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回避进行时》彬和

10、临离别时

　　因为裴晏珩只请了两天假，所以留给他们的假期只有三天。
　　裴晏珩买机票的时候问了岑穗：“跟我一起走吧，我在余川租的公寓很空的。”

　　他问这些的时候，非常虔诚地拉着岑穗的手，慢悠悠地从锁骨之间，顺着胸肌，滑到腹肌，最后落在了小腹。

　　岑穗发现自从过完春节之后，眼前这人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在她面前各种开屏。
　　她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最开始是不敢猜，后来又是猜到了不敢信。她有点不太敢突破现状，可又清晰地知道，他们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了。

　　她咬了咬唇，眼下却笑起来问他：“咱俩什么关系？我为什么去余川就一定要住你那儿？”

　　原先还温热的手啪嗒一下就松开了。
　　裴晏珩转身背对她，语气恹恹：“你说得对，我们是世界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岑穗怔了怔。
　　她看了眼自己被扔到床上的手腕，很快就轻轻凑过去从后面抱着他贴紧。她闻着他身上的味道，说：“等我工作稳定下来嘛。”

　　“裴晏珩，你知道我不能被你养着的。”

　　停了很久之后，岑穗才趴在他的胳膊上继续说着：“我不能一无所有就和你在一起。至少能自己养活自己，要有一个能挣到很多钱的工作，至少做出来些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她抓着裴晏珩的胳膊有些紧，沉默了很久，歪头把一侧的唇角埋在了他大臂上的肌肉里：“我可能这辈子都比不上你，但至少……再往上爬一爬嘛。”

　　“……会很累的。”
　　裴晏珩静静地摸上了她的手。

　　她总是这样，被一些莫须有的东西困住，给自己上很多很多的枷锁。
　　她其实活得很累。

　　他转过来，摸到了岑穗的头发。

　　“可是裴晏珩，我喜欢你呀。”岑穗托着脑袋在他胸前同他说，“我想你能配得上更好的人。可我又贪心，所以只能让自己更好一些。可能达不到我想要的标准，但至少没那么差劲。”
　　“就算你后面想分开——”

　　裴晏珩用拇指挡住了她叭叭个不停的嘴：“说到你喜欢我就可以结束了。”

　　岑穗听话地趴了下去。

　　她静静地在他胸前玩了一会儿，又用力抱着他，把自己埋在他胸前柔软的肌肉里，过了很久，才发出很小很小的声音：“到底是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与其说是问，不如说更像是思绪的泄露。
　　是在她的回忆里找寻一个自己其实并不怎么相信的事情的证据。

　　可这个问题对于裴晏珩来讲算得上一个难题了。

　　他并不认为自己刚上本科的时候，那些个寒暑假里能够看到女孩的期待是喜欢。
　　至于大四那晚的荒唐，他更倾向于自己是本着一点点的好奇，对于关系还算不错的学妹的一点点关心，和一些来自于他身体里的劣根性。

　　当然他并不否认，几乎所有的喜欢都是从好奇开始的。

　　大四那年他很忙。每天忙着跟导师的项目，忙着毕业答辩，忙着带作品参加一些学术交流会。
　　有次他和组员为了赶一个交流比赛，早上五六点钟就到了实验室。他们一直忙到七点多要吃早饭，裴晏珩才得空直起身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在他之前带女孩去的那个地方，站着一个本来不该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的身影。

　　她的视线在往楼上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些树丛中间。

　　裴晏珩几乎是立刻就喊住了正要去买饭的同学，跟他讲：“我跟你一起去。”
　　然而等他下去，那个身影就像是一场幻觉。

　　他找到了树下坐着的早起刷题背书的学弟，指着刚才出现身影的地方问他：“刚才那儿站了个女孩子，你有印象吗？”
　　“有的，但是已经走了。”

　　那时的裴晏珩顺着那位学生指的方向往前跟了几步，宽阔的路上一点儿和女孩有关的影子都没有。
　　买饭的同学走过来：“找什么呢？”
　　“没什么，走吧。”

　　后来他又连着早去了几天，直到过了一周才突然意识到——她的学校离得那么远，怎么可能天天过来。
　　或许是看错了。

　　直到他早去实验室成了习惯，直到他又看见了几次。直到，每一次都是追下去却看不到她。

　　那时裴晏珩终于意识到，岑穗这种举动不是为了和他偶遇，而是为了寻求心安。

　　虽然她的喜欢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但她的暗恋才是支撑她继续生活的动力。

　　于是在好奇的基础上，他本来就有的同情，愈发严重。
　　渐渐就成了心疼。

　　感情是一点一点变质的。就像岑穗喜欢他也是从相见之后的关注和好奇，逐渐变成了青春萌动的喜欢，从那些酸涩的暗恋，到拼尽勇敢换来的牵绊一样，裴晏珩对岑穗也是从关心，到好奇，再到心疼。
　　他看着曾经那样艳丽的太阳，一夕之间被黑色覆盖，却依然坚韧地生长。

　　“你总说自己配不上我，可是穗穗，不会有谁是完全和另一个人配对的。你我更像是同一棵树上生长的两朵花，我在这条枝上成长，你在那条枝上成长，虽然受到的滋养略有不同，但最终我们都会见到太阳。”

　　裴晏珩坐起来，像是变魔术一样从枕头下面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
　　他把它打开，勾出里面的项链，戴在了岑穗脖子上。

　　“你要相信自己的魅力。”

　　海南的阳光很好。
　　光线穿过巨大的落地窗，皮肤在拂照之下白得近乎透亮，在丁达尔效应下，钻石项链发出五彩的光。

　　岑穗觉得自己的鼻子又酸了。
　　她低头掩饰着，挑起来看了看：“你什么时候买的？”

　　裴晏珩看着项链和她，靠在床头撑着脑袋欣赏了很久，才带着唇角的一点点笑意问她：“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好几年春节都没收到压岁钱了？”
　　岑穗一下僵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已经红了。眼前的人依然笑着同她说：“我给你。别人家小朋友有的，我们家大朋友也要有。”

　　然后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趴在裴晏珩身上，等眼泪都蹭得差不多了，用还残存着的哭腔同他讲：“你这样我会离不开你的。”

　　裴晏珩圈住她，低头点了一下她粉红的鼻子：“傻子。一根项链就收买你了？”
　　哪里是一根项链的事？

　　他们那边的传统就是，只要不结婚就还是小孩子。可自从岑穗工作之后，家里不仅想要她把工资上交，年年甚至还要明里暗里被讽刺着往下发压岁钱。

　　她不想给。
　　就开始吵。

　　岑穗往他肋骨上拱了拱。

　　裴晏珩买了下午的机票。
　　收拾东西要走的时候，岑穗的眼睛和鼻子还是红的。她脚心相对坐在床上，看着他在自己周围忙忙碌碌。

　　偶尔裴晏珩抬头看她，几乎是立刻两个人就能对上视线。
　　这样过了几次，裴晏珩蹲在行李箱旁边，笑着同她讲：“不然你挂我裤腰带上吧。这样你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想跑也跑不掉。”

　　岑穗皱着鼻子不讲话。

　　等他拉上行李箱站起来，高大的人站在光下，准备要走了，抬头的时候，岑穗依然在看他。
　　“送送我？”
　　“不要。”
　　裴晏珩走过来，坐在床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儿偷偷哭呢？”
　　岑穗抿着嘴：“下去哭也不雅观。”

　　两个人倏地就笑起来了。

　　后来时间要到了，裴晏珩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回头看她：“那我先走了？”
　　他实在放心不下，叮嘱着她：

　　“房间我定到了明天，酒店里还包括了你的一顿早饭。记得起早点去吃。从这里到机场最好打网约车，如果直飞余川的话，落地之后网约车很多，也可以坐地铁。如果上海的面试靠前，那就把行李寄存到高铁站再过去。”

　　他顿了顿：“如果面试顺利，记得要去租房子。不用离公司很近，不管是上海还是余川地铁都很发达，虽然早晚高峰很挤，但都是上班的人，基本上不会有很大的味道。很多办公楼下面都会有商铺小吃，平时要是工作累了，可以下去转一转。”

　　“租房子的话一定要好好找。真在余川市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就先去我那里。反正咱们两个本来就是睡一张床的——”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
　　岑穗拍了一下他：“你快走，要晚了。”

　　他走近，弯腰侧脸：“亲一口。”

　　仿佛时间静止。

　　柔和的、带着咸湿气味的海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
　　那张无论岑穗看多少次都会心动的脸，突然在她的眼前放大。

　　细小的绒毛随着女人呼出的气体小幅度地晃动着，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白色的光亮。

　　他们离得太近了，近到岑穗能闻见他刮胡子用的泡沫的味道。
　　他们离得太近了。
　　所以最后一点残存的温热如风一样铺在她的感知里。

　　她微微抬起头，双唇印在了粉白的脸上。
　　被压软的绒毛似乎也留下了她的痕迹。

　　“再见呀。”

　　男人很快亲吻了她的唇角，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一阵香风。
　　“再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