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无期》之一不一

2、梨花林

　　将军府没什么人，过新年也只是挂了几个灯笼，贴了春联罢了，没什么年味。没什么人，也自然没什么人来拜年，我正和丫鬟锦儿叠纸灯笼，听到传唤说有客人来了，心里正好奇，跟着小厮往正厅走，居然是小皇帝，我愣了下，行了礼。他好像很惊讶，我会行礼，还如此平静，全然没有昨天的跳脱因为过年，今天换了大红的衣服。我感觉到他一直盯着我，可我不看他，我没有昨天那样喜欢他了，是他，让爹爹出征，让我们一家不能团圆。他盯着我的目光很难受，便和哥哥说我不舒服，挣扎着，从椅子上下来。我又不想回冷清的院子，和锦儿说在花园走走。池塘边有株梅花，开的正旺，我素来最喜欢花了，便让锦儿去摘几支回去插着。锦儿刚走到梅花树旁，她一回头，我已经被推在池塘里了，她急的大喊，哥哥和小皇帝正从正厅出来，听见小花园锦儿的喊声，哥哥连忙冲过来，跳进湖。我没想到的是，小皇帝，也跳了进来。最后哥哥先抱起了我，连忙确认我有没有事，拿大衣裹着我回了房间，可我一直盯着小皇帝，他为什么会跳下来，我想不通。
　　我和哥哥说没事，可他不信，让下人去熬姜汤，还把我裹得紧紧的，可他自己还湿透了呢，我和个小大人一样，和哥哥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啊”。哥哥敲了敲我的脑袋，嘲笑我，明明还是个四岁的小屁孩。

　　这年，我四岁，哥哥十一岁。小皇帝十岁。
　　我叫许杳杳，是将军府的小女儿，有一哥哥，唤许弋徽，长了副好面孔，小小年纪便可看出相貌不凡。能文能武，平常功课做完之后，便来守着我。他对我很好。我的爹爹，永平候，名许巍，可厉害了，天下就没有他不会讲的故事。听说近年大半的战事，都是他平的。可我不想他平什么战事，只想他陪着我。还有我的娘亲，边疆某国的公主，晏宛。我从没有见过娘亲，她生下我不久便走了。
　　哥哥说我小屁孩，可我什么都懂。换了身衣服出门，瞧见湖边站着的小皇帝。我走了过去，行了礼。我问他，为何会跳下来救我。他不答，告诉我，已派人去追查凶手。我问了第二遍，他还是不答。朝我微微一拜，想走了。在他转身的一刻，我放大声音，又问了一遍。他转头了，朝我笑了，原来，他笑起来，是好看的啊。他问我，如果说他喜欢我，我信吗。我说信。他笑了笑，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好久。
　　我喜欢花，哥哥知道。他为我造了一片林子。一片梨花林。我喜欢白色，因为它纯净，没有其他一点心思沾染。我喜欢穿着白裙，在梨花林中跑。往前跑，身后的梨花花瓣便会落下，掩护住我来时的路。真好啊。
　　十一岁这年，这片林子，第一次进了陌生人。他着玄色衣袍，面冠如玉，背着手。风过，花瓣如期飘落，也遮住了我们对视的视线。只听得哑哑一句：“我如期来了，你可敢嫁我。”
　　“我不敢。”
　　我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回了沁竹院，不由得瞥见柜子缝的漏出的红布料。我走过去，拿了出来。那是我的喜服，并未完成。
　　这年，哥哥，上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