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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希】殊途（一） 众所周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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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希绪弗斯对谁都好。
候补生的生活简直没有乐趣可言，每天清晨起床便是高强度训练，一直到傍晚时分太阳落山了才能够回宿舍休息。讲究些的会去附近的小河里洗个澡，不过大多数是吃了晚饭便回去倒头就睡。七八个人挤在十来平方的狭小隔间，长了霉点的被褥和汗透脏衣服堆在一起，发酵出奇妙的味道。
希绪弗斯会帮舍友们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把打乱的洗漱用品一一归位，直到确定今晚没有人会着凉以后，再抱着几本书和蜡烛到训练场上找阿斯普洛斯。
“今天晚上你又迟到了。”双子座的候补生稍微有点不满，“你又不是他们的保姆。”
希绪弗斯只是傻笑：“对不起，我下次争取再快点。”
阿斯普洛斯无语，明明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昨天没讨论完的书，你带过来了吗？”
“带了带了。”希绪弗斯把怀里揣着的书递给他，“还有你要的《光学》和《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我找哥哥从圣域的藏书阁借来了。”
阿斯普洛斯接过书，两眼发光：“替我谢谢伊利亚斯大人。”
希绪弗斯在心里小声念叨了一句你怎么不谢谢我，不过这点思绪不一会就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转而和阿斯普洛斯一起探讨社会哲理问题了。
蜡烛烧得很快，最后一缕青烟被夜风吹散，训练场上也只剩下了两个少年和皎皎的月光。书上的字是看不见了，阿斯普洛斯有些恋恋不舍地合上书：“资本的早期积累靠的是掠夺，但是以此发家致富的强盗却成为了新贵族，用抢来的财物救济穷人，那么他们究竟是文明还是野蛮？”
希绪弗斯思索了一会后认真答道：“对于那些被掠夺的人来说，他们是野蛮的；但是对于那些被救济的人来说，他们便是文明的。所以要依据对象而定。”
“确实。”阿斯普洛斯转头看向希绪弗斯，月光下的少年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此时满是认真的神色。尤其是那双眼睛，澄澈的蓝中倒映着漫天的星辰，闪闪发光。
阿斯普洛斯不由得看呆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阿斯普洛斯的目光，希绪弗斯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怎么了？”
阿斯普洛斯低下头装作整理书的样子：“没什么，只是在想问题而已……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哦，好，那你早点……”睡字还没出口，阿斯普洛斯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希绪弗斯疑惑地挠挠头，太难得了，阿斯普洛斯居然会主动提出自己要休息？！
这真是一个重大发现，明天训练的时候一定要告诉哈斯加特。
阿斯普洛斯抱着书一路狂奔，一直到圣域的一个偏僻的角落才停下来。调整了一会呼吸，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他钻进一个小小的石屋。
一个与他体型相仿的少年坐在墙角，他抱着腿，头枕在膝盖上睡得正香。阿斯普洛斯走过去晃了晃他：“醒醒，德弗特洛斯……这样会着凉的。”
德弗特洛斯揉了揉眼睛，隔着玄铁面罩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阿斯普洛斯？今天回来的好早。”
阿斯普洛斯轻轻解开德弗特洛斯固定住面罩的绳子，尚且稚嫩的脸颊被坚硬的面罩硌出了一道道红痕。阿斯普洛斯有些心疼，他用手轻轻抚摸着德弗特洛斯的脸，说道：“以后没人看着的时候就把这个取下来，戴着不疼吗？”
德弗特洛斯摇摇头：“哥哥不用担心我的，戴习惯了就好了。”
然而这句话却狠狠地刺到了阿斯普洛斯，他有些痛恨自己的无能。只要成为黄金圣斗士，就不会有人欺负德弗特洛斯了吧？那时，阿斯普洛斯天真地想。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拉着德弗特洛斯一直跑到小屋外的空地上。德弗特洛斯显得有些慌张：“哥哥，如果被其他人看到了……”
“我可不管别人看到了会怎么说。”阿斯普洛斯打断他，“你抬头看看。”
德弗特洛斯仰起头，今夜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漫天的星辰簇拥着孤傲的满月，在深蓝的天幕中熠熠生辉。
“好漂亮……”德弗特洛斯喃喃道。
如果太阳不属于他，至少德弗特洛斯还能拥有月亮。
阿斯普洛斯仔仔细细地看着弟弟的眼睛，同样是蓝色的眸子，同样倒映着夜空星辰……
但为何只有希绪弗斯的眼睛会那样吸引他？阿斯普洛斯不明白。
以后一定要再拉着希绪弗斯去看星星……不对，是讨论问题。阿斯普洛斯悄悄想着。
时光如同白驹过隙，转眼间希绪弗斯已经取得了射手座黄金圣衣。他搬离了狭小的候补生宿舍，正式成为驻守黄道十二宫的黄金圣斗士。
哈斯加特和阿斯普洛斯埋伏在石柱的后面，悄悄等待着。
“听说教皇大人给希绪弗斯派了任务，是真的吗？”哈斯加特小声问道。
阿斯普洛斯面色有些凝重：“是的，有关于德尔斐的任务。”
那是什么地方？哈斯加特刚刚想问，阿斯普洛斯扯了扯他的衣摆，指向训练场右侧。希绪弗斯穿着黄金圣衣，低着头，好像有什么心事。
“反正也是沾伊利亚斯大人的光吧……”
“真羡慕，被内定了圣衣的家伙……”
风，刮起了落叶，也刮起了不满者的闲言碎语。希绪弗斯皱了皱眉头，果然还是没有习惯穿着圣衣在别人面前走动，要不下次还是穿平常的训练服……
希绪弗斯正想着，完全没有注意周围发生的事情。躲在石柱后的哈斯加特悄悄伸出一只手，猛的锤在希绪弗斯背上：“哟——希绪弗斯！难得的初次任务，怎么心事重重啊！”
“哈斯加特！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喜出望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哈斯加特看着希绪弗斯身上的圣衣，若有所思道：“嗯，果然圣衣穿起来就是好看！我也必须早点赢一件啊！”
希绪弗斯笑了：“哈哈哈，和你这样率真的人说话真的很轻松呢！”
“那群训练生说了闲话吧？”阿斯普洛斯突然道。
希绪弗斯有些惊讶，他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难道阿斯普洛斯会读心术？
阿斯普洛斯先是抱着手臂，狠狠地谴责了那群“懒鬼”，言辞尖刻毫不留情。随后话峰一转，沉吟道：“话说任务是关于德尔斐……”
“嗯？”希绪弗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突然说道这个。
“……请小心，神谕这种东西毫无价值。”阿斯普洛斯面色看上去有一点阴沉。
希绪弗斯不明白：“没价值……预见未来不能说是没价值吧……”
谁料阿斯普洛斯突然情绪激动地打断他：“我不喜欢你这种想法，说得好像未来已经决定了一样！”
如果不是神谕，德弗特洛斯怎么会成为所谓的“凶星”，一辈子都得活在阴影之下，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总有几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阿斯普洛斯会梦到一年前的那个雨夜，德弗特洛斯高烧不退，命悬一线。他想带着德弗特洛斯离开圣域求医，然而前方是陡峭的悬崖，身后是圣域的追兵。没有选择，甚至不给他留下一丝的希望。那个时候，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为什么命运偏偏对德弗特洛斯是如此不公。大概是从那天开始，他对神明的信仰动摇了。
“所谓绝对的神谕会操纵一个人的一生，他人替我决定的未来我绝对不相信！”
阿斯普洛斯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从来没有如此地激动过，或者说，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他不能犯错，否则……
希绪弗斯看着他，突然就笑了。
“是啊，未来真不想由他人来决定啊……我想和你们一起创造未来。”
阿斯普洛斯和哈斯加特都微微怔住了，随即又都释然地笑了。
那天的风一定记得，在一个晴朗的下午，三个少年约定好了，要一起创造未来。
阿斯普洛斯做了一个噩梦。
他梦见德弗特洛斯质问他，为什么哥哥可以活在阳光下而他不能，为什么他要牺牲自己的自由来成全哥哥。他已经有了和哥哥匹敌的力量，随时可以取代他……
取代……我？
阿斯普洛斯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冷汗顺着脸颊留下，这个梦给他带来的感受相当不适。大概是最近高强度的训练和心理压力在作祟。他翻身下床，看了看身旁熟睡着的德弗特洛斯，叹了口气，帮弟弟掖好了被角。
双子座圣衣的继承试炼马上就要开始了，他不能分心。
我马上就可以取到圣衣，让我们脱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了，要等我啊，德弗特洛斯。
阿斯普洛斯取得双子座圣衣的那天晚上，希绪弗斯和哈斯加特拉着他一起去了罗德里奥村的一家小酒馆。
“现在我们三个人都拿到黄金圣衣了！”哈斯加特很是兴奋，“说什么也得庆祝一番！”
他们一起做候补生的时候也偷偷溜出来喝过酒，不过那个时候担心被处罚，一人一口浅尝辄止。现在成为了黄金，虽说行为还是要检点一些为好，不过偶尔庆祝一次，教皇大人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几杯啤酒下肚，阿斯普洛斯已经有些醉了，不过希绪弗斯和哈斯加特也没好到哪里去。尤其是希绪弗斯，脸上一直挂着一副蠢蠢的笑容。
丢死人了。阿斯普洛斯想。
希绪弗斯摸了摸口袋，翻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东西递给阿斯普洛斯。
“这个是……给你的礼物，不过有点皱了……”
真的只是有点的程度吗？阿斯普洛斯接过那个已经看不清原本样貌的东西，仔细瞧了瞧，发现是一只白色的纸鹤。
希绪弗斯继续说道：“我听别人说，折这个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我还学了好久……”
哈斯加特放下酒杯，说：“你是不是听漏了啊，不是说要折一千个才能实现的吗？”
“啊？”希绪弗斯愣住了，“要折一千个吗？”
“不过也有心意到了就可以实现愿望的说法吧？不管那么多了，继续喝继续喝……”
那晚，阿斯普洛斯一边看着希绪弗斯趴在酒桌上和哈斯加特胡闹一边思索着，酒杯里的酒倒是没再动过。
希绪弗斯许下的愿望，是什么呢……？
到了深夜，对面的两个醉鬼可算是消停了，阿斯普洛斯付了酒帐，把两个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人往圣域的方向拖。
说什么庆祝，其实只是想喝酒而已吧，你们两个真的是重死了！
好不容易把哈斯加特拖回了金牛宫，阿斯普洛斯看着长长的阶梯，感到有些郁闷。
为什么射手宫还有那么远！
偏偏十二宫还只能用脚一步一步往上爬，阿斯普洛斯架着希绪弗斯，感到有些体力不支。醉意和睡意一起蔓延，他快撑不住了。
要不今天就把他安置在双子宫，明天早上再和他说清楚吧。
就这么想着，阿斯普洛斯一步一拖地走到了双子宫的偏殿，然后再也支撑不住，和希绪弗斯一起倒在了床上。
他记得自己在朦胧间问希绪弗斯，他的愿望是什么，希绪弗斯咕哝了一句，声音太小，他没听清。
然后，便是一个长长的美好的梦。
第二天早上，阿斯普洛斯是被希绪弗斯推醒的。
他不满地睁开朦胧的睡眼，感觉有些恼火，今天不是休息日吗，这么早叫醒他干什么？
“阿斯普洛斯！”希绪弗斯看上去情绪有些激动，还有一些慌张，“我昨天晚上都干了什么？”
“嗯？”阿斯普洛斯察觉到他的不安，便解释道，“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我搬不动你，就把你带到双子宫过了一夜。”
“可是，我们怎么会睡在一起！”希绪弗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阿斯普洛斯看着他惊慌失措的面孔，心生一计，突然想逗逗他。
“你难道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吗？希绪弗斯。”他坐起身挑了挑希绪弗斯的下巴，“你可是把你许的愿望也告诉我了哦？”
希绪弗斯的大脑当机了。
“那种，那种羞耻的话我怎么说得出口……”希绪弗斯捂住了脸。
所以你许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啊？阿斯普洛斯更好奇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阿斯普洛斯收回了手，“是因为我太累了所以就干脆和你睡在一张床上了，昨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真的？”希绪弗斯狐疑地看着他。
“我骗你干嘛？”
希绪弗斯长舒一口气，下床整理了一下衣服。
“那，你听见了我说，我的愿望是什么了吗？”
阿斯普洛斯点头：“听见了。”
但我没听清。
担心这个问题关乎到朋友的面子，阿斯普洛斯没有再问具体是什么。希绪弗斯匆匆打开了房门，背对着床，阿斯普洛斯看不见他此时的表情。他只留下一句“很感谢你的照顾”便匆匆离开了。
德弗特洛斯从阴影处探出头，试探性地叫了声：“哥哥？”
“怎么了？”
“你觉得希绪弗斯许的愿望是什么？”
阿斯普洛斯扶额，难道德弗特洛斯一直在听吗？
他仰着头，思索了一会，笑了。
“我猜……大概是喜欢我？”
那天以后，希绪弗斯来双子宫的频率更频繁了。也许是交代一些要事，不过更多的是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或者说今天又遇到了什么乐子。
“我和你说啊，今天遇到一个小鬼，不小心撞到了我，看着我身上的黄金圣衣，吓得魂都飞了……哈哈哈……”
阿斯普洛斯有些无奈地看着外人眼中“温柔、正直、值得信赖”的“射手座大人”趴在双子宫的石桌上笑得直不起腰，黄金圣衣翅膀上的羽毛都跟着一颤一颤。这样子要是给其他人看见了，可不得成为圣域第一大新闻。
不过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你马上都是十九岁的人了，还和一个小孩子一样，丢不丢人？”阿斯普洛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茶。这套茶具是他从一个荷兰商人手里高价买下来的，他可宝贝了。
“是啊，我马上就十九了……”希绪弗斯若有所思地望向石柱外，“现在冥斗士活动越来越猖獗，哈斯加特已经去了美洲，劝说哥哥回到圣域了。”
“你觉得伊利亚斯大人会回来吗？”阿斯普洛斯抿了一小口红茶，刚刚好像糖放多了，甜得腻人。
希绪弗斯点点头：“我相信哥哥，如果是为了圣域，他会回来的。”
清风穿过双子宫，吹散了冒出茶杯的热气。
希绪弗斯此时还不知道，数年前在德尔斐，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哥哥。
他们此刻都不知道，命运已经开始追赶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