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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的试探 ...

  •   离职意味着什么——
      他们之前讨论过很多次。关于岑穗的爱好,关于是否要将爱好当作工作,关于去哪里,他们在一个个日日夜夜,把这一切计划都打磨得完美无瑕。

      可岑穗一直没有离职。

      裴晏珩大概能猜出来或许是源于她家里的阻拦。所以后来岑穗没有讲,他就也再没问过。
      那个时候他甚至庆幸地觉着,两个人就这样保持这种关系也不错。他们在休假的时候短暂的相遇,然后分开。

      可很快,他又会觉得痛苦。

      岑穗家里一直把这份工作当成相亲市场上的优势,她会被逼着相亲,会时时刻刻被提醒同龄人的结婚生子。而在所有这种和岑穗有关的事情上,他只能是一个旁人看起来与她毫无关系的过客。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和岑穗,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所以裴晏珩没有立场去干涉。

      读书的时候学校抓早恋抓得严。他们又不同级,就连升旗仪式也是分开开的。裴晏珩常年以年级前三的成绩作为年级代表在大型活动上讲话,偶尔会参与一两次的主持任务。
      岑穗小时候学过几年古典舞,再加上那时候性子还比较活泼,一年一次的校庆除了帮老师干活,还能出节目。

      ——两个人就是这么认识的。

      后来除了偶尔打照面的时候会打一两声招呼,就再也没有更深的接触了。

      裴晏珩去了南方读C9的大学的第二年,岑穗因为高考发挥失利,听家里人的意见报了北方普本的师范专业。

      他们本来就应该这样子越走越远的。
      如果不是岑穗对他有执念。
      如果不是岑穗处心积虑地创造了那么多次的偶遇。

      ……

      如果不是他们都小心翼翼却又都放不下。

      于他们而言,每一次的见面,都是一场关于命运课题的、盛大的祝贺。
      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拥抱、亲吻,做尽亲密的事直到天昏地暗。
      却唯独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
      “我很想你。”

      岑穗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些缱绻的水色。她的手无意识地蹭着裴晏珩的衣领,于是毛衣蹭到了脆弱的脖颈。

      喉结猛然滚动了一下。
      男人抓住她的手。

      他有些心疼地亲了一下女人的手指,在自己的大手里揉来揉去。
      然后才站起身,走到进口处帮岑穗穿上外套,拉着她走了出去。

      —
      岑穗一进酒店的房间就要去亲他。

      她又瘦了一些,原先一只手堪堪能罩住的腰,现下甚至能多出一个指节来。大臂上的肉少了,锁骨比之前见面的时候更深。
      只要用些力气,毛衣就可以从肩膀上滑落。

      裴晏珩就这样一寸寸丈量着对方的身体,随着感知到的那些腰腹绵软的肉比上次更少,眼帘盖住的眼睛里慢慢晕染上一层深重的墨色。

      等男人的动作停下,他们靠在刚进门的卫生间旁边的那面墙上,滚烫的身体相贴,只剩下温热的喘息。

      岑穗意识到,自己有些抖。

      她听见和她紧贴着额头的裴晏珩的声音。

      “怎么瘦了这么多?”

      岑穗没有讲话。

      不够。
      还不够。

      她心跳的很快,不知道是因为裴晏珩还是因为那些害怕。
      她忽视着自从提了离职之后就一直未曾压下去的不安,试图将自己全部被裴晏珩的气息淹没。
      然后抓住他的肩膀,手指在那些白色的地方留下红色的指印。

      “抱我。”
      她说。

      她像疯了一样地继续吻他。

      裴晏珩只沉默了一瞬,就选择了听从。

      毫无章法的疯狂,很快就被他引导到安静下来。或许是他的气息也沉稳,女人所有的不安都被妥帖地安抚。
      就像是之前无数次发生的那样。

      昏黄的床头灯将暧昧点亮整个房间。
      薄汗顺着喘息的绒毛滑落。

      他们从门口,到电视柜,到床上。

      力竭之后,岑穗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大脑缓慢恢复的过程中,恍惚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

      也是在一家酒店里,她大着胆子坐在了裴晏珩的腿上。

      她当时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忐忑,焦虑,带着小心翼翼的敬仰和一腔看起来无用的孤勇。
      七年,除了不再稚嫩。她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想起来很久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性是生命中最真实的欲望之一。

      她喘匀了气翻身趴在裴晏珩的身上,手掌撑在他胸口对着他的喉结指指点点,把这句话扭曲着讲给了身下的男人。
      “裴晏珩,你喜欢我。”

      男人搓着女人滑落在自己身前的长发。
      “嗯,我喜欢你。”

      心尖微颤。

      岑穗有些讶然地抬起头,撞进男人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岑穗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在浅滩嬉耍的鱼。阳光照着几近透明的浅蓝色的水,她的影子落在沙上。
      不像深渊。亦未曾被浪打到陆地。
      只有被温柔的海水包裹着的她自己。

      于是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每一块组织每一处神经都在告诉她——她想亲他。

      她向前爬了爬,抱着他脑袋。
      咬了上去。

      引来再一场的天昏地暗。

      于是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第二天中午了。

      身后的热源把岑穗包裹起来,后颈隐隐能察觉到男人喷出的热气。她扯起来裴晏珩搭在她小腹上的胳膊,翻了个身,正好装进男人的眸子里面。
      她往前拱了拱:“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不信。

      男人的手从后背到了脑后。慢条斯理地揉着她在床上拱了一夜的凌乱头发。胸前的脑袋又动了两下,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裴晏珩听着她平缓的呼吸声,微微弓了弓身子,垂头吻到她的发顶。

      他其实昨天晚上睡得并不是太好。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和岑穗的关系实在算不得健康。他们没有对方的微信,没有电话号,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
      在他们认识的这十多年里,如果要见面,只能看运气。

      ——或许是看运气。

      没有任何一个旁人知道对方的存在。这个世界也找不到他们相爱的证据。
      他们就像阴沟里乱窜的两只老鼠,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偶尔的碰面,快速的分离。

      岑穗这个人,心思多,又敏感,非常自卑,所以有很严重的不配得感——在她心里,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她胆子有时候大得很,有时候却又唯唯诺诺,胆怯得要死。

      大二那年的岑穗在余大其中的两个校区外连续等了近一年的节假日,才等来和朋友一起出校聚餐的裴晏珩。他把岑穗送到了酒店,准备离开让她休息的时候,看见了女孩盖过手肘的半截袖下面,若隐若现的、自残的伤痕。

      等他抬头,女孩早就摆好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于是就再也说不出离开的话了。

      他们的混乱关系就是在那一刻开始的。

      两个人第一次滚到床上的第二天,岑穗装作一副后知后觉样子问他:“你应该还没女朋友的吧?”
      “我只是有点想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垂着头,小臂上那些红色的印记裸漏在两个人的眼前。说到“想你”,正好有一滴泪落下来。
      顺着结疤的印记,滑落在光滑的大腿上。

      裴晏珩看不见她低低的脸,也看不见她蓄满泪水的眼,只能看见一颗又一颗眼泪滑落在小臂,然后顺着大腿,落到床单上。
      他听她讲:“就这一次吧。”
      然后她耍赖似的笑起来,抬头看他,脸上还挂着泪:“按意外算。我也是白嫖了。”

      当时的裴晏珩看着被她看都没看就扔在一边的手机,无奈地气笑了,抱着她走进了卫生间。

      骗子。

      好像他们两个当时都默契地认为,不在一个地方的两个人没有联系方式,后面就不再可能遇见,于是理所当然的保留了退路。但是其实从那一次开始,眼前这人就在苦心积虑营造偶遇。

      她有心勾引。
      他顺水推舟。

      于是此后每一次见面都是掺杂了人为因素的萍水相逢。

      每一次见面都当作最后一次。
      所以岑穗的离职于他而言,是他分析好了对于岑穗未来人生所有的发展变化,却独独没有将自己计算进去的赌局。

      他为她开心,也为她烦忧。

      可心里显然没有面上这么平静。

      岑穗的手机从八点就开始不停地震动。那个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的缝隙外面依然黑沉沉一片。
      昨天见到的那位和岑穗一起来旅游的女性朋友在给她发消息。一面讲着吃早饭了没,一面又催她,快车在下午四点开,还要回去收拾东西。

      震动的声音很大。
      裴晏珩把它调成了静音。

      昨天晚上忽然变了天,今天的漠河下了大雪,早上裴晏珩去了趟卫生间。窗户是紧闭的,却有风从窗缝里渗透进来。外面的窗台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
      已经覆盖到窗框上了。

      冷冽的寒风。

      他看了眼重新睡过去的人,起身穿好衣服下楼买了午饭回来。

      从漠河回家的票已经买不到了。他候补了明后两天的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候补到。
      如果补不到,那就飞到省会,再转车回去。

      吃饭的时候,岑穗问他:“真的不在这边转转吗?看看北红村白桦林什么的,来都来了,感觉不去的话好可惜。”
      他笑了笑:“你都要回去了,我还呆在这儿做什么。”

      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什么地方不重要,有什么旅游价值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岑穗在哪儿。

      岑穗显然也意识到了他的想法。

      她突然放下筷子,撑着桌子凑到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他:“裴晏珩,你这些年上学工作遇见的那些女孩,一定都很好吧?”
      她在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裴晏珩看出来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扯出来笑打了个岔:“干我们这一行的女孩很少的。十个人里面可能有三四个?”

      岑穗歪了歪头,正准备讲话,又被他打断了。
      “穗穗。”他神色严肃,眼睛很认真,“不要神化我。”

      —
      所以,裴晏珩更多时候打动岑穗的地方就在于,他清楚地知道眼前人思虑的地方在哪儿,并且总是一阵见血却能够留有体面地指出来。

      他清楚地知道,岑穗是在试探。
      而他拒绝了试探,从更深入的地方回答,温柔却深刻地留足了体面。

      可能不能说通岑穗,便是另一回事了。

      在大一那年的日记本上,岑穗写下过无数次的“岑穗喜欢裴晏珩”。

      她甚至到现在依然会记得那个时候被眼泪浸湿的纸张,钢笔的墨水会被浸花,她就用圆珠笔,控制着发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喜欢”和“执念”两个词。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多,她想起裴晏珩的次数也很多。她分不清自己是喜欢还是执念,她只是怔怔地看着这两个词良久,然后再写下一句“好喜欢裴晏珩”。仿佛这样就可以再次相信自己的心。
      所以大一下学期的岑穗鼓起勇气去蹲了接近一整年的裴晏珩,确定了自己的喜欢。

      ——岑穗到现在依然很喜欢裴晏珩。
      却好像丢失掉了那份相信的勇气。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裴晏珩是她坚持下去的动力。

      她的离职,她那些重新投递的简历。
      属于她的,看不清的前路。

      —
      等两个人分别的时候,岑穗带着厚厚的手套摸了摸男人被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问出了之前问过他无数次的那个问题。
      “如果这是咱们两个最后一次见面,你要和我说点什么吗?”

      她仰着头,在冬天的暖阳照耀下眯着眼睛,眸里藏着笑。

      裴晏珩抱着她:“不会的。”
      他说完,非常郑重地重复了一遍:“不会是最后一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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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目前日更!!!预计正文完结前会一直日更!!! 接档文(下本): 恨海情天姐弟恋《今夜寒城有雪》正全文存稿~ 预收(下下本): 酸甜口《暖风过隙》 带点儿校园的出租屋文学~ 欢迎大家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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