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债》宋锦钰

2、李泽君 又是一

　　又是一年春天，万物复苏，未央宫内的桃园，已经已不是当初流水溪畔，桃花随水而逐的盛大模样，来过此地的人无不花香染衣袖，历经百年，如今世态炎凉，被圈禁在这皇宫之中，是如此的凄凉。
　　天渐渐破晓，大地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朦朦胧胧，一个光着身子的男娃娃，埋头在桃林中最大的那棵桃树下，左右手拿着木剑，在桃树下挖了个洞，把木剑忘身后一扔，直起身子，身子一挺，尿泡填满了土坑，混合着泥土，浮现出一层白色的泡沫。
　　“好家伙，是谁在这里撒尿。”桃林刮起一阵冷风，我转身扯了一下裙尾，已经被浸湿了。
　　我刚做了冗长的梦，醒来时，为此还搭进了一点修为进去，身体虚弱的很，好不容易找了一处僻静的，天地灵气饱和的地方睡了个十多年，再静心修养，不知是哪个无名小辈竟敢在我身上撒尿。
　　我虽说是妖，也是这三界中，唯一的未经修炼的妖神，天赋是极好的妖神，资质最差的，命却是最好的。
　　那蟠桃园的蟠桃，也不过年年益寿，增高修为，一百年结满园，而从我身上落下的桃子，可助飞升成仙，历劫重生。
　　我环围一周，一人也没有，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拽我袖子，那力道还真不小。
　　回头一看，没有人，只听见身下传来一个小娃娃的声音，“娘亲，是吗？娘亲。”
　　娘亲？
　　我听声看去，好一个白白胖胖“英姿飒爽”乳臭未干的男娃娃，他身上□□，披散着头发，那稚嫩的眼神我让我都心生怜悯，想必就是这个小娃娃搞的鬼。
　　“娘亲。”那小屁孩依旧拽拽我的衣服，那眼神着实让我开始自我怀疑了。
　　我回想这三百多年来，一没渡劫，二没投胎，三没在人世间处处留情啊？哪来的儿子。
　　想必是这小屁孩太过于想他娘亲的缘故，胡乱叫人。
　　我几年前来过这未央宫，有个惠贵人曾住在这里，我与她有过照面，她身形苗条，一张圆圆的鹅蛋脸，两个眼珠子黑漆漆，长发用一根粉红色的丝带轻轻的挽住，一袭白衣，见她时，她方当韶龄。
　　这宫中的女人，我见过许多，在这深宫之中，唯独她的生活方式反而像是乡野田园，砍柴烧饭，那生活好是惬意。
　　我曾经测试过，她并非是天上仙人，下凡历劫，可她眉宇间透着与凡尘女子不同的灵气，她就像是那空中的飘散的蒲公英，我很想触碰它，可她四散开来曾，让你无从下手，
　　这小屁孩，想必他就是那个惠贵人的儿子了。
　　“你娘亲可是这未央宫的惠贵人？”
　　“娘亲，是的。”
　　我望着他光溜溜的身子，忍不住大笑起来，用衣袖刚想遮住嘴巴，随后鼻子传来一股尿液沉淀后的味道，被呛到了，随即咳嗽了几声，双手一放，身上被沾满特殊味道的外套便消失了，轻纱蔽体，漏出齐胸长袖襦裙。
　　他应该是把我当成惠贵人了。
　　“小屁孩，你叫什么名字？”我身子微蹲，面对他，我手持雨伞，遮住我俩空中散落的桃花。
　　“李泽君。”
　　“你娘亲可是妖怪？”李泽君仔细的打量着我，语调中透露着好奇。
　　惠贵人是妖怪？
　　我不曾记得，惠贵人是妖怪，当初在未央宫待了小半年是，倒是没有见过李永新老皇头，进过未央宫。
　　我点了点头，蹲下平视他，摊开手掌，手心出现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散发着光芒，一点一点的绽放，我额间的桃花花钿，越发的清晰，“你尝尝。”
　　李泽君拿起我手心幻化的桃花，放入了嘴中，随后脸上绽开笑容，舒坦的开怀大笑。
　　“好甜好甜。”
　　这个小孩还挺讨喜的。我的桃花可入药，制作成桃花酥，也是别有风味的。
　　每年都有人上瑶山去摘我的桃花枝，只因为我曾经用我的桃花为天延洲的老老皇头，也就是当今李永新老皇头的亲爹，入过药，治好了他久盛不衰的咳疾。
　　我也是那时候认识惠贵人的。
　　为此，世人都认为我的花瓣可以治疗绝症，我逃走了后，没办法用桃花入药，已经入了黄土了。
　　只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娘亲，你是不是同这桃花一样甜，我想尝尝。”小屁孩突然抓起我的手腕，就深渊大口的咬了下去，那可是真真的痛地十个脚趾抓地。
　　刚才脸上的神采飞扬，此时痛的黯然神伤了。
　　简直是男版的惠贵人。
　　毕竟连惠贵人这样温柔体贴的人，都被李永新打入冷宫了。
　　我手腕处被他咬出的血痕慢慢地恢复了，我提了提衣服，趾高气昂的说道，“小屁孩，看到了吧，我可是妖怪，我警告你，别再在这里撒尿了，知道不？”
　　我不想跟他计较，转眼间脸化成一只老虎的脸，装作母夜叉吓吓他，谁知道他反而兴奋地跳了起来，全身上下的肉都在颤抖着，包括那具有男性特征的......
　　还好是个小屁孩......
　　‘英姿飒爽’的模样，瞬时脸热的发烫，脸儿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红到了耳根，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一眼，想当初和魏子然光着腚长大的时候，也没感觉到害臊，如今这个小屁孩，仿佛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似的。
　　我右手一挥，一只蚕蛹坐着一片桃花瓣从袖口飘了出来，数百片桃花瓣缠绕在他身上，浓密的丝线交织在一起，绵绵密密，还是给他穿上一身衣服吧。
　　我回头一看，他身上只换上了一条裤子。
　　我实在的话憋不住带笑。
　　李泽君的眼神里，仿佛透露着，我是个弱鸡。
　　看着圆滚滚的大肚子时，又笑的乐开了花，这小肚小肚，大的有点离奇，这李泽君的身材比例，简直完美的复刻了魏子然小时候。
　　“娘亲，你是恶妖吗？”李泽君突然问道，不得不说这孩子长的倒是挺俊郎的，圆滚滚的眼睛里透露着满满的求生欲，白里透红肉乎乎的小胳膊一动一动的，小圆腿一蹬一蹬的。
　　“我是好妖同时也是坏妖，恶妖实在是论不上，我没有那么深恶痛绝，如果在人间呢，我就是好妖，见不得人间疾苦，如果在天上，我就是坏妖，见不得他们只顾享福。”
　　我的蚕蛹扭曲着他光滑的小身子，跳到了我的左肩上。
　　李泽君的眼光全都在茧茧身上，随后吐出了，要了茧茧老命的话。
　　“娘亲，他炸完了是不是比我平时喜欢吃的蚕蛹香啊！”
　　这话，从我嘴里都不敢来吐出半分，要不茧茧的火爆脾气不得，半夜三更把我勒死。
　　“喂，小屁孩，我性格可没有，桃娘那温柔敦厚。”茧茧吐出那么一巴掌大小的丝，密密实实的堵住了那小屁孩的嘴巴。
　　明明还有蚕丝，就是不舍得用，茧茧真的是个小气鬼，他在我肩上疯狂的转动，肩头上形成了手指那么大的风暴漩涡，化身一变，头戴鸡翎头盔，身穿软铠甲战袍，手握两把小剑，狠狠的在我身上摩擦。
　　转眼间，在月光的下，肩头变得白里透红，倒是也是一点不怜惜我的细皮嫩肉。
　　茧茧是我的贴身灵宠，不知道是魏子然从哪里掏来的礼物，起初我以为他是恶作剧，找了一个专门吃我果子的虫子。
　　可谁知这是个稀属妖灵，它们蚕灵一族，天地间精通灵术的，才不过十多只，传说中他们勤劳而又短暂，它们织出来的蚕丝用来制作软铠甲。
　　而我身边的这个，在我看来，它好吃懒做，天天嘟囔着，让我去给他摘那东皇山上清晨最新长出来的桑叶，让我这个爱睡懒觉的妖神，着实头疼。
　　其实也不怪它，它本应该成为这天地间最牛逼逼哄哄的灵宠来着，各路神仙都来找我借它一用，也不是我舍得，也不是我小气。
　　而是除了那软铠甲，还有我身上穿的衣服等，但凡我能用到的，他每天织的蚕丝确确实实是不够我用。
　　那些好吃懒做的神仙是着实羡慕我，真是奢侈又浪费的生活。
　　“桃娘，你瞧瞧这个小屁孩，他竟然想吃我。”茧茧狠狠的在我脖子上咬了一大口，一向傲娇的他，满脸的委屈。
　　我眼神从茧茧身上游离到李泽君身上。
　　“你呢，要文雅，不可以天天嘻嘻哈哈的，更不可以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
　　李泽君仰起头笑着看着我，我身上清淡的桃花香，片片桃花瓣落在他肩头，桃花铺成的地毯，没有牡丹明艳动人，没有玫瑰阳光妩媚，没有腊梅的凌寒独自开，像是天女散花，让人赏心悦目，神迷欲醉。
　　“娘亲你知道我在笑什么吗？”李泽君拉起我的手。
　　我另一只手中的雨伞慢慢的消散。
　　“笑什么？”我问道。
　　“我呢，一个月前在东皇捡了一只小猫，一直在等她变身，目前为止还是只小猫，就在昨日，小侍卫们没有看守好，让她逃了出来，今日见到这位夫人，发现我之前小侍卫给我从民间搜罗的书算是灵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