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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西部军人 ...

  •   顾韬越过坐在台阶上的林慕溪,大长腿一撩,走了进去。
      抬手解开外套,脱下后,大手一挥,扔给了坐在门口的林慕溪。
      “拿着”,语气潇洒异常。
      随后把剩下的脱掉的衣服放在包上,赤裸裸的跳进池子里,双臂大喇喇的往池子边一放,忍不住仰腐朽的木头长啸:“太舒服了!”
      然后眯着眼睛问背对着他的林慕溪,“木木,你不来吗?解乏的很。”
      林慕溪抱着顾韬的外套坐在门口,心跳直奔180,疯狂的摇头,不不不。
      “不来算了,我自己享受”,顾韬略带遗憾道。
      “那你过来帮我搓搓背……”
      搓你个大头鬼啊,林慕溪忍不住回头给了顾韬一记眼刀。
      眼刀里看到他结实的手臂,胸膛上隆起的肌肉,小麦色的皮肤有水珠划落。
      林慕溪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立即转过头,继续背对着顾韬疯狂摇头。
      过了许久,久到林慕溪以为顾韬再也不会开口同她说话。
      他却突然说道:“你是不是快走了?明天?还是?”
      林慕溪愣了愣,随后点了点头。
      “刚才看你背包都收拾好了,猜测快要走了”,语气平淡。
      又是良久的沉默。
      林慕溪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抱着顾韬的外套,属于他的气息包裹在她的周围。
      她看着太阳渐渐西斜,草地上的屎壳郎滚着粪球滴滴答答的走着,她捡起一块小碎石,抬手对着滚球的屎壳郎扔了过去,屎壳郎闻声而逃,丢下了整个粪球。
      然后,林慕溪发出了噤声几天以来的第一个音,“顾韬……”
      正在温泉里神游太虚的顾韬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吓的一哆嗦,以为是紧急集合,猛的睁眼,世界太平祥和,不禁疑惑:“难道是我幻听了?”
      接着他又听到一声“顾韬”,声音嘶哑暗沉,不辨男女,他确定是个陌生的声音。这个陌生的声音却从林慕溪的方位传来,他诧异回应:“什么?”
      “木木,是你在说话吗?”
      “顾韬,是我在喊你”
      就是那个陌生的嘶哑暗沉的声音,顾韬差一点从温泉里一跃而出,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问:“木木,你会说话!”
      林慕溪听到这话差点笑出了声:“我又不是哑巴,为什么不会说话。”
      “那你……”
      “前几天嗓子发炎肿痛,说不出话,修养几天,大概暂时能说几句了。”
      “哦,那……”顾韬跳到嗓子眼的心脏重回心腹,“那你刚才跟我说啥?”
      “我说,顾韬,你怎么想着来这里当兵了,不累吗?”
      顾韬心一沉,还是那天自己避而不答的问题,为什么来这里。
      是啊,为什么来这里,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了走过父亲曾走过的路?
      可是父亲是汽车兵,游走在西北高原。自己呢,则坚守兵站,为汽车兵服务。
      风声萧瑟,时光如梭,刚才远遁的屎壳郎又摇头晃脑的回来,继续它滚球的大业。
      林慕溪听到身后一阵哗啦啦的声音,而后窸窸窣窣,再过一会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身旁。
      她仰着头,看着顾韬湿漉漉的头发沐浴在橘黄色的光线里,整个人水雾朦胧,好不真实。
      她伸手把顾韬的外套举了起来。
      顾韬接过外套,过了好一会儿,才穿到自己身上。
      然后他呼的坐下,坐在林慕溪的旁边。
      宽大的台阶顿时拥挤起来,林慕溪看着自己的膝盖与顾韬的小腿正处于亲密无间耳鬓厮磨的距离。
      “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平淡的声音自林慕溪身旁飘出:“不记得具体几岁,反正还没上小学,他就牺牲了。”
      顾韬停住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接着说:“他,我的父亲,是名汽车兵,就在这片藏地服役。有一次,山体滑坡车辆失控坠崖,就永远留在了这片藏地……”
      “小时候去看过他牺牲的那片山崖,我妈在山崖边痛哭,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当兵,我要去最艰苦的地方看看,究竟是什么让他这么痴迷,甚至牺牲在这里……”
      “后来长大了,如愿参军,格尔木三年,唐古拉四年,七年时光转瞬而过,也大概明白了他的坚持……”
      “你问我累吗,木木,能不累吗,这可是一颗树都养不活的唐古拉啊,每个离开高原的官兵,有哪一个不是带着病痛离开的?”
      “不说别的,我们站,一等功臣韩升峰,在这里整整烧了十年的锅炉,十年啊,你问他累吗?枯燥吗?乏味吗?他能说什么呢,他是军人啊……”
      林慕溪转头看着他,却无从慰籍,人与人的悲喜本就不相通,世界上也没有感同身受。
      她后悔自己这个该死的问题。
      她想摸摸他的头,笑着对他说:“都过去了。”
      她想抱抱他,给他温暖,可是她不敢,她只敢这样默默的一动不动。
      她想站起来,笑着对他说:“我请你吃饭呀。”可是,不现实。
      只有静默无言。
      滚球的屎壳郎终于跌跌撞撞的推着粪球消失在草丛里。
      远处,山峰拥落日入怀,霞光尽收眼底。
      身后,泉水潺潺入耳;身前,落日余晖入眼;身旁,西部军人入心。
      林慕溪趴在自己膝盖上,泪水啪嗒啪嗒的浸湿了脚下的台阶。
      “对不起…”,她声音呜咽沙哑,哭腔浓郁,“我不该打破砂锅的问你这个……”
      顾韬却明朗开阔豪气冲云:“哈哈,没事,这有啥啊,我一点事没有,都过去了。强国有我,这是西部儿郎的本色。”
      他揉了揉蜷缩在自己身边的林慕溪的脑袋,柔声道:“你哭个啥啊,又不是让你艰苦戍边。”
      “我…我难受…”为你们,“我又感动…”为我们共同的强国梦。
      顾韬看着哭的说话都有点抽抽的林慕溪,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身道:“走吧,回去喽”,说完,走下了台阶。
      林慕溪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对着大步流星的顾韬说:“等等我。”
      “嗯,好”,顾韬应声而答,站在原地等她。
      林慕溪小跑两步快速走到顾韬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然后二人同时起步往回走。
      顾韬为了迁就林慕溪,大长腿的步伐明显小了些,迎着夕阳,他们也就一直并肩同行。
      落日的余晖把他们的身影拉的很长,投映在草甸上沙石上,时而分离时而交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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