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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斯希】殊途(四) 希绪弗斯把 ...

  •   希绪弗斯把绷带轻轻缠紧,打上一个并不算好看的蝴蝶结。雷古鲁斯稍稍活动了一下肩膀,伤口被牵扯带来的疼痛感让小狮子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倒吸一口凉气。

      “好疼!”方才在教皇厅的自信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雷古鲁斯龇牙咧嘴地把胳膊慢慢放下来,刚刚想抱怨些什么,却瞥见希绪弗斯并不明朗的表情,只得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你也稍微对我放心一点嘛!”

      “独当一面的表现可不是迷路好几天,甚至鞋都跑丢了。”希绪弗斯无奈地叹了口气,“面对敌人再不能这样莽撞了,知道吗?在了解清楚对方实力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雷古鲁斯无可奈何地坐在射手宫听完了希绪弗斯的一段长长的说教,当他终于打着哈欠离开射手宫时,正好碰上了拿着文件准备去教皇厅的阿斯普洛斯。

      “难得看见你一副没精神的样子,看起来希绪弗斯有很好地教育你一顿啊。”双子座先一步开了口,语气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兴许是小孩子阅历不足,雷古鲁斯并没有听出其间的细微感情,也自然没有如同阿斯普洛斯预料般的炸毛反击。他只是转头看了看,确认希绪弗斯没有跟出来后,小声问道:“希绪弗斯一直都是这样稳重吗……我是说,在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

      阿斯普洛斯看着耷拉着脑袋的雷古鲁斯,微微丧气的表情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仿佛时光倒回到十多年前,让他又看到了希绪弗斯被兄长斥责后,跑来找他和哈斯加特诉苦的模样。

      众人皆知射手座是全圣域当之无愧的模范,但是却鲜少有人会关注金色羽翼下的辛酸和苦涩。成为众望所归的代价便是失去得更多。阿斯普洛斯不自觉地伸手揉了揉雷古鲁斯毛茸茸的小脑袋,后者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睛。

      “他可比你差远了,十二岁的时候他还没拿到黄金圣衣呢。”阿斯普洛斯嘴上毫不留情地揭了希绪弗斯的老底,假装没有看见射手宫里某人越来越僵硬的表情,“少胡思乱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回你的狮子宫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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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宫的战士已经集齐,这也昭示着圣战即将全面开展。大战前夕紧张与激动的情绪在圣域蔓延,平静的时光在不经意间流逝地飞快。训练场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即使是候补生都在为圣战的到来努力锻炼自己。希绪弗斯站在看台上环视一周,轻而易举地发现了自己想要找的对象。

      “阿鲁迪巴!”他用小宇宙呼唤那人的名字,很快就得到了回应。片刻后,两人在训练场外围碰了面。哈斯加特还是以那种豪爽的方式打招呼——一拳头砸在希绪弗斯的背上。如果不是提前做好了准备,他的脸可能又要和大地亲密接触了。

      “现在难得看见你有空闲啊!每天都忙着处理雅典娜大人的事务,相当辛苦吧?”哈斯加特先开口道。

      希绪弗斯笑笑:“我也不过是尽可能帮助萨沙殿下分忧罢了,说到底她不过只是一个孩子,我不希望她背负太多命运带来的压力。”

      “啊,全圣域最关心女神的大概也只有你了。”哈斯加特沉默片刻,又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小声问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下任教皇的候选人也应该基本上定下来了吧?”

      “赛奇大人虽然还没有明说,但是意向确实很明确。”希绪弗斯点了点头,随后苦笑,“你也知道我并不想……至少,这不是我为之奋斗的理由。”

      而且,神谕曾向他展示了那个黑暗的未来,他要尽量去避免那个结果。

      哈斯加特也笑了:“阿斯普洛斯现在出任务去了,你要是有什么想法,还是早些和赛奇大人说明原因比较好。”

      “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时机。”希绪弗斯耸耸肩,“趁着他不在,我倒也好和赛奇大人明说。”

      “不过……”哈斯加特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几天前他奉命去取德尔斐的神谕,可是到达现场却发现巫女全部被杀。这件事……你怎么看?”

      “也许是我们没有察觉到魔星的觉醒。虽然我想不通为什么要先对巫女们下手,难道是为了给圣域一个警告?”希绪弗斯皱着眉头,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想要通过巫女们设下的考验绝非易事,这一点希绪弗斯深有体会。觉醒之初的魔星尚且难以发挥自身的全部实力,若只是进行破坏,去附近的村庄更易得手,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杀掉那些并无威胁的巫女们?但如果不是魔星,那就只有……

      他脑海里冒出来一个可怕的想法,随即又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阿斯普洛斯自己都不相信神谕,更何况杀掉巫女们是重罪,他一向严于律己,怎么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哈斯加特叹了口气,打断了希绪弗斯的沉思:“但是不管怎么说,发生这种事情还是太可悲了,阿斯普洛斯也许会自责自己没有早些赶到吧……”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希绪弗斯试图转移话题:“还记得我们那次一起偷偷溜出去喝酒吗?就在阿斯普洛斯拿到黄金圣衣的那天晚上?”

      “当然记得啊!可惜我太高兴了,喝得太多,都不记得后来发生什么了。”哈斯加特挠了挠头,“我只记得你折了个千纸鹤许了个愿还是什么的……”

      希绪弗斯走路的动作僵了僵:“你居然还记得吗?虽然当时我觉得‘想和你一直并肩战斗下去’这种愿望还有些难以启齿……”

      想和你一直并肩战斗下去,将背后毫无保留地交给你。希绪弗斯还曾妄想,当他转身时,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如瀑般的海蓝色长发,熠熠生辉的黄金圣衣,以及那张永远自信的笑颜。

      “可是现在已经差不多实现了嘛!”哈斯加特爽朗地笑着,又是一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希绪弗斯背上,打断了他的幻想。

      “阿鲁迪巴……”趴在地面上近距离感受着大地的气息,希绪弗斯的语气里满是郁闷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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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如此……报告辛苦你了……”赛奇听完笛捷尔的陈述后,表情有些凝重,“似乎变成了相当艰巨的任务啊。”

      “是。虽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杀害巫女事件与阿斯普洛斯有关,我也曾非常尊敬他……”笛捷尔顿了顿,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继续说道,“但是,请恕我斗胆进言,他是一个危险的男人!请务必将他从下任教皇候选中排除!”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教皇厅久久地回荡。冷汗顺着希绪弗斯的侧脸滑落,他紧紧地攥着双手,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怎么会……阿斯普洛斯他……”

      今日清晨他刚刚向教皇禀明了自己的意向,就碰上了任务结束归来的笛捷尔。破碎的披风和脸上遮掩不住的伤痕昭示着一场恶战,可是昨夜十二宫甚至整个圣域都没有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有能力将整个竞技场与世隔绝,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

      “而且,他竟然还有一个作为凶星被藏起来的孪生弟弟……那种事他什么也……”希绪弗斯咬紧了后牙槽,手指关节也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件事情?是不信任我们吗,还是另有原因?我和哈斯加特本可以帮上忙。如果是因为德弗特洛斯被决定的命运而抗拒神谕,他无疑是爱着弟弟的,但是他又将竞技场与世隔绝,这分明是要置德弗特洛斯于死地的架势……希绪弗斯越想越糊涂了。

      “阿斯普洛斯他啊,无论是规矩还是弟弟,都是一直坚定地守护着的吧?”赛奇缓缓说道,“并且那些都是他向往着这教皇之位,作为强大原动力的理由吧。”

      教皇厅安静了片刻,笛捷尔和希绪弗斯都没有接话。赛奇继续道:“怎么办才好呢?就在刚才希绪弗斯前来推辞了教皇之位。”

      笛捷尔抬起头,脸上满是惊讶。

      “笛捷尔啊,阿斯普洛斯的事就交给我好吗?”赛奇缓缓站起身,头盔投下的大片阴影让人琢磨不透他此刻的想法,“之后我自会分辨,他成为下任教皇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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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阿斯普洛斯带着一身伤痕和疲惫的神情路过射手宫时,希绪弗斯打消了质问他的念头。

      在他刚刚结束任务前去汇报时就拦住他,显得实在是太过突兀了。

      不过,两人再次私下碰面时却又是将近两个月之后。近来希绪弗斯途径训练场时时常见到杂兵们窃窃私语,而当他靠近时却又突然散开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这让他不禁心存疑惑。毕竟在大战之前,这种可能扰乱军心的情况是不应该发生的。

      “阿斯普洛斯大人,我……我也只是听说……”不远处传来了混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的声线似乎是在求饶。希绪弗斯转头望向声音的来源,某人显然没有好脾气听一个杂兵辩解,挥挥手赶走了吓傻的小家伙。他抬起头,两股视线相遇、碰撞,在空气中摩擦出微妙的火花。

      希绪弗斯沉吟片刻还是开了口:“圣域禁止擅用武力欺压他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双子座的阿斯普洛斯。”

      “你是在说教吗,射手座的希绪弗斯?“阿斯普洛斯抱着头盔向他走来,眯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满,“又或者说你很享受这种感觉?”

      希绪弗斯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话?不过是稍稍提醒你不要做得太过分而已……”

      “我自有分寸,这点你大可放心。”阿斯普洛斯打断了他,继续说道,“毕竟作为年长者,总是被期待着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完全没有关联的两句话听得希绪弗斯莫名其妙,他开始怀疑那个杂兵是不是说了些什么。此刻他选择暂时搁置这件事情,有更重要的事必须和阿斯普洛斯确认。

      “你有事情瞒着我。”希绪弗斯紧盯着阿斯普洛斯湛蓝的瞳孔,他确信自己说出这句话时,面前的人眼神闪烁了一下。

      “不要听了点风声就开始胡思乱想。”阿斯普洛斯很快又做出往常那般镇定的模样,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其他的原因,他的呼吸稍稍有些急促,“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说罢他偏过头转身欲走,希绪弗斯一把捉住阿斯普洛斯的手腕,拽住了他。

      “请多相信我一些吧,阿斯普洛斯!”他的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激动,“以我对你的了解,德尔斐的事也好,竞技场的事也好……一定另有隐情对不对?不方便说也没关系,你只要告诉我,这些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落叶被阵风刮起又飘回到了地上,吵吵闹闹的训练场依旧人来人往,沉默的时光此刻显得无比漫长和煎熬。希绪弗斯握着阿斯普洛斯手腕的手逐渐僵硬,随后任由他挣脱了自己的束缚,只留下了轻飘飘却又字字千钧的一句话。

      “无可奉告。”

      随风飘扬的海蓝色长发和白色的披风,太阳下熠熠生辉的黄金圣衣。眼前依然是记忆中的那个背影,然而此刻,希绪弗斯只觉得一片苦涩梗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突然涌动的酸涩充斥着鼻腔,他不禁仰起头,抬肘遮住双眼。

      他刚刚多么希望听见哪怕只言片语的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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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被乌云掩盖,星星也藏匿其中。希绪弗斯站在射手宫入口,抬起头看着深邃的夜空。不知为何,今夜他总有一种躁动不安的感觉。

      前段时间圣域一直流传着赛奇大人要传位给射手座的说法,他只当作是误传,并没有过多理睬。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流言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甚至衍生出了各种版本,故事情节完整,连细节都刻画地精致无比,希绪弗斯听了不禁哑然失笑。一开始他还担心圣域会不会因此出现混乱的局面,不过数月风平浪静的时光似乎在告诉他,他又多虑了。

      等到赛奇大人站出来正式宣布结果的那一刻,一切流言都会不攻自破,至少此刻他是这么想的。

      “哒、哒——”金属制的鞋底踏在石板阶梯上,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尤为明显。阿斯普洛斯沿着十二宫的阶梯拾级而上,他微微低着头,眼神有些涣散。

      “希绪弗斯,麻烦让我通过一下。”

      希绪弗斯侧了侧身,随口说道:“这么晚了,不是什么大事的话明天早上去禀报也可以。”

      阿斯普洛斯的脚步稍微顿了顿:“不,是很要紧的事情。”

      直觉告诉希绪弗斯他在撒谎,但是数月前的经历又让他打消了揭穿的念头。与其再次闹得不愉快,还不如选择保持沉默。迟疑了半晌,他终是开口道:“好吧,那你注意早点休息。”

      阿斯普洛斯听罢停下了脚步。他张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了射手宫。

      希绪弗斯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台阶转角的尽头。

      是夜,山巅的教皇厅灯火通明。

      夜晚潮湿,地面潮湿,空气寂静,树林沉默。

      今夜注定无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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