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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容容兮而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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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结成。她消失了。”
“怎么那么艰难啊,这个姑娘。”她又倒了一杯,“你怎么不喝?”
“我不会喝酒。”
宴兮的眼神恶劣了起来:“不行!光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你这人好生奇怪,埋酒又不喝酒。”
她给他倒了一杯,她的脸已经开始泛红,说话也醉醺醺的。
“喝!喝!”她头抵在桌上,非要和他碰杯。
夜厌跟她碰杯,举杯尝了一口,一阵清凉甘甜在舌尖绽开。
宴兮看他喝了,傻乎乎的笑了。
“那你呢,你有爱慕之人吗?”他问。
宴兮愣了一下,委屈的说:“没有,我长那么好看,三百年了也没人喜欢我。我真的很丑吗?”她倒在夜厌腿上撒酒疯。
夜厌摸了摸她的头:“不丑。”
“你骗人,你刚才还说我丑!”
“不丑。”他低声,“很好看。”
“我不信。”
“真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坐在树上吃杏子,我就看见你耳朵上火红的丝带和那灵动的狐狸眼了。”
宴兮会错了意,摸了摸自己的丝带,她问:“你想要吗?”
没等夜厌回话,宴兮就勾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身上,拆掉耳朵上的红丝带,拆掉他头上的水蓝色龙纹发带,歪歪扭扭用红丝带给他扎好,捧着他的脸满意道:“这样就好看多了。”
她看着夜厌清俊的容貌,黑漆漆的眼瞳带着点湿润,唇被酒汁染的温润,一笔晕开绝色。
宴兮抓着龙纹发带装进灵囊里。
夜厌回过神:“那是我的发带。”
“小气!一物换一物!”她指指另一个耳朵上的红丝带。
夜厌哭笑不得。
算了。
他把宴兮扯回来。
宴兮彻底醉了。
夜厌眸如深潭:“宴兮,你的其它尾巴呢。”
宴兮脸很红,她指指自己的尾巴:“就在这儿啊。”
“不是这条。”夜厌问她,“其它八条呢。”
以前宴兮还是仙的时候,夜厌和她是一组的历练,那时他见过他露出过半人半原形的样子,分明有九条尾巴,在身后绒成一团,火红如血。
前几天他没有注意到,以为她就是这个样子。虽然她灵丹被毁,法术全废,但应该还是只九尾狐,昨天他才注意到这一天,但是没有问她,问她她也不可能说。
但是现在她醉了。
夜厌手一点点捏紧。
宴兮趴在桌上,自己摸了摸尾巴,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根了。
宴兮给他倒杯酒,耍赖:“你喝了我就告诉你。”
夜厌抓着酒杯,毫不犹豫饮了下去。
“说吧。”
她委屈道:“被云容吃了。”
“云容?吃了?”夜厌摸着酒杯,震惊的说不出话。
云容是上一任管辖魔界的魔君。
宴兮好像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她委委屈屈的摸着仅剩的尾巴:“是呀,他欺负我,他把我挂在魔殿前,砍断我的腿和手,刺瞎了我的双眼,他吃了我的眼,拔了我的尾巴。我只剩一条尾巴了呀了呀了呀…”
宴兮云淡风轻的说完,夜厌却身心冰冷。
在天宫没有给他尸首之前,他找了宴兮十几年,妖魔两届也找遍了,甚至是冥界,杳无音信,后来冥王托人传话,宴兮已经魂飞魄散无法转世,彼时天宫还来尸首,夜厌才死了心。
他捂住眼,心中巨大的酸涩蔓延开来,这些年她都经历了什么。
宴兮看他不说话,凑过去摸摸他的头:“子怜,子怜,你怎么了?”
她是不是只有喝醉了才放下对他的戒备,肯叫一声他子怜?
夜厌握住她终年冰凉的手,哑声道:“没事。”
“子怜不要再哭了呀。”
“我没哭。”
他抬头问她:“你想不想看蝴蝶。”
“蝴蝶?这地方哪儿来的蝴蝶。”
夜厌的眸纯净明亮,他轻声道:“你闭上眼。”
宴兮乖巧的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他道:“睁开吧。”
宴兮睁开眼,只见夜色中,夜澶一袭蓝袍,张开手,从他的手里飞出了许多斑纹美丽,花纹交错的幽蓝色蝴蝶,在黑暗中泛着光。
这些蝴蝶既光明又黯淡,既高贵又端庄,如精灵般纯粹,幻影迷离,在空中缓缓飞舞,美的不可思议,宴兮屏住呼吸。
她伸手,一只蓝色斑纹的蝴蝶停在她的手上,像他的发带一般。
院子变得如梦境般迷幻。
月支树下,幽香阵阵,数千只蝴蝶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挥动翅膀。
宴兮抬眸,透过无数蝴蝶,与他对视。
夜厌静静的看着他,眼里不掺任何杂志,如湖水般幽深宁静。
这是整座山他养的幽冥蝶。
宴兮回过神,呆呆的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么多蝴蝶。”
“你当然见过。”他轻声说,只是你忘了。她大婚那天,他送给她了一整个天界的蝶阵。
宴兮还想说些什么,头却越来越沉,她栽在桌子上,手慢慢滑落,倒了下去。
夜厌扶住她。
宴兮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他把她送进侧卧,收拾好残局,去沐浴了。
在床上的宴兮翻来覆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坐了起来,跑进书室。
书室下面的那本书仍在那里,宴兮醉的忘了有结界的事,直接闯进去,盥洗室中的夜厌正百感交集,没有注意到结界的波动。
结界被破,宴兮拿出那本书,拍拍灰,打开,翻了好久页才发现这都是空的。
直到往中间翻,她才看见有模模糊糊的图画,宴兮皱眉,醉醺醺的站起来跑到月光低下,那幅画渐渐展现在眼前。
红衣少女,耳系红丝,眉眼明亮,拿着个杏子坐在树上。
她往后翻,第二张是少女靠在墙上从画中看只有背影,好像被罚站了。
第三张,第四张,都是她。
宴兮嘟哝:“什么画册,连个故事都不给看,这个姑娘是谁啊,子怜画她画那么多。”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红衣少女衣袍翻飞,手拿一柄剑,决绝而悲伤的往后看,四周天崩地裂。
宴兮看见这张画莫名的难过,她拿起笔,在旁边画画写写。然后满意的放回去睡觉了。
夜厌沐浴完,回屋,看见床上的丝带。
夜厌轻轻拿起来,慢慢的,虔诚温柔的吻在丝带的花瓣上。
黑夜里,他幽幽睁开双眼,将红丝带附在胸前。
她迟早会离开他的,真想……把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禁锢在这岛上,为她打造一个花笼,永远永远和他在一起。
可她不喜欢。
只要她幸福就好。
一夜无眠。
清晨,宴兮从梦中醒来,她头疼的厉害,也没有做梦。
宴兮洗漱完出寝殿,夜厌一身浅青色淡袍,身系白玉腰带,银色龙纹发带将及腰的长发高高束起,尾处系了个流花结。
他身形高挑,手里拿着一把火符,每燃起一张就丢在祸斗嘴里。
她感叹他绝世的容颜,打了个哈欠走过去:“祸斗吃火的啊。”
夜厌看她一眼,嗯了声。
宴兮习惯性的绕耳上丝带,却什么都没摸到。
她摸了摸耳朵,问夜厌:“夜厌,我少了个系耳丝带,你见了吗?”
“没有。”
他真奇怪,要搁以往肯定会说几句你可真笨,耳朵上的丝带都能丢之类的。
算了。
宴兮低头,抱起旁边的蛊雕。
昨日那么大一只飞禽,现在肥肥小小的,一点尊严都没了。
她捏了几把它的脸。
“想要吗?”旁边的夜厌突然开口。
“什么?”
“这只鸟,想要就给你了。”
宴兮开心道:“真的吗?”
她抱着蛊雕转了几圈。
“一只神兽,你说送人就送人啊。”她害怕他又找机会害她,但是又觉得自己太多疑了,一只大肥鸟能有什么危险性?
夜厌目光沉沉:“什么时候走。”
“啊?”宴兮摸摸头,果然不能瞒他,“我还在找方法。”
“我给你开传送阵。你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宴兮听出了驱客的意味,她道:“那不如等会儿吧。”
“好。”夜厌背手,拂袖回到寝殿。
白眼狼,养了她那么几天一提走一点都不犹豫。
宴兮不知道哪里又说错话了,她没在意,把桌上剩下的火符喂完。
夜厌从屋里抱出一坛酒:“这个你拿走。”
是昨天剩下的酒,还剩下大半坛。
三百年的陈酿,不要白不要。
她收起来。
“那块玉给我。”
宴兮翻翻掏出了那块玉扔给他:“干嘛,你不是说给我了吗?”
夜厌接过来,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又出来。
他把玉还给她,宴兮狐疑的翻了翻,没什么异样,只是夜厌的脸有些白。
他不会在里面下咒了吧?
算了,下就下吧,自己浑身是咒呢,再说不收他又该生气了。
宴兮把玉系好:“忘了问你了,这玉只有一半,另一半呢?”
夜厌淡淡道:“丢了。”
“哦。”怪可惜的。
夜厌回到屋里,把包子抱了出来。
“把你的孩子也带走。”
宴兮抱着包子,嘟哝几句。
这场面好奇怪,又是分酒又是分孩子的。
夜厌咬破手指,涂在颈间,血花微微亮了起来,外面几朵花瓣绽放。
他在地上画阵。
宴兮心中有些生气,他就那么盼着她走。
“你把我送到人间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走。不然太费灵力了。”
夜厌不理会,他画完最后一笔,血红色的阵迸发出黑色的光。
宴兮盯着他的血花,他和她一样秘密不断。
夜厌站起身,唇有些发白。
面前缓缓出现一个黑色的洞,夜澶把流了血的手背在身后,努力掩下自己的吃力:“走吧。”
宴兮把包子先放里面,她跨过去。
夜厌凝视她的背影,垂眸。
宴兮却又回过头,她急急忙忙的从手上取下一个戴着铃铛的黑玉镯子,丢给他:“我欠你一份人情,你有什么事找我帮忙,就戴上它!”
夜厌接住玉镯,再抬起头时,那只白皙的手收了回去,血门关闭。
夜厌低头,指腹滑过她的手镯,上面还带着她的冰凉。
宴兮用血在包子眉间点了个印压住他身上的人气。她抱着包子走在妖道大街上。
这里每天黑暗光明交替,却不冷清,人群熙熙攘攘,到处挂着红白灯笼。
每只妖魔见她都恭敬的鞠躬:“妖姬大人。”
她以笑回应。
几只黑魔高兴的大喊:“妖姬殿下回来啦!妖姬殿下回来啦!”
“妖姬大人手里怎么抱了个孩子?”
“这是大人在外面的遗腹子吗?”
……
宴兮不堪其扰,直接飞向扶兮殿。
门口的华岚君看着自家的妖姬大人,似笑非笑。
宴兮悻悻道:“我回来了。”
华岚俊美的脸庞上笑容弧度越来越大。
宴兮败阵:“我知道错了。”
华岚直接兜头一掌:“你还知道回来!”
宴兮捂头:“还有个孩子在这儿呢,给点面子。”
华岚收起手:“你在外面的孩子?”
“哪跟哪儿啊!这是落家的孩子。”她不服。
华岚皱眉:“落家?”他慢慢道:“你要破戒开荤吃人了?”
“不是,”她道,“我要养他。”
华岚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唉,我也不管你了。”
华岚拂袖进殿。
宴兮趁机跑进殿。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大堂,把灵囊中的蛊雕放了出来。
没有夜厌的灵力压制,蛊雕迅速变大,但还要夹着翅膀。
听闻宴兮回来跑出来的叶子一进前堂就被这庞然大物吓了一跳。
华岚抱住她,呵斥道:“扶兮!我不管你从哪儿弄来的,把它变小!或者你和它一起滚出去!”
宴兮翻白眼,用灵力把蛊雕缩小,蛊雕委屈的飞到她怀里。
“笨蛋夫妻。”她气道。把变小的蛊雕抱给叶子看:“小叶子,它很可爱的,不然你摸摸它的头。”
叶子白着脸摸了一下,撑起笑容道:“嗯…好可爱啊…扶兮殿下…”
华岚又兜头一巴掌:“上一边去!叶子是蛇,她怕鹰!”
宴兮捂着头愤愤的跑回寝殿了。
把包子安顿好,她沐浴完,换上自己的衣服,她抱着夜厌的衣服,想了想还是收了起来。
她看见衣服上那个她为了塞尾巴戳出的洞就觉得可笑。
她洗干净,把它收起来,躺在床榻上。
周围很安静,屋里燃着沉水香。
宴兮不习惯,拔掉沉水香,换上她从夜厌殿里偷的月支香。
等会儿就找华岚,让他购置月支香。
她又躺回床上,睡了那么久的寝殿,而今她却觉得空空荡荡。
明明才在夜厌身边呆了几天啊。
她居然有点想他。
天界。
夜厌托着腮,坐在月支树下摸着那条刻着花瓣的红丝带。
夜尺推门进来,夜厌也没有察觉。
夜墨从后面悄悄勾住他的脖子:“子怜,不来找我们搁这儿发呆!”
夜尺急切道:“你见我的蛊雕了吗子怜?它怎么还没回来?我给你传符纸你也不回。”
夜厌收起丝带:“没见。”
他看见二哥的脸顿时白了。
夜厌换了借口:“我找到它后给它松了链子,我看它不想被人圈养,就把它送回鹿吴之山了。”
夜尺这才松了口气,平时刻板的脸上此刻带上一份舍不得。
夜墨收起脸上的笑:“昨天,要不是仙君插手,扳指就被摧毁了。”
“他一向不插手的,怎么回事。”夜尺问。
夜墨叹气:“白青衣在那里。”
“苦了辛炎,要不是那时候他装的像了点护驾到最后,就怎么也说不清了。”
夜厌道:“你找个机会把他的家人转移吧,夜平丘……不,扳指不会放过他的。”
“接下来怎么办。”
“泽吟应该会从冥界那里下手,找白青衣的魂魄。”夜墨道。
“我们也要去找下一个神器了。”
“稍微走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没办法,来不及了。夜平丘早就不是他了,扳指已经完全侵占了他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