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楔子 ...
-
多年后,她看着院子外的桃树,那被狠狠磋磨过的暗恋一帧帧、一帧帧地覆盖住她的眼,变成白色的雪冰着她的眼、她的手,可这本是春天。
多年以前,她还没有遇见很喜欢、很喜欢的那个人,她还在一个人赤着膊、抹了泥巴在脸上,还在有她腿肚深的河里抓鱼,拎着丰收的桶回去,还在思考今天阿妈会给她做出什么样好吃的鱼来。
然后,遇见了笑望着她、语含嘲弄的一个村儿的碎嘴的婆儿,那人喊了,“女伢子自己去抓鱼的啊,也没个大人带着,挺野的啊!”未温没有望她,听出了婆儿话语里的贬低,低了头,懊恼的往前走去,想着怎么遇到这个叨叨嘴的坏婆子呢。
墨洗的时光里,辛未温像极了一块藏在石头里的璞玉,在百户之村里来来回回,却从没有人发现,哦,这是一块玉。
那时候,未温还没有想到她会有可能离开天林村,离开这些人,还急急忙忙地为自己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发愁。为什么会这么想,那是有一次她坐在田野边上,想着阿妈会有多久来找她,就坐在那里等。但旁边一群玩跳皮筋的不算的上是朋友的同龄的人都玩了七八轮;一直黏着她的爬虫也疲倦地收了心回家;天空从亮堂堂的变成了昏暗的黄色,等的未温都快睡着了。后来,她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轻轻放下被那群人推到小腿受伤流血而卷起的裤腿,跛着腿向家的方向走去。从后面看,她的背挺得很直,几乎看不出来她腿受伤了。未温没有等到阿妈,准备和阿妈说的时候,阿妈也忙着看一岁大的弟弟有没有拉了。
她住了嘴,潦草的吃完了阿妈准备的晚饭。那时候的未温抹了抹嘴、龇着牙,看向镜子中因为嘴里的水泡而痛苦的自己愤愤地觉得她肯定不是亲生的,因为那天的晚饭只有玉米糊稀饭。
后来阿妈在弟弟差不多大的时候让未温带着他玩,未温看着弟弟口水留一脸、拖着那长长的口水准备抱住她的时候,惊恐地望向阿妈。阿妈看着她,喊“丫头,你把以玟的口水擦了啊!那是你弟,你得有姐姐的责任,阿妈要去赚钱给家里头用。”未温搓着手,当家里人出去作工的时候,就带着以玟在院子里作各式的游戏。以玟常咯咯笑个不停,一高兴就有节奏地拽着未温的衣服,摇摇摆摆。
还没有陪伴几年,城里的不知什么时候的亲戚,大包小包的礼物放在院子里,拿出厚厚的一沓钱塞进阿妈的手,紧紧地握着说想从家里领一个孩子养着。
那时候,阿爸因为以玟出生时早产要养在培养箱里欠了几万块钱的款子,阿妈白日为照顾以玟发愁,夜里为负债累累掉着泪珠子。这些,未温都知道。阿爸借款子的时候怕她一个人在家惹祸,就带着了;阿妈夜里掉的泪珠子弄湿了她的衣服,衣服潮的她睡不着。所以,渐渐长大,未温也懂得渐渐隐藏自己孩子般的需求,好好地带好以玟。
阿爸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未温,未温看着阿爸面带笑意的脸,用她的小手掐了掐阿爸,低着声儿,“阿爸,我去。”
她拖拖拉拉地收拾好行李,以玟没有找她,因为他现在有了玩伴,邻居家的小宇;阿爸也没有来催,只耐心地等着;阿妈紧关着她的房门,门里静悄悄的。
未温被那亲戚牵着被动地向前走,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那天为以玟抓鱼时发现的一颗极漂亮的石头。
坐上车的那一瞬间,未温紧闭着双眼,没有一滴眼泪。手攥着石头发白,心平静地仿佛没有跳动。
她没有看天林村一眼,这一眼,要好多年、好多年以后才能看。而此时的她,不是忘了,而是不敢,怕自己忍不住,偷回来时的路。
辛以玟和朋友玩着玩着,突然,心钝钝地痛,眼角莫名地流出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