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带孩子日常》陈皮渣

105、红薯的威力（一） 杨靖对

　　杨靖对红薯有着极大的信心，不止是因为它产量高，更重要的是，红薯是甜的。

　　在古代，糖可是一种战略物资，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吃得起的，主要还是岭南那边没有彻底掌握到手里，或者说没有被开发，甘蔗的种植并不广泛，而且现在甜菜还没被发现，如今最多的还是麦芽糖，但现在粮食都不够人填饱肚子的，更别说用来制糖了。

　　说起来，“桃源”里好像是有甜菜的，杨靖记不太清了，最开始得到这宝贝后，他还是辛辛勤勤自己动手，后来发现里边只要是有点儿活力生命力的种子或者根茎、枝条沾土就能存活之后，他再种其他的植物，就都是撒一把种子下去，仍由它们自由生长。

　　“桃源”里边儿应该还有不少牡丹、芍药之类的花，是杨靖为了赚钱买种猪、耕牛专门到花鸟市场蹲的“破烂”，都是在“桃源”里边儿被救回来的，“桃源”养得好，杨靖还专门分了株，有“桃源”这个大杀器在，他也没花什么心思。

　　“这玩意儿味道不错，你是要国公帮你那什么推……广红薯？”盛虎抹了一把嘴，有些疑惑地问道，“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不过要是为了一点儿口腹之欲，便抢占良田，减少主粮种植，那你可是在坑害国公。”

　　说着盛虎眼睛眯了起来，有些危险地盯着杨靖。

　　杨靖也不慌，虽然只是因着盛虎的到来而起的心思，但杨靖越想越觉得可行，朝廷知道红薯的产量后，广泛推广是肯定没问题的，但问题就在于朝廷离这里太远，红薯产量又太高，伍县令将产量报上去，说不得在朝廷眼里他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典型。

　　要想推广一种新作物，还真不是吹吹产量，就能被所有人追捧，毕竟还有个试错成本在，现在的农民，是根本没有试错的财力的。地里不种熟悉的粮食，改种从未见过的红薯，万一有个什么差池，要的就是全家的命。可以说他们保守，但绝不是愚昧守旧，例如对于无需占用良田的辣椒，大家接受良好，哪怕不吃辣，也会在院子的边边角角种上一两株，红彤彤的，看着也喜庆。

　　朝廷要种，也得先试种。要是不试种，杨靖反而会觉得这个朝廷不靠谱，他杨靖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屁孩，从小到大都没出过林县，伍县令是个求功心切的官吏，仅凭杨靖的说辞，伍县令的一封奏折，最多再加上一两车冒尖的红薯，便将成百上千户农民的性命给压上去，这个朝廷怕不是刚立起来，马上就要完。

　　朝廷离得远，但鲁国公离得近啊，他手下还有不少兵丁，家乡也差不多遍布全国，不需要每个地方种多少，但每个地方能有个五六户人家种植，刚好跟朝廷的试种处于同一时期，等到这一批收获，朝廷全面下令，其他地方的种植也成为实例，推广起来就要容易得多。

　　“盛军爷，我对国公自然不敢有任何不敬，刚好傍晚我要带人去收红薯，盛军爷不如先看看红薯的产量，然后再考虑要不要跟鲁国公禀报。”

　　杨靖成功留下两人傍晚一起去收红薯，在等太阳下山期间，杨靖又带着二人到隔壁看了看晒着的谷子。

　　周秦和盛虎对怎么辨别稻谷好坏都挺有经验，周秦还细细地问了这谷子在生长的时候，是怎么照顾的，每个时期都是个什么形态，一穗有多重，一穗有多少粒，一共收了多少斤，若是晒干能有多少斤？

　　对于这些问题，杨靖除了最后两个，其他一概不知，但瞧着周秦满脸认真，杨靖便让陈五跑腿，将沙大叫了过来，又一人弄上一碗冰冰凉凉的糖水，慢慢说。

　　盛虎听得也挺认真，还时不时问一两个问题，可见在粮食在人们心底的重要性。

　　周秦在看完、问完之后，提出想要将晒着的所有谷子都充作杨靖家的税赋，并允许他以一抵二。盛虎也表态，愿意以高于市价的一倍的价格收购，而且他还顾及着周秦，明确表明只收购一半就成。

　　这俩人都有自己的盘算，周秦身后是伍县令，本也不必对杨靖如此客气，直接当作田税征收上去也不是不行，但周秦莫名觉得还是不要跟杨靖撕破脸皮得好。不说杨靖有个世叔梁谦在伍县令处说得上话，就说杨靖自己，高产稻种、甜蜜蜜的红薯、鲁国公都垂涎的烈酒还有刚才拿过来给他们洗手的从未见过的皂角，不说今后眼前这个小小少年能有多大作为，但就凭这些，都不会差。

　　盛虎虽是武人，但能做到国公亲卫，自然也不是个傻子，愿意出高于市价一倍的价格是为了杨靖，只要一半，则是因为伍县令，大家伙都是有田地的人，就凭这些种子就能让地里产出高一倍有余，谁能不心动。

　　对杨靖来说，这个种子还真没有那么重要，“桃源”里还有不少，他并不缺，卖个人情给双方也不是什么问题，杨靖没怎么犹豫，便答应了两人，一人一半。

　　解决了这个问题，天色也差不多了，杨靖吩咐的晚饭也提前端了上来，也不是提前，主要是等会儿还要去收红薯，要收到天色擦黑，现在不吃点儿垫垫肚子的话，怕是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夏天的晚饭整得挺简单，一碗凉面，一大盆凉菜，再来一盆凉拌卤味，泡菜，全是凉的，主打的就是开胃和量大，但就是勾人食欲。

　　盛虎和周秦也没觉得简陋，吃得还挺欢，饭后两人又要了点儿辣椒种子回去，然后便是一群人赶着牛车往红薯地里去。

　　“这地里的就是红薯？”盛虎瞧着一大片绿叶子，有些不以为然，但也只是这样问了一句。

　　然后杨靖便带着陈五他们下了地，随着源源不断的红薯从地里运到田坎上，盛虎和周秦的神色也越来越惊讶，然后由惊讶转为严肃。

　　到最后，盛虎甚至抢了杨靖手里的锄头，有模有样地挖起红薯来，他块头大，当兵之前锄头就挥舞得不错，“我哪怕当了兵，这门手艺也没生疏。”

　　盛虎扯着一根红薯藤抖了抖，一下牵连出三四个成年男子拳头还大的红薯，然后示意杨靖，“来，把这些都捡到框子里去。”

　　“军爷，这等农活儿还是让小子来做吧。”客气客气还是要的。

　　盛虎又一锄头已经抡圆了，挖了下去，还挺有力气嘲讽道：“还是别了吧，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这一群人里头，就你锄头使得最差，根本就不是种地的把式。”

　　见杨靖想要辩驳，盛虎又道：“行了，别墨迹了，今儿就收一亩地，称了重之后，军爷我好去给国公爷禀报。快点儿跟着捡。”

　　不光盛虎参与进来，就是周秦都绾了袖子下了地，越干心里越火热，这玩意儿他下午是吃过的，软绵绵的，甜蜜蜜的，饱腹感还特别强，回头看一眼已经堆成山的红薯，再看看一亩都还没收到一半的红薯地。这意味着什么，哪怕是傻子都知道。

　　夏日太阳下山晚，等他们收完一亩地，太阳还有一小半在西边儿挂着，这亩地很给面子，收获的红薯有八百八十二斤四两，这个数字一出来，周围来看热闹的村民都沸腾了。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还没收获的红薯地。

　　盛虎和周秦被这个数字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平常的水稻田，亩产三百算是高产，这已经快要接近三倍了。两人就要马上回去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但放眼一看四周，有些村民脑袋都快要怵到地里边儿了。

　　盛虎立马大声吼道：“任何人不得触碰地里的红薯，听候鲁国公和县令处置，违令者，军法处置！”

　　周围人的情绪和意见，盛虎没有管，而是直接跟周秦道：“周兄弟，你在这儿守着，我回去叫国公爷派点儿兵来，把地围上，等明日国公和县令来了再行处置。记住了，别让他们拔出一根藤。”

　　说完，盛虎就大步离开了。周秦也只好在安慰了杨靖之后，有去跟周围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村民解释，防止他们家县令来了之后被指着鼻子骂，他可是知道的，这村子里的汉子，可是围过衙门的。

　　“东家，咱们怎么办？”

　　“东家，这红薯就充公了吗？可不能这样。”

　　“对啊，东家，这可是好东西。”

　　“东家，您跟村长说说，能不能给我们留一点儿。”

　　“东家……”

　　杨靖还没怎么着，包括沙大在内的一群流着汗水收红薯的着急起来。

　　“放心，”杨靖表情轻松，“来，把这些红薯先运回去。”

　　“运回去？”

　　“对啊，我们的东西，不运回去，难不成放在这里？”杨靖看着那一堆红薯，脑子里想的是红薯粉的做法。

　　回去加班加点也许来得及赶在明天清晨做出来，但他干嘛要加班？种植技术在他手里，红薯储存方式在他手里，做红薯粉的技术在他手里，慢慢来就是，穿都穿了，难不成还要主动去996。

　　“快点儿，回去再收拾几件屋子出来，等会儿盛军爷和周小哥怕是要在咱们家歇着。”

　　杨靖觉着自己还挺拉风，有坐骑——牛车，有八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走在乡间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