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漠河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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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极村有一个邮局，可以给未来或者是过去的自己寄一封信或者是明信片。
岑穗和好友一起去旅游的时候，把随手从架子里拿出来的那张画着并排站着一对情侣的明信片又放了回去。
什么也没写。
开车回漠河的路上，崔云臻问她：“为什么不写点什么？总会有遗憾的。”
“遗憾是有的呀。”
岑穗换了挡位提了速，操控着租来的车子一路向南。
街边写着北极村的路牌在车窗外刷过，冬天的雪乡寂静安宁，仿佛汽车发动机的轰鸣也会被一望无际的白雪覆盖。
她的食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可就算回到过去，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崔云臻不知道她和裴晏珩的事——或许该这么讲——除了她和裴晏珩两个人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她和裴晏珩，从岑穗这边的视角看，就是一出把天之骄子拉下神坛的戏码——略施小计，就把这位人中龙凤勾引成了榻上之宾。
他们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加过。
可临了了，这种见不得光的身体关系竟然保持了七年之久。
岑穗眯了眯眼睛——七年了啊。
“我小时候觉得自己特别与众不同。后来长大了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的天才太少了。再怎么与众不同，也不过是给自己的慰藉。”
那个时候觉得裴晏珩学习好，长得好，是天之骄子。她也不差。可后来考大学，年岁渐长，男生好像走得越来越好，她却被落在后面了。
“人是不能对比的。”
天才配天才，俗人配俗人。
她叹了口气——她和裴晏珩，配不到一起去。
岑穗她们把车还回租车行之后，跑去了漠河舞厅那边打卡。
自从几年前的那首歌唱火了之后，这边的游客越来越多。
崔云臻找人给她们两个拍了照，进去转了一圈感觉没什么意思，看着眼前纷扰的游客，拽住岑穗的手往前走。
“你就是这两年在大城市呆的时间太久了。节奏快，生活也乱，接触到的精英也太多，因为对现在生活不满意，所以你就特别容易想到以前的事。
“但实际上咱们也出来这么多天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有几个把自己活成你想象里那么不平凡的人生的？”
她们说着，拐进了街边的一家小酒馆。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壁橱里烧着劈里啪啦响的木柴，音响里放着爵士乐，暖黄色的灯闪来闪去。门口喊着“欢迎光临”的娃娃边上立着一个衣服架子。
崔云臻挂外套的时候，总结道：“你就是把自己拘泥起来了。”
“可能是吧。”
岑穗回得淡淡的。
她垂着头，习惯性的用睫毛挡住情绪。捏着拉链的拇指指甲盖前端都泛了白。舌尖围着上牙床绕了一圈，停在另一侧大牙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目光无意间撇到玻璃窗旁边靠着的那个男人，突然便摒住了气。
她愣了会儿，然后眼睛里的情绪越来越浓，双唇却倏的笑了出来。
她歪着头，看着对方同样眼眸弯弯，垂下睫毛笑容扩大。拉拉链的手停下来兀自摸进了口袋。掏了半晌，摸出个棒棒糖来。
崔云臻凑近：“给我的？”
“不是。”
岑穗转身把脱下来的衣服也挂上去：“今天晚上我不回民宿了。”
—
棒棒糖是苹果味的。
岑穗不喜欢。
不过无所谓。
她一边走着，一边低着头剥包装纸。余光里的裴晏珩长腿长胳膊，长长的一条，倚着高高的圆凳，挂在窗边的玻璃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
视线落在她身前。
看着她越走越近。
撕下来的糖纸装进兜里，岑穗抬起头。她将棒棒糖调了个个儿，牙齿咬住棒棒的末端，歪头停在了男人身前。
她伸手将裴晏珩嘴里的烟卷拿走。
俯下身。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糖强硬塞进了他的牙关里。
带着些酸味的甜在舌头下意识地搅动下，很快便布满了整个口腔。
她和他近在咫尺。
—
坦白说，岑穗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看的人。
上学的时候，同学们私底下会讨论女孩子的样貌进行比较，她们永远不会提到岑穗的名字。
只是很偶尔的，会有几个朋友看着她的样貌发呆，然后小声说：“岑穗，我发现你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小时候的岑穗不懂得。家里的长辈也会讲，家里最好看的小孩是她的表姐。
后来长大了，偶尔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才会有亲和的阿姨聊天的时候讲她“长得挺白挺的一个小姑娘，人好看，衣裳也好看”。
她人白，眼睛大，睫毛又密又长。上大学的时候还有苹果肌，后来暴饮暴食了一段时间胖了许多，又用了一年的时间减下来。
人瘦了，苹果肌也没了。
幼时的自信随着年龄的增长变成了自卑，却又不好到处讲心事，只在面上还维持着勉强的风光。
糖塞到男人嘴里会破开牙关。垂下的睫毛当真如蒲扇，在遇见阻隔的时候慢慢抬起来，然后露出来那双明亮却忧郁的、无奈却笑着的眼睛。
岑穗松开牙齿，直起身子。
之前从男人嘴里抽下来的烟卷被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身体抽离时手会滑落到身体两侧。上半身刚直起来，从怔愣里回身的男人以为她要走，忽地拽住了她的手腕。
“跑什么？”
岑穗看着他张合的双唇，眯着眼垂头笑：“怎么抽烟了？”
“不是我的。走之前同事给的。”
裴晏珩看她发呆，一把拽住她抬起来的手，用了些力量，把她拉近了些，往前探了探脑袋，亲了下她的嘴：“想什么呢？这么久听不见你一点儿消息，这刚见面，你就发起呆来了？”
模糊的脸变得清晰，温热的气息交织。鼻尖相碰，愣住的变成了岑穗。
朦胧的暖黄色灯光闪烁，音乐也变得暧昧。手风琴曲声婉转，苹果味的甜在空气中和着酒气酝酿，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周围有人在起哄。
岑穗的理智在瞬间归位。
她嘴角一扯，直起身歪着脑袋看他笑。
声音也软下来：“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今天刚到。”
男人噙着笑，尾音拉得很长，就像是在控诉她不解风情。他抓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岑穗挑眉：“可惜了，我明天下午就回了。”
“啧。”
裴晏珩笑出声来。他垂着头，显得有些无奈：“穗穗，我刚放年假就定了最近的高铁过来找你，你就这么忍心我一个人待在这儿？”
“那怎么办嘛。”
岑穗也垂着头。
声音轻轻的，压不住每一下都重重落地的心。
两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交叠的手上。
大手裹着小手，暖手裹着冷手。越来越用力，泛着红的冷白色手背映着青色血管，连里面的手都见不到血色。
……
岑穗其实很想问他，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在这儿等了多久？
她想起来前面有好几次，裴晏珩很快就找到了她的位置。
可踌躇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
两个人差得太多了。
从岑穗初中知道裴晏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成绩就一直没有掉出过年级前五。人也长得好看，人缘也好。在操场打球的时候，就连岑穗班里的男生都要趁着课间的功夫去给他加两声油。
可岑穗不一样。
成绩算不上特别好，人缘也就那样。读书的时候许多教课老师都揉着脑门看她，每次想说她两句，可低头看看她的成绩单，又找不到由头。
裴晏珩和岑穗就像是走在两条越来越远的路上。他越来越快，走得越来越好。她见他的每一面，都像是闯入圣殿的老鼠，短暂地接受光亮的照拂，然后被内心谴责逃回自己的领地。
她绷紧唇角。
“我和家里人说过了，要赶大年初一到家呢。”
男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终于放开了手，从身侧的小圆桌上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黄色的液体从玻璃杯滑到嘴里，然后穿过喉咙。
喉结滚动。
像是摇摆的钟。
在岑穗眼前晃啊晃啊晃。
玻璃杯放在木制的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裴晏珩抓着她蹭喉结的那只手的手腕。
于是岑穗抚着他的喉结，他抚着岑穗的手心。
“我离职了。”
轻扫岑穗手心的拇指停了下来。
裴晏珩抬起头。
岑穗想笑。她很早之前就和裴晏珩讨论过离职的事情，可如今真的面对他说出来，在事情终了的释然里却夹杂着莫名的忐忑踟蹰。
“我离职了，裴晏珩。”
可能还有一些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
一直垂眸的两个人终于对上了视线。
被掩藏了许久的情绪在瞬间暴露无虞。收了笑的裴晏珩是另一个裴晏珩。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会装满各种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懂。
瞳孔中倒映着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后脑抵在玻璃上，又缓缓地将气吐出。
他就这样看着她。
捏着她的手异常用力。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垂下眼，侧头，吻了下女人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漠河相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