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了》饮礼

1、正文

　　南州的夏天是闷热且潮湿的，空气都发黏，叫人心情烦躁。

　　沈卿悠懒懒地推开书店的大门，贪婪地呼吸着书墨香。

　　少女行走在各个书架之间，目光聚焦在不远处的一本《百年孤独》。

　　沈卿悠定了定，正欲上前，就看见一抹玄色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

　　少年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短袖，手腕处挽起来了一截。耳朵里塞着耳机，下身是黑色的长裤，神情寡淡，似乎对什么都不在意。

　　就在沈卿悠的注视下，少年拿走了最后一本《百年孤独》。

　　沈卿悠：……

　　沈卿悠觉得憋屈，盯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沈卿悠也不是什么受委屈的主，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

　　少年愣了一瞬，把耳机摘下，随后转头盯着她：“有事？”

　　“那个…这本书你必须要吗？”

　　少年思考了一会儿，歪着头说：“对。”

　　沈卿悠泄了气，“哦”了声便欲转身离去。

　　“等下。”少年带着玩味地说，“给你也行。”

　　沈卿悠欣喜地接过书，犹豫着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江、衍。”

　　少年的音调总是一波三折，尾声上扬，说什么听起来都像在调情。

　　沈卿悠：“哪个yán？”

　　“伸手。”江衍说。

　　“你干嘛？”

　　“伸手。”江衍没有回答，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沈卿悠半信半疑地伸出一只手。

　　江衍眼睫低垂，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沈卿悠的手心上写了一个倒着的“衍”字样。

　　沈卿悠条件反射地收回手，后知后觉地耳朵微红：“知道了。”

　　“你呢？”江衍吊儿郎当地说，桃花眼一闪一闪的。

　　“沈卿悠。”

　　江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沈，卿，悠。”

　　“嗯。”沈卿悠目光躲闪，不去看江衍。

　　“有缘再见。”江衍转身离开，留下沈卿悠抱着《百年孤独》愣在原地。

　　*

　　回到家后，沈卿悠迅速洗了个脸，扑到床上把自己的脸闷在枕头里，感受着氧气一点一点被抽离。

　　“他怎么那么自来熟……”沈卿悠声音闷闷地说。

　　明天一中就开学了，沈卿悠检查了一遍东西是否齐全后走出卧室，径直走向冰箱拿了罐可乐。

　　少女用力拉开拉环，咕嘟咕嘟猛灌了好几口，最后舒服地叹了口气。

　　*

　　“柚柚，起床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外传来。

　　沈卿悠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翻了个身，声音软软的开口：“好——”

　　少女坐起来迷茫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要干什么，机械地刷牙洗脸。

　　“柚柚，上学的东西都整理好了吗？”沈卿悠的母亲白怜一边给沈卿悠倒牛奶一边说。

　　沈卿悠咽下去一口三明治：“整理好了。”

　　白怜趁着沈卿悠吃饭的功夫去换了个衣服，然后在玄关处穿鞋。

　　沈卿悠吃完饭后拎起行李箱和书包也去穿鞋。因为还没发校服，所以沈卿悠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因为考虑到某些因素沈卿悠选了个有小熊图案的黑色短袖，下身是纯白色的长裤，头发扎成高马尾。

　　*

　　车上

　　沈卿悠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变化，无端地想到了江衍。

　　他看起来和我年龄相仿……

　　应该今天也是第一天上高中吧。

　　可能还会和我在同一学校，同一班级。

　　少女的心思总是这样，总会幻想一些偶像剧里的剧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沈卿悠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那么巧？沈卿悠自嘲地想。

　　*

　　沈卿悠简单跟妈妈道了个别后立在南州一中的大门口，看着自己初三时拼了命考上的学校。

　　一中新生的分班和宿舍情况都写在公告牌上，整整两大块牌子，沈卿悠挤进人群寻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她在一班，宿舍是308。

　　沈卿悠正欲离去，却看到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闯入自己的视线。

　　江衍。和她同班。

　　沈卿悠：……

　　沈卿悠一时不知道该用“冤家路窄”还是“缘分妙不可言”。

　　*

　　少女力气大，自己把一个大行李箱抬上了三楼。

　　沈卿悠定定地看着308这块牌子。

　　进去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们好”太过正式了，进去一言不发会不会有点高冷？

　　沈卿悠心一横，决定先自我介绍。

　　少女推开308宿舍的门，还没张口就听见好几个声音同时说话。

　　“哇，新同学诶~你好你好，我叫万静。”一个正在吃薯片的女生说。

　　“你好。”沈卿悠没想到这么轻松，她记得自己前一分钟还像是要面临大劫一样。

　　一个有着长长的黑发的女生走到她面前，手中拿着一袋黄桃干，眼中都是笑意：“你好，我叫孟宁温。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紧张地说：“我叫沈卿悠。”

　　“好好听啊。这袋黄桃干是我家自己做的，当作是见面礼啦。”

　　“对了，你的床位是左边靠窗的那个。”

　　“谢谢。”沈卿悠点了点头。

　　沈卿悠默默走到自己床前开始整理东西，注意到寝室里还有个人没来。

　　沈卿悠东西不多，更多的是学习用品，不一会儿就整理完了。

　　南州一中教育质量好，市政府对这所学校很重视，拨了好几次款来修缮学校。

　　一个寝室四个人，上铺是睡觉的地方，下面的空间就是书桌。书桌是木质的，空间不小，桌面也上有格子用来收纳。

　　浴室不是大澡堂，是单独隔间的，私密性做的很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大食堂，图书馆。据说一中图书馆的藏书量令人叹为观止。

　　沈卿悠整理好东西后就下楼了，上午新生报到，下午才在教室集合，如果中午不想留在学校的话可以回家。

　　沈卿悠第一个目标就是图书馆，去看看到底有多大。

　　*

　　现在图书馆里并没有多少人，只有寥寥几个人影，大部分还在整理东西。

　　沈卿悠漫无目的地逛着，指尖拂过一本本书的书脊。忽然她眼神一停，抽出了一本书。

　　一抹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沈卿悠不远处。

　　“好巧啊，沈同学。”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沈卿悠的心跳好像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抬头看。

　　江衍还是穿着他们相遇时的那套衣服，少年半靠在书架上，光芒透过窗户照了进来，他逆着光，笑意明显。

　　沈卿悠装作没听到，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坐在一个椅子上。

　　江衍也落座在沈卿悠的对面，沈卿悠微微蹙起了眉。

　　“不是昨天刚让给你了一本书吗？”江衍的食指的中指轻轻地敲了敲木质桌子，“今天就不认识我了？”

　　“我没有，你别胡说。”

　　“我们好像是同班同学诶——”江衍装作不情愿的样子说，但眸中盛满了笑意，“看来以后你要多忍耐忍耐我了。”

　　“谁要忍耐你……”沈卿悠小声嘟囔。

　　沈卿悠感觉这人似乎有点自恋。

　　“我去吃饭了。”沈卿悠起身，将书还到原处后往外走。

　　江衍没动。

　　等她的身影走远后，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

　　沈卿悠没看见江衍跟上来还有点疑惑，随即而来的是莫名其妙的失落。

　　连沈卿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失落感，又或许是明白但不想承认。

　　*

　　在食堂沈卿悠遇到了万静，万静端着盘子兴奋的朝她招招手。

　　两个少女七扯八扯地聊着，沈卿悠发现万静就是一个自来熟。

　　“诶，沈卿悠——”万静突然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听到这句话女生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一本正经地说：“没有。”

　　“你听没听说咱这一届的江衍啊？”万静的声音更低了，但没抑制住声音里的兴奋，“据可靠情报，江衍长得特别帅，而且学习很好呢。是我们这一届为数不多的高质量男生！”

　　沈卿悠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挺帅的。

　　江衍的头发有些长，一些碎刘海有时会半遮着眉眼，再往下看少年鼻梁高挺，眉像用浓墨画上去的，一双桃花眼总是笑意盈盈，红唇比较薄，上面总是有水光。

　　就是……有点不正经。

　　但是沈卿悠没有说出来，只是默默听着万静讲着一些关于江衍的事情。

　　“听说江衍很高冷，有女生递情书他经常看都不看就扔掉。”万静惋惜地说，“可惜了，也不知道咱们学校有没有女生能拿下他。”

　　高冷？

　　沈卿悠脑海里闪过他吊儿郎当的神情。

　　看来万静的情报也会有错误的地方。

　　沈卿悠一边吃着糖醋里脊一边听着万静和她聊东聊西。

　　一顿饭吃下来沈卿悠和万静已经很熟悉了。

　　也了解到了不少小道八卦。

　　比如我校管恋爱管的并不严，高二有个学姐一次谈了八个男朋友，有情侣常在楼道里接吻，以及江衍是传说中的“芳心收割机”。

　　高中的漫漫路开始了。

　　以后的路怎么走，只有她自己决定了。

　　高中的人情世故对于涉世未深的少女来说就像一潭浑水，让人看不清摸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