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完美爱人》刃脊

3、第 3 章

　　上午九点，二人赶到办公室。

　　方峂在办公室坐下，他注视着电脑桌面上的工作文件，自己对工作的每个事项都十分清楚。他又透过玻璃望着外面林子瑜忙碌的背影，为什么就独独忘了林子瑜呢。

　　上午工作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临近中午的时候，林子瑜走了进来，给他递来了一大堆文件。

　　“老师，这是一些报告，您看一下。”林子瑜公事公办地说道。

　　方峂接过文件，随手翻看起来，“是关于前段时间的世界科技峰会吗？”

　　“对，这个前期铺垫已经推进得差不多了。”林子瑜说道。

　　“嗯。”方峂翻看着手里的策划案。

　　“这是什么？”方峂在文件夹的下面看到了一张颜色素雅的请柬。

　　林子瑜凑近看了看，似是想起了什么，犹豫地说道：“葬礼的请柬。”

　　方峂有些意外，他搜索了一下脑海里朋友亲人业内人士也没有想起有谁去世了，“谁的？”

　　方峂一边问道一边翻开了那个请柬，当他的视线落在葬礼悼念对象的名字上时候，林子瑜的声音也从他的上方传来。

　　“唐若卿。”

　　方峂不由攥紧了那张请柬，硬质内页在他的手下皱缩变形，“什么？”

　　林子瑜一手撑着方峂座椅的靠背，微微俯身，“他去世了。”

　　“怎么回事？”方峂有些难以置信，他想不起来他们为什么分手，他隐约记得，他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了。

　　林子瑜俯视着对方紧抿的双唇，感受着他僵硬的神色，然后回答道：“癌症。两天前去世的。”

　　唐若卿的死讯对方峂而言，过于突然，也过于不真实。

　　“不可能。”他只能这样回答，似乎这样去反驳林子瑜他就可以短暂地逃避唐若卿去世这个事实。

　　林子瑜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对方。

　　好像早上的时候方峂也对他说过，不可能。方峂不相信自己和他是恋人，不相信唐若卿去世，或者说，方峂只是不相信他。

　　方峂坐在凳子上，没有意识到林子瑜此时正连带着椅子将他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下，他看着眼前的请柬，请柬上的文字变得模糊，他看过那么多文字，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认识“唐若卿”这三个字。

　　当意识回笼，他抬眼就撞进了林子瑜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之中。林子瑜低头凝视他时的那双眼睛让他在那一瞬间，忽然就相信，如对方所言，他深爱着自己。

　　“老师。去吃午饭吧。”林子瑜冲他笑了下，然后提议道。

　　方峂想拒绝他，说自己现在并没有食欲，但是最后却说：“好。”

　　随后，他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之后，林子瑜仍保持着原来的姿态，方峂没料到对方会纹丝不动，险些直接撞上去。

　　林子瑜俯身前倾，进一步靠近他，“老师，我才是你男朋友。”

　　说罢，他就拉开二人的距离，保持在一个礼貌的位置上。

　　方峂看了他一眼，随后撤开眼神，没有再回答。

　　临近下午下班的时候，方峂输入了唐若卿的电话号码，然后拨了过去。
　　接线时，电话里传来林业局的山林防火提示，他才恍惚感受到，春天又到了。

　　没人接听。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无人接听。

　　他忘了自己拨了多少次号，他知道自己其实可以去询问他们之间的共同好友，但是他就是想要不断重复这样无果的行为。

　　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了一个男声。

　　“你好。”

　　方峂自己也预料不到电话会被接通，他愣了一下。

　　对方继续说道：“你好，我是唐若卿的朋友，请问你是方峂方先生吗？”

　　方峂机械地回答道：“是的。唐若卿他？”

　　对方停顿了片刻，然后冷漠地回答道：“唐先生因病情恶化，已于4月23号凌晨4点去世。如果方先生您与唐先生存在任何财务以及其他业务上的纠纷尚未解决，您之后可以给我打电话。”

　　随后对方向方峂报了一段数字。

　　方峂拿起桌上的钢笔，随手翻过桌上的白纸，在上面无意识地记录下这串电话号码。他看着那串数字，心想不知道自己和唐若卿之间的感情纠纷是否也可以向对方寻求解决方法。

　　他打电话的时候，林子瑜站在窗外，透过宽大透明的落地窗凝视着他。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对着电话那边交谈，看着在电话挂断后，方峂低着头痛苦的身影。

　　林子瑜看了眼手表，下午六点十七分，然后他向他走去。

　　“老师，您收拾好了吗？我带您去医院。”他没有进去，只是靠在门口，给对方留下了充足的空间来藏匿情绪。

　　方峂抬头看了眼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向林子瑜，手上迅速利落地盖上刚刚用来记录的钢笔，“走吧。”

　　方峂跟着林子瑜往停车场走去，此时正是下班时间段，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走到地下二楼停

　　车场的时候，周围暗了下来，人也少了很多。

　　方峂在跟在林子瑜后面，落后对方半步，观察着对方的背影。

　　林子瑜穿着黑色的外套，愈发衬得他身姿挺拔。

　　他想起中午和对方去吃饭，林子瑜没有向他提起唐若卿，聊了会儿报社的工作。

　　林子瑜和他聊天的时候整个人的言谈举止都让方峂感到很自在。聊文学作品的时候他会在三言两
　　语中带点对于宏观经济以及时事政治的独到看法。

　　方峂必须承认，虽然对方很年轻，但是林子瑜身上有他喜欢的那种，由博学带来的气定神闲。

　　地下停车场里潮湿的空气弥漫着灰尘和尾气的味道，他打量着林子瑜的背影，觉得自己其实是会喜欢他这样的人。但他也承认，这种喜欢更多的是欣赏，像是喜欢挂在柜子里的画。

　　林子瑜上午约好了医生，他一路上都沉默着。方峂和他一同走进了诊室。

　　医生看着方峂之前低血糖昏迷时做的各项体检，医生询问了许久后，思考片刻说：“你的身体机能应该没太大问题，我建议你去脑神经科再看看。”

　　“好的，谢谢医生。”林子瑜替方峂答道。

　　医生看了眼时间说：“现在这个时候，脑科那边的专家号今天肯定是挂不到了，你们可以去私人诊所看看。”

　　林子瑜向医生道谢后，带着方峂走出了省医院。

　　再次坐到车里的时候，方峂本想对他说，自己先回家明天再去检查。却见林子瑜打了个电话后，
　　对自己说道：“老师，我哥认识一家私人诊所的医生，在脑科学这边挺厉害的，我现在带你过去？”

　　方峂不想拒绝他，最后说道：“麻烦你了。”

　　“没关系的。”

　　二人离开医院，去吃了个简便的晚饭，待转到那家私人诊所时，夜色已深，诊所是会员制，里边很安静。林子瑜和方峂走进去的时候，医生正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医生先是带着方峂做了一些例行检查，有些结果出得比较慢。方峂就和林子瑜坐在诊室外面等着。

　　二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方峂不知道和对方说些什么，关于自己的记忆，关于林子瑜和自己的过去，关于唐若卿。

　　最后是林子瑜打破了寂静，“老师，你其实根本不想想起来，对吗？”

　　方峂没有看他，他看着诊所挂着的印象派画作，“我一直觉得我和唐若卿还在一起，可是他去世了。”

　　林子瑜低头，自嘲地冷哼一声说道：“你们是两年前分手的。在我认识你之前，你们就分手了。”

　　“是吗。”方峂仍然观察着墙上的那幅画，是莫奈的日出，粉紫色的色调，让整个诊室变得温馨许多。但是他并不像那幅画一般风平浪静，他为什么忘了关于唐若卿关于林子瑜的事。

　　他能记起和唐若卿的一切细节，但是当回忆推到两年前的时候，他发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听到对方漫不经心的回应，林子瑜继续说道：“没关系，你只是忘了。”

　　方峂没有对他的论断进行反驳或者附和，只说到：“可是在得知他去世的那一刻，我…”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没有说，林子瑜也知道。得知唐若卿去世的那一刻，他到底有多难过。

　　此时医生走了过来，“方先生，片子出来了。”

　　方峂跟着医生再次走进了会诊室，林子瑜这次没有跟上去，只是坐在原位。

　　对方的手机被落在了凳子上，林子瑜看着躺在凳子上的手机，内心挣扎了片刻，打开了手机。

　　手机开屏是一个六位数的密码，林子瑜想也没想地输入了，980716。

　　每次去方峂家的时候，输入这段密码开门是他喜欢的仪式。他总是会自我安慰道，方峂是用的自己生日作为密码。

　　他打开手机后，思索片刻，开始翻找方峂的通话记录。

　　在两天前，也就是他们吵架的那个晚上，方峂低血糖昏迷的前一天。有人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是一个座机号，他想也没想就拨了过去。

　　“您好，这里是市医院，如果您需要救护车等服务请拨打120，如果您对本医院业务存在疑问，服务电话为…”

　　林子瑜愣了愣，对方似乎很忙碌，背景里的声音很嘈杂。

　　“请问你们两天前的晚上，为什么给这个手机打电话？”

　　对面的前台人员停顿片刻问道：“先生您当时是没有接通这个电话吗？不好意思，我们医院拨号较多，具体拨号原因难以查询。”

　　林子瑜又问道：“那你们医院一般什么情况下会给别人打电话呢？”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毕竟
　　我没有亲人朋友住院。”

　　林子瑜听到对方在那边说道，“十四岁以下去挂儿科急诊，从这栋楼出去往右转。”

　　电话里传来焦急的声音和孩子的哭闹声。

　　过了许久，对话那边才继续回复道：“不好意思，夜间急诊比较多。您说医院一般什么情况给其他人打电话是吗？”

　　电话那边很嘈杂，对方又在向旁边的人介绍挂号预约系统的使用，片刻后回答道：“如果您无亲
　　人好友住院的话，一般如果咱医院接收到身份不明的又没有意识的病人，医院会联系他的紧急联系人。”

　　“这样啊。”林子瑜回答道，“谢谢。”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删掉了通话记录。

　　他似乎知道，方峂为什么会突然忘记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