他们去顶楼和戚寻会合。
　　李珊珊也立刻察觉到了冉求的目的，先他一步掉头上了一条下行的廊桥。
　　“走这里！”
　　“李珊珊！我们要从顶楼撤离！”冉求见李珊珊和他背道而驰，警惕着乌泱泱的人群，低声叫停。
　　李珊珊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十分笃定地回头。“信我，虽然有点南辕北辙，但和他们碰不到。”
　　在联会里一醒来，李珊珊就反复地勘察过这栋楼的构造，所以判断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可奇怪的是，冉求可以在一瞬间判断下一步的计划，却无法判断李珊珊这个人的可信度。他突然和心中的猜疑僵持在原地，一直到余光察觉到警卫的队伍逐渐逼近，才能半信半疑随本能追上去。
　　这时候，台风刚刚停歇，空中残留的水汽萦绕在圆月之下形成了四散的光束。他们在警报声中被一刻不停地追捕，留下的残影就像是歌剧舞台上试图冲破幕布的白鸽。
　　“他们在这里！”
　　“56层西部的廊桥！”
　　“C队！围堵56层的所有廊桥！”
　　空中，三人与一群警卫擦肩而过。领队的警卫猛然回头，立刻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而同时，一颗子弹也在混乱中穿过两个交叉的廊桥射过来，精准地钻入了李珊珊的肩膀，吓得Flower尖叫一声。
　　联会的警卫同样是万里挑一的人，冉求脚步不停，回头看那伤口。发亮的子弹正好落在肌肉的连接处，冉求估计这一枪专门避开了Flower，想要让李珊珊就此脱力。
　　李珊珊头上冒着冷汗，用力咬着下唇，病服盖不住的脖子上还有一道模糊的白色疤痕。肩膀被击穿的一瞬间喷出来的血淌在臂弯上，上面的血窟窿正在慢慢愈合，血液在四周凝固，把子弹一点一点包进肉里。
　　领命赶来的警员在短短几秒钟里几乎要来到56层了。冉求心中警钟大作，下意识摸向空空如也的腰侧，心里也跟着一空，紧绷的神经已经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谁知李珊珊一咬牙，突然在接近走道尾部的地方蹬上玻璃围栏，翻上了头顶的另一条廊桥，一跃来到了57层。
　　冉求惊讶地紧随其后。
　　原来是这样的打算
　　飞跃时，冉求用余光看到下方一时间怒马急风的警卫，浅浅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