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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滋事 ...

  •   她不耐的瞪了谢铮一眼,突然亦想起那日在盛覃湖边的事,心下顿察觉奇怪。
      谢毓意外落水这事发生了已约有月余。

      小孩子顽皮,尤其像她这般半大不大却喜好舞刀弄枪的女娃娃。那日春游,州老爷专举办了赏花会,府上女眷大都去街坊赏花,见府里没人,谢府这群小姐少爷便胡乱疯作了一团。

      谢毓一年前才由她爹做主从凉州接回舒州老家小住,她在凉州那样的粗矿之地待了三年,初来乍到便和府上的三小姐打了一架,弄坏了人家小姑娘一根手指头,那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告状,她却转头第一个跑到老太太跟前认错道歉。

      最后便被罚在书房抄了一夜的书。
      这伶牙俐齿的劲当时可将谢府众人骇了一跳。
      而春游那日,阿锦被老太太叫去,她便独自一人跑到城郊的湖边瞧别人钓鱼。

      殊不知谢铮这厮那日竟也悄悄跟着她,还在远处的灌木丛里朝谢毓射小石子。
      因为昏迷了许久,有些事情她记得不清,便也只晓得迷迷糊糊一头栽下去,然后,阿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把将她拉出了水面。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转过脸便问谢铮,“你眼睛比脚还笨,那日隔那么远也能瞧清?”
      谢铮觑了她一眼,对于她这句顺口嘲讽的话很是生气,“你眼睛才比脚还笨!”
      谢毓转了脑袋,便又未理他。

      这位谢二公子平日最喜同谢毓拌嘴找茬,虽然她娘几番警告他不要招惹这小祖宗,但小孩子你专不让他干什么他便偏要干什么,是以他虽然常常在谢毓这吃瘪,却愈挫愈勇风雨无阻。

      “二少爷,”一旁的阿锦突然正色问道,“那日盛覃湖二少爷当真未射中?”
      谢铮闻言努了努嘴,颇委屈,“射没射中你不知道?那日还是你将本少爷捉给祖母的……”

      他牢骚话说了一半,谢毓便已皱紧眉头,“谢铮你有完没完,这样同阿锦说话!”
      偌大谢府谁人不知,这位京都太保爷家的嫡女与自己身边的侍女阿锦情同姐妹。

      只是他们更不知晓,在来往舒州的一百八十多个日夜里,明里暗里都有探子想靠近谢毓,而一个九岁娃娃能从无数虎口中安然无恙,谢毓身边的阿锦于她而言,往不止“侍女”一词可比。

      “小姐,”阿锦沉声敛目,十六七岁的少女眸子极沉,声色却温柔,“福安堂到了。”
      福安堂,谢家老太太的住处到了。
      这一声一出,兰嬷嬷身后的丫鬟婆子连着小谢毓小谢铮便都鸦然无声静起来。

      郁郁盛盛的牡丹在屋前开了,未进福安堂便嗅着满鼻沁人的香,老太太正襟坐在首席,已命丫鬟们摆好了一桌子菜正候着。
      “老太太,”兰嬷嬷领着谢毓谢铮走近,“毓丫头和铮哥儿已领来了。”

      “既然来了,那便开膳吧。”老太太淡淡垂眼拨弄手上的串珠,细密的檀木纹理被磨得发亮,堂内过堂风轻拂起,旁的丫鬟立即便去关窗子。
      “祖母。”谢毓谢铮站着未动。

      说实话,谢毓有点怵这位和她只相处了约一年的嫡祖母。老太太瞧着慈眉善目,对底下小一辈乃至她爹这一辈的事都漠不关心,但但凡有事落到老太太手里,管你有理还是无理,必然先是一顿板子伺候妥当了再来说理辨是非。

      谢毓初来谢府便遭了这样的罪,同那位来挑事的三小姐一起挨了板子,她还另被罚在书房跪着抄了一夜的书。可是受了委屈。
      “祖母——”谢铮又懦懦唤了句,这回声音更低,还退后了一步,藏在谢毓后头。

      “磨磨蹭蹭,”老太太捻着珠子抬目,“菜都快凉了,赶紧坐下快吃吧。”
      谢毓抬眼朝阿锦的方向瞧了瞧,阿锦在旁依是古井无波的立着,她又斜瞥了眼身旁的谢铮,才发现这二公子现下赛哈巴狗似的比她还怂。

      嗐!果真——
      这顿饭吃的索然无味,谢铮都不敢公然拿胳膊肘戳谢毓挑衅,待到两个小家伙手旁的盘子已被夹得丁点菜不剩,老太太才又发话。

      “兰英,”老太太唤道,兰嬷嬷得了话立即吩咐丫鬟去外面叫人。“这下完蛋!”谢毓心里轱辘一滚,果不其然,老太太下一句便道,“既吃饱了有力气了,便先各挨五个板子。”
      “就知道遇上你没好事!”谢铮闷闷喊冤。

      老太太垂眼瞧了他一眼,然后,底下婢女过来便扯过他手掌先给他打了一板子,谢铮一声没忍住嗷呜便是一嗓子叫了出来。
      除过他那声狼嚎,整个堂屋静得出奇。

      “翠怜,你先来说说是怎么回事?”五个板子挨完,老太太呷着细细品了一口茶。

      名叫翠怜的丫鬟闻声站了出来,便是她领着谢铮来福安堂的。“回老太太,”翠怜福了身,“今早毓姑娘甫一进怜棠院便喊是二公子拿了她一株盆栽要寻理,我家小娘适才赶忙请您。”

      “哪里的盆栽?”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去瞅谢毓,“毓丫头说说是哪一株?”
      小谢毓嗓子干了又干,“便是半月前谢嬷嬷送给毓儿的那株芍药。”,言罢,她又不动声色的悄悄瞧了眼旁边的阿锦。

      见阿锦蹙了蹙眉头,便又不情愿开口,“昨日毓儿刚移栽进了祖父的园子里。”

      谢铮目瞪口呆的望向她。
      小谢毓心道,好吧,这下可好,还得再挨顿老爷子的臭骂,她这祖父最是爱惜他那园子,若知晓是自己糟践了他东西,还不得打死她。

      当然,处处喜欢同谢毓作对的谢铮也猛然意识到这点,小孩子一高兴,连瞧着在正堂坐的老太太也不害怕了,火上浇油幸灾乐祸便道,“谢毓你竟闯了祖父的园子!祖母可得——”

      他后头那句“可得好好罚这家伙”突然便戛然而止没了声。因为他娘恰巧来了。
      方才那翠怜报了信,故棠小娘来的忒及时,恰堵住了她儿子那张不安生的嘴。

      “祖母,毓儿知错。”小谢毓一瞧见门口那抹海棠春衣便立即低头认错,仿佛故意要气棠小娘似的,又道,“但二表哥也是有错的。”

      “我有什么错!”谢铮脱口而出。
      “铮儿,”碍着老太太在,棠小娘只眉色淡淡轻声嗔怪,“休要胡言。”
      “既来了便也坐下吧。”老太太也不急,慢悠悠的问谢毓,“你二表哥有什么错?”

      “二表哥前几日来祖母这玩弄坏了祖母一株才开/苞的牡丹。”谢毓仰着包子脸。
      “与此事无关,这事今日不提。”老太太终于皱了皱眉,“毓丫头还有什么话?”

      谢铮得意的朝谢毓撇了撇嘴,小丫头偏了偏脑袋,“回祖母,毓儿无话可说。”
      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着实罕见,一旁阿锦绷紧的唇线又弯了弯,旋即放下。
      “那兰英便替我来说说,”老太太缓缓喝了口茶斥道,“不登大雅的小聪明!”

      “其一,毓姑娘挑拨事端在先,为一错;无端早起喧哗惹得院子不清静,为二错;其三,恣意因为私怨挑衅他人致家宅不宁,明知鸡毛小事却偏大张旗鼓闹腾到老太太这儿来,此为三错。”
      堂内众人,连着棠小娘一起,皆一惊。

      兰嬷嬷欠了欠身,老太太便道,“这本应是大夫人的分内事,但大夫人如今和老爷同去上京,院里本应该是由你这个小娘操持的。”

      棠小娘立马起身,“老太太说的是,是妾身能力不足,扰了老太太的清净。”
      “无碍,”老太太瞥了眼她又道,“毓丫头犯错在先,那便在你院子里禁足一月,将大夫人先前交与你的那本《千字文》再抄五十遍。”

      五十遍?谢毓暗暗肺腑,本小姐大张旗鼓闹了这么久却还未知是谁挖了她东西呢?

      “祖母——”小丫头说来便来,阿锦梳的羊角髻方才在园子里弄歪了一只,她这乖巧了才不到一刻,便又闹腾起来,“毓儿有事要问。”
      老太太眉心一跳,还未发话,小家伙已河堤决口一泄而出,“我那株芍药呢?”

      阿锦朝她皱了皱眉,小丫头却继道,“罚什么通都是罚,为何祖母不肯给孙女说清楚?”

      “去,给她再加十个板子。”老太太冷然。
      这下可妙,众人简直大气不敢出,屋子里除了啪啪的板子声就是谢毓呲牙咧嘴的声。

      打毕,她那只手已经肿了一寸厚,这下可没敢再胡惹是非逞强,由阿锦扶着出了堂院。
      而原先的一月禁闭也变成了三月,《千字文》也由五十遍变成一百遍外加注释。

      *

      这顿故意挑拨的是非不但没有拔了天杀的谢二公子的头,打得谢铮满地找牙,还倒贴给她自己一顿臭板子外加一百遍的抄书。

      “小姐,”阿锦从瓷瓶倒出药粉撒在谢毓涨的红肿的那只手上,“小姐这次又是主意大,却也瞧见了,小姐便是问了最后那句话,老太太也心里明镜儿似的未有给小姐道出个甚么理。”

      手心又疼又痒,药粉撒在上面蛰得疼,旁下无人,谢毓一嗓子“疼”便喊了出来,“毕竟是同谢铮那小混蛋相处久的祖母,同本小姐自然是一万个不亲近,棠二姨娘来的忒及时,如若不然,我今儿非会把谢铮拉来和我一起受罪。”

      “是二少爷的祖母不假,却也是小姐的。”阿锦从善的给小丫头梳好羊角髻,她手法也向来也不好,梳多出来一绺便胡缠起来绾做一起。
      因着谢毓初来便和她爹谈条件说要给自己另配一间院子,故而大夫人便将原本给长公子谢长柏备下的独院暂且给了这尊小祖宗住。

      这院子离大夫人和谢府老爷的屋子近,可以随时照看着小丫头,但这也只是大夫人的想法,谢毓乐颠的却是此处距谢嬷嬷的屋子甚远。谢嬷嬷是大夫人专请来教谢毓礼仪的谢家旁支,谢毓在凉州可是成日耍刀的野丫头,最不喜那些礼仪。

      但谢嬷嬷敦厚善良,她也不好成日作妖。
      “小姐因病搪塞了五日,这不,今儿刚好日子到了,明日谢嬷嬷又准来。”阿锦笑着将桌上她绣的那幅四不像收起来,起身将丫鬟端来的象牙丝炖雪梨和一碟糕点摆在桌子上。

      谢毓伸手就要端碗喝,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反应过来,“阿锦,”她嘟着包子脸,“手——”
      老太太打得狠,她那只手已肿成了烧猪蹄。

      阿锦便拾起一块糕点塞进她嘴里,又是心疼又是想笑,“谢嬷嬷赠的那株芍药是舒州特产的朱砂判,最是娇滴红艳,倒同小姐你这只赛猪蹄似的手有的一拼。”

      “锦姐姐,”谢毓盘着腿,“你说祖母大门未出二门不迈,怎么也事事通晓?棠小娘都不晓得本小姐是故意闹大的,诶,”她皱眉,“你说祖母莫不是在我肚子里放了蛔虫?”

      “小姐又说甚么浑话,”阿锦添了添桌几上的熏香,“老太太玲珑心思,岂是小姐……你个小丫头的小心眼儿能比的?不过——”
      她突然蹙眉又敛眉,“罢了。”

      “锦姐姐,”谢毓却不依,鼓着脸道,“你也当我是三岁小孩么?”

      “难不……当小姐是九岁小孩。”阿锦笑着挠了挠她鼻头,终于道,“这几日禁足也好,舒州不比凉州玩得开朗,也不比凉州安宁,灯会上的兔肉小姐可是吃了许多,可有凉州的好吃?”

      闻言谢毓倒像真是被勾了魂,咂了下嘴仍有些意犹未尽,“凉州的更辣些。”
      “小鬼!”阿锦便轻声嗔了句。
      “舒州的略有些甜了,不过东巷那边盛和酒楼里的炖兔肉也是极好吃的。”
      “盛和酒楼?”阿锦端着勺子的手都一顿。

      “锦姐姐不愿带我去,”谢毓眨巴着眼,“上回大表哥和叔父在酒楼吃酒带着我,这不,”她笑嘻嘻的从怀里摸出只帕子,“锦姐姐的东西还要托大表哥送来,锦姐姐可欢喜?”
      “小姐!”闻此,阿锦便又板起脸来。

      她眉目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秀模样,原该是穿着罗裙才衬,却偏整日匕首在护腕上别着,除过谢毓,对旁人总不是板着脸便是温和有礼。

      玄关处的竹帘一动,一只纸鹤随着风吹进。
      见小谢毓已沉沉的睡过去,阿锦这才拾步过去将这小东西放上炉子烧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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