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端》阶五

32、再也不见 普通人

　　普通人驰魂夺魄的内心更值得我们关注。
　　国道线上那些急驰而过的车辆路人，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对暮色沧桑的老人，在人迹罕至的高原，经年累月的捡着他们有意无意间制造的垃圾。
　　老人们不懂环保，也不知何为日趋严重的环境问题，只是本能的希望眼前的楚玛尔河更清澈干净。
　　所以他们付出了时间与生命，为了宏观的环境保护，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他们的双手被风霜侵蚀，皲裂严重，他们的容貌被岁月淹没，沟壑纵横。可他们蜡炬成灰的舍身为美好干净的环境，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林慕溪想，如果不是偶然间的相遇，她怎么可能想象的到，宇宙微尘的我们，还在尽着微尘的绵薄之力。所以，她，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人，有什么理由不去努力奋进呢？
　　林慕溪由此及彼的反思着自己，人生艰难，她总是要从别人身上汲取力量，去面对自己云屯雾集的人生路。
　　夜色渐深，林慕溪不得不起身同二老告别。
　　“施爷爷虞奶奶，真的太谢谢您们了，就像是我自己的爷爷奶奶一样……”林慕溪抱着虞奶奶，就像抱着一个小孩子，瘦弱虚无。
　　“妮儿啊，我们也一样，你骑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千万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别骑了，坐车回去啊”，虞奶奶仍是不忘她最初的劝导。
　　“嗯嗯嗯嗯，虞奶奶，我知道的……”
　　“对了，给你我们的电话号码，安全到家了给奶奶来个电话”，说着，虞奶奶就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写下一串数字后交给了林慕溪。
　　林慕溪双手接过，郑重其事的叠好放在了口袋里，回去后就记在了手机上。
　　可是啊可是，她的手机在西宁塔尔寺的门口遗落，那页纸也因为骑行时淋了一整天的雨被泡的稀巴烂，她再也没有机会打通电话，再也没有听到过虞奶奶施爷爷的声音。
　　“施爷爷虞奶奶，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二老早点休息，保重身体……”林慕溪拿起柜子上的水杯，依依不舍的说。
　　“行，那你回去休息吧，注意安全”，施爷爷话不多，语气温柔。
　　“再见，施爷爷虞奶奶”，林慕溪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小屋，带着口袋里满满当当的烤花生。
　　她抱着顾韬的水杯，揣着两口袋的花生，坐在院子里接着望了会星空，起身回去了。
　　刚一进门，躺在各自位置上的爱情哥跟六子异口同声：“木木，你干啥去了？”
　　“给你微信，怎么没回呀”，六子接着问。
　　林慕溪把两袋的烤花生全都掏出来，才说：“我就在旁边的爷爷奶奶家，没听到手机响”，她指了指堆积在床上的花生，“爷爷奶奶给的，快吃吧，很好吃。”
　　爱情哥和六子围拢过来，俩人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花生，林慕溪都没来得及说“给我留点”，就已经只剩花生皮了。
　　呃，好吧。
　　万籁俱寂，长夜悠悠，林慕溪在手机相册里扒拉来扒拉去，也没能找到一张跟自己爷爷奶奶的合影，后来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天光大亮。忍了一晚上莫名的奇怪气味，终于可以摆脱，她立即翻身起床，套上外套就推门出去了。
　　空气清新，晨曦微露，林慕溪接茬昨晚继续望天。
　　不一会儿，虞奶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妮儿，过来过来。”
　　林慕溪扭头一看，虞奶奶正站在堂屋门口喊自己。
　　“哎，来了”，她即刻回应并抬脚往虞奶奶那边走去。
　　“早呀，虞奶奶”，林慕溪语气轻快。
　　“哈哈，早早早”，虞奶奶笑着回应，又招呼着林慕溪进屋，“来来，妮儿，奶奶一会儿就要出门，给你留了两个包子”，说着虞奶奶就在靠墙的条机上的锅里拿出两个包子，递给林慕溪。
　　林慕溪手都没洗，接过包子：“虞奶奶，你们怎么这么早啊，施爷爷呢？”
　　“他一早去镇上了，你的杯子呢，去拿过来倒满热水”，虞奶奶着急忙慌的给林慕置备物资。
　　“哦哦，好”，林慕溪飞快的取过来杯子。
　　她一着急，把顾韬的杯子拿了过来。
　　空空的水杯，此刻已被续满了深深地温暖。像是昨天顾韬递给她时，温暖依旧。
　　林慕溪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握着包子，跟在虞奶奶身后，“虞奶奶，你们怎么这么早啊，你现在要去哪啊？”
　　虞奶奶哈哈笑了两声，看着跟屁虫似的林慕溪，不由满眼宠溺：“不早了，奶奶还要去干活呢”，她指了指院子里已经停放着的三轮车，接着说：“拾垃圾去，昨天那块还没拾完呢。”
　　这是一辆人工动力的普通三轮车，小小的，林慕溪曾见老家的老人们骑过，但他们大多是为了闲逛。
　　林慕溪一脸震惊，就这样骑吗？怎么骑的动啊？缺氧高原，上坡下坡，垂暮老人，这怎么骑啊？
　　虞奶奶用实际行动解答了林慕溪的震惊，她蹒跚着走到三轮车那里，轻轻坐上去，熟练的脚踩踏板用力，车子缓缓的走出了院子，左转向上，慢慢的往前方走了。
　　她看着虞奶奶慢悠悠的身影一点点的远去，最后终于消失在昨天顾韬消失的地方。旁边的楚玛尔河依旧东流水，滔滔不绝。极目远眺，也看不到一丝身影，顾韬、虞奶奶都看不到了。
　　林慕溪仰天祈求，北地的风，如果可以请吹向他们的时候轻柔一点；炽热的光，如果可以请撒向他们的时候多一丝清凉；绵绵不绝的时光，如果可以请温柔以待他们。
　　林慕溪在路边站了很久，最后无力的颓了双肩，默默的走回院子，背影落寞孤寂。
　　人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坦然面对生离以及死别。
　　等她在院子里啃完早就凉透的包子后，爱情哥跟六子也陆续走出房间。
　　“早啊，木木”，六子率先走出门。
　　“早”，林慕溪有气无力的回应道。
　　“你怎么这么早啊，木木”，爱情哥看着林慕溪萧瑟的背影，孤独无助，他想走过去抚去那满目的悲伤，可他踟躇了一会儿，只见那抹悲伤已经转身离去。
　　等三人收拾停当后，各自推出自行车，出了大门右转，继续未竟的路。
　　背道而驰，是不是注定我们会再也不见了。
　　林慕溪骑在车上，扭头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背影消失的地方，空空如也。
　　顾韬，第一天，已是如此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