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44、所以？

　　“你是报案人？”两人中一位中年模样的民警率先开口。
　　他一开口，林慕溪决堤的泪水被硬生生截断，他不是顾韬。
　　“是，我是报案人。”
　　“身份证给我，什么情况，简单说一下”，中年民警继续对着林慕溪提问，另外一位稍微年轻的民警拿着执法记录仪，认真的拍着。
　　“身份证没带，身份证号可以吗”，林慕溪靠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中年民警点了点头，林慕溪便把身份证号报了过去，又缓缓开口：“刚才在那个小巷子遇到一个流氓，他骚扰我，还打了我”，说着林慕溪把脸抬起来，以便民警能看的更清楚。
　　脸颊红肿，五个手指印显露清晰，嘴角尚有点点血迹。头发凌乱，衣服上沾有淤泥及草屑。
　　“那个骚扰你的人呢，往哪边跑了”，大概警察们经常遇到这样的报警，已经见怪不怪了。
　　林慕溪却是此生中第一次经历，虽然此刻身旁有两位警察在，她仍是颤栗不已，“不知道，可能还在原地吧。”
　　民警让她原地等待，他们则顺着林慕溪手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几分钟后，警察扶着一个捂着头，呻吟哀嚎不止的人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林慕溪凭着微亮的天光，才看清楚了那个骚扰她的流氓，一个身体瘦弱身高也不高的中年猥琐男。
　　中年民警指着猥琐男问林慕溪：“你看看是他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林慕溪咬牙切齿，烧成灰我都认得。
　　“民警同志，我冤枉啊，我好好走着路，就突然被这个疯女人打了一顿”，猥琐男语气带泪，对着警察哭诉：“你们要给我做主啊，你看看我这让她给打的。”说着把自己鲜血淋漓的头凑了过去。
　　“你他妈的血口喷人，明明是你猥亵打人在先”，林慕溪听着猥琐男歪曲事实，气的火冒三丈，指着猥琐男大骂：“从没见过这么无耻下流的混蛋，简直是颠倒黑白！”
　　“我冤枉啊警察同志，大半夜我好好走路，被人殴打至此，你们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啊”，猥琐男说的声情并茂，甚至开始下跪要挟。
　　两位警察立刻把马上就要跪下的猥琐男扶了起来：“有事说事，别来这套。”
　　“这样，你先跟我们回所里”，中年民警指着林慕溪说。
　　然后就扭头看着猥琐男道：“你先跟我同事去医院处理伤口，之后再来所里。”
　　随后，他拿着对讲机呼叫指挥中心，请求支援。
　　没多久，又来了辆警车，带着林慕溪去了云顶路派出所，另一路带着猥琐男去了医院。
　　天光大亮，林慕溪瘫坐在云顶路派出所会议室的长椅上，目光呆滞。
　　“警察叔叔，你们可以去查监控，虽然那个流氓的伤势更重，但是咱不能伤重者有理论吧”，林慕溪不知重复了多少遍，此时已经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了。
　　会议室里坐着的警察轻声安抚林慕溪：“我知道，你别着急，会水落石出的。”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脚步声凌乱。
　　会议室门被推开，猥琐男处理好伤口回来了。
　　“这边，坐下”，会议室里的警察指了指林慕溪对面的凳子，对猥琐男说。
　　林慕溪双目如火，眼神如刀，如果杀人不犯法，那对面的猥琐男已被凌迟处死。
　　“警察同志，你说，哪有正经女孩三更半夜还在路上溜达呢”，猥琐男满口胡言，指着林慕道：“指不定干什么不正当的职业呢，你们可得好好查查。”
　　林慕溪听着对面猥琐男的满口喷粪，怒不可遏，提着旁边的凳子就想砸过去。
　　“凳子放下！坐下！这是是警察局，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居中而坐的警察对着林慕溪厉声道。
　　林慕溪已被对方气的语无伦次：“警察叔叔，他…他满口喷粪，他颠倒黑白，明明是他猥亵在先，我是正当防卫……”
　　猥琐男歪曲事实水平一流，接着又开始胡搅蛮缠，“警察同志，哎呀，我头晕的厉害，我得去医院，得做全身检查，CT啥啊的都得来一遍，警察同志，你们得给我做住啊……”
　　林慕溪毕竟少年心性，哪里是老油条猥琐男的对手，没多久就被气的脸色铁青，怒发冲冠。
　　时光一缕缕过去，窗外阳光已经炽热，警察同志把他们二人分开询问，细节问了一遍又一遍，林慕溪如行尸走骨，灵魂早已出窍，独留嘴巴机械般回答。
　　光线渐移，稍顷，一条刺眼的光投射进林慕溪呆滞的眼眸。
　　她双眸转动，逐渐恢复神情，伸手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董静去了条微信：“静姐，帮我请个假，我在云顶路派出所，有点事，谢谢。”
　　社畜的基本职业道德。
　　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转头打断正不断提问的警察：“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呃，林小姐，刚才那位男士还在纠缠伤势的赔偿问题，所以……”
　　“所以，我就要在这陪着，直到那个流氓满意为止？”
　　“所以，我满脸的肿痛可以视而不见？”
　　“所以，一个女人受到的侮辱可以湮灭消失？”
　　林慕溪唇如刀剑，一个个问题如枪似矛脱口而出。她从满腔的愤怒到不得已的平静再到奄奄一息的追问，身心俱疲，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想回去，回到她熟悉的有安全感的地方。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林慕溪心如死灰。
　　“那你是同意了那位男士的调解意见？”民警一如既往语气平淡。
　　“我不，我没有，我是受害者！”林慕溪咆哮如雷，情绪已经有些不受控，崩溃也许就在一念之间。
　　这时，吱呀一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
　　身影急迫，双腿如风，旋即来到林慕溪的身边，一把握住林慕溪正锤击桌面的手，声音凛冽而深沉：“木木。”
　　像是在刀剑无眼的战场上，有无数的暗箭飞镖被瞬间隔绝，一个绝对安全的神秘空间包裹着林慕溪，她觉得此刻自己已平安脱险。
　　心气一松，双腿发软，人也跟着萎靡，眼看着就要晕倒砸到会议室的桌面上。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即刻环住了她的腰，与另一只握着她的手的手一起，形成有效的力量支撑，把林慕溪稳稳的扶住，并圈在了一个安全感爆棚的怀抱里。
　　林慕溪如行动迟缓的蜗牛，直到被圈在怀里，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看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嗨，顾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