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带孩子日常》陈皮渣

94、休息 马车里

　　马车里的情形杨靖是不知道的，他现在正跟人商量着，是继续走，还是现在这儿歇息一下，等雨停了再说。

　　“这雨虽然大，但很快就能停，我们直接走吧，不是还赶时间呢？”村里带出来的汉子说道。

　　“对，现在都入夏了，淋点儿雨也没什么。”沙大也赞同道：“还好东家专门给姑娘家租了辆马车，不然眼下咱们就非得歇着不可了。”

　　“可大雨会模糊视线，虽然路上没有悬崖陡坡，但也有些沟渠，万一不小心掉下去了，那可就难办了。”杨竞这话一出，倒是偏向先停下歇着。

　　但大家都是各有各的说法，都等着杨靖来拿主意。

　　杨靖瞧了瞧天色，然后凭着之前来过的记忆，想了一下接下来的路段，大多都是泥巴路，还是没有被夯实过的那种，被雨淋湿了，一踩就是一脚稀泥巴，最后还是决定道：“先停下来歇着，将临时帐篷搭上，人先在里边儿避一避。”

　　得了杨靖的吩咐，即使是一开始想要继续赶路的人，也没有提出其他意见，而是很快开始行动起来，拜杨靖所赐，他们在出发之前，还被杨靖来过来集训过，因为杨靖是第一次带着这么多人以及货出门，心里没底得很。于是他就想到了排练预演。

　　还别说，有这么一遭，确实是有些用处的。从村里带出来的各个汉子，虽然大多都是第一次出远门，但是自己该干什么都心里有数，杨靖瞧着他们都井然有序的样子，便拜托杨竞帮忙看着一下，然后就走向明月她们坐着的马车。

　　“笃笃！”

　　姑娘们正在里面盯着外边儿的人来来去去得搭棚子，然后车壁就传来了敲击声。

　　明月挤到窗边，递给杨靖一个包裹：“给，姜糖我找出来了。”

　　“咦，这个糖一点儿都不好吃。”杨秀闻着味儿就瘪了嘴。要是平常的姜糖还好，但杨靖这是特制的，糖味儿不重，全是姜的冲，吃一块，就跟吃姜一模一样。

　　“也不是要你吃的。”明月视线从杨靖的背影上收了回来，看向一边儿的三个女生：“咱们是在马车上，也淋不着，但是他们只有蓑衣和斗笠，就是要吃点儿发汗解表的。不然就容易风寒了。”

　　“知道了。”杨秀低头，悄悄吐了吐舌头。一旁的杨果有些害怕地示意她老实点儿。

　　“等会儿他们把棚子搭起来了，就能够吃点儿热乎的了。”另一个是杨靖离得较近的堂妹——杨兰，她哥哥这次也跟着在队伍里边儿，所以她倒是对队伍里的人最为关心。

　　“对，对，就那个什么生石灰，我们往常只知道不能随便玩儿，会被遇水会被烧着，没想到堂兄居然能用这东西来烧水。”杨秀有些崇拜这个堂兄了，“我怎么就没能想到这法子呢。”

　　“你还想跟堂兄比，那你可太、太不，不自量力了。”杨兰磕巴着说出一个成语，略微有些兴奋地看向明月。

　　明月则是弯弯眉眼，对她表示赞许：“你这是活学活用。”

　　“哈哈哈哈……”

　　马车里传出一阵笑声，这边刚将简易的棚子搭好，都有些意外，也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妹妹这笑得也太大声了，”杨福正给检查每头牛身上用油毡做的“雨衣”呢，这会儿也看着马车那边儿，有些疑惑地对身边的人道：“她这样子，到了府城会不会闹笑话啊，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被选上。”

　　跟杨福一起的，是个杨靖雇佣回来的有行商经验的人，他之前只是听说过杨家村的名声，但对众人的了解，也是在这几天的时间里面才有的，他便看了看四周，问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啊，我听说，你们那杨小少爷的未婚妻选人，选的都是长相一般的？比她漂亮的都没选上，还是你们村儿里边儿都没她漂亮？”

　　杨福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对，但是看了看四周，大家都在忙碌，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捣乱，只板着脸恶狠狠地道：“闭上你娘的臭嘴，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对我们村子里人说不干不净的话，你可瞧着呢，我们家人可比你们这些人要多。”

　　说完，留下那人讪笑，然后转身就检查下一头牛去了。

　　只是他也不是没心眼儿的，就算是他没心眼，但出门的时候，家里人可是交代了，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事儿，就去找两个“金”，万事儿有他们。

　　本来杨福是打算马上去打小报告的，但他一转身，那人就跟了上来，杨福再怎么也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于是只好忍着火气，继续检查。

　　这边杨靖还什么都不知道，将姜糖都发了下去，然后又拖出上下两层，下层外边儿还包棉花的“自热锅”，开始烧热水。

　　之后众人便蹲在简易帐篷里等着，看着外边儿的雨滴，传着手上装大碗里的姜汤。

　　“还好吗？”杨竞走到杨靖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问道：“你这第二次到府城，就拉出了十辆牛车和一辆马车，有魄力啊。”

　　杨靖知道杨竞是来帮他减轻压力来了，但是诚实地说，确实压力很大：“我这嗓子都要吼得冒火了，你要是真有心关心我，拿碗水也是好的。”

　　不等杨竞真的跑去倒水，杨靖又道：“让六叔公的话讲，我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梁叔的话讲，我这是不知道在急些什么，就你会说一些，有魄力可是个好词儿啊。”

　　“那可不是，你才多少岁，你听他们说了吗？人家在你这时候，都还只是个跟着行商的小跟班，学徒都算不上，你就能扯出一支队伍了。”杨竞瞧着旁边的在吹牛打屁的汉子们，道：“你都不知道他们一开始有多羡慕你，说你家世好，哪怕没了大人，但钱多啊，这才多久，就能有这么大手笔。要他们，这个时候，只为求一条活路。”

　　说到“钱”这一点，杨靖表示有些心虚，毕竟他有金手指，要不他真的摆手起家，现在说不定在县里摆小摊呢。

　　“不过啊，之后他们便不这样看了，”杨竞瞧着杨靖有些走神，以为他是觉得被人背后看扁了，便将后边儿的一起说了出来：“我听那几个人的头子说过，他听人说有人要找他的时候，他还特地问了问，说是个从未带过队伍，队里大多数人最远只去过县里的新队伍，于是准备得很是从分，但在看到你些的计划册之后，只觉得自己的条条点点毫无发挥的余地。”

　　“你要安慰我也不用这么夸张，人家还是提出了很多踏实的意见，”杨靖拍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然后自己将手放上了杨竞的后颈，“很是充实了一翻我的计划册。”

　　“之后你又说要先排练、预演，他本来以为你是个外行人，只是想看看热闹，没想到你倒是安排得有条有理，这样做放不方便？他们之前是怎么处理的？下雨怎么办？刮风怎么办？失火怎么办？居然连地龙翻身都有怎么办？为着这些零零碎碎的问题，你硬是拉着他通宵了几个晚上。”

　　杨竞说到后面都有点想哭，自他决定要跟着去一趟后，便也参加了几次杨靖的讨论，每次最怕的，并不是一个问题边边角角地做预案，因为只要想到到时出事儿了，说不定得用人命来解决，那便是眼皮子用木棍撑着，都要找个稳妥的解决办法来。

　　但每次都以为问题都解决了，可以安心回家睡觉的时候，突然又发现一个隐患，那种瞌睡都已经冒脑袋上来，又得继续压下去的感觉才是难受。

　　“我这是负责任，你以为我想天天熬夜啊，好几次我都以为我要猝死在这儿了，可该做的还得做。”杨靖也叹气，“第一次跟你们出去倒是轻松，毕竟死活都怪自己，谁也不是谁的责任，而且当时天气也给面子，都是大晴天，当时我还天真，嫌弃太阳晒着我了，现在我恨不得马上天上就挂上太阳。”

　　上面杨竞说到的种种问题、隐患，杨靖没办法忽视，大概是从小教育的原因，在他这儿，人命最重要。这带出来的人，他必须完完整整带回去，他给的是买劳动力的钱，不是买命钱，一条命珍贵无比，他杨靖买不起。

　　所以啊，出这么远的门，又没有飞机又没有高铁，连自行车都没有，可不得可着劲儿做预案吗。至于演练、预演，谁上学时没经历过火灾、地震演练啊，这对他来说可太熟悉了，根本不用思考，就能直接脱口而出的想法，当然要运用起来。只是没想到，在别人那儿会有这样大的评价转折。

　　“你能认识到自己的责任，这很好。”杨竞看着渐渐露出阳光的天空，说道：“你也别忘了你为此的付出啊，在你这儿，你的责任和压力就是你的动力，你给他们带来了活计，为他们准备了很厚的计划册，让他们能在雨中喝上热汤，你做得很好，不是吗？”

　　杨靖听着他的安慰，心情跟这天空一样，开始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