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你》金栀

2、月亮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一些人上课前五分钟就准备好了，打算下课提包就跑。
　　教室一下空了一半。
　　“阿瑶，我爸爸在门口等我，今天不一起了。”说完，沈珍珍就走了。
　　赵瑶棠算是走读生里走得慢的了，她不喜欢提前收拾书包。
　　看了眼身后低头慢慢悠悠玩手机的梁春朝，他还挺瘦。
　　走了。
　　梁春朝慢慢抬头，盯着赵瑶棠慢慢消失的背影。
　　轻轻出声“瑶棠，赵瑶棠”
　　真的忘了吗。

　　赵瑶棠的妈妈不放心她住校，万幸外公留下的小院离她的中学不太远，位置比较偏。
　　赵瑶棠的父亲赵钦和母亲陈茹萍离婚了，在几年前。
　　梁春朝看着微信上的超级无敌大帅发的消息，问他去不去喝酒
　　梁春朝单手随意点击了几下屏幕
　　不去。
　　对面的人像是炸了一样，
　　梁蹊，你是有别的狗了吗！
　　这第三次了！
　　你今天是不是和他一起！
　　梁春朝轻笑了一下，慢慢打着字
　　你什么时候把你这个蠢货名字改了，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
　　看着心烦。
　　说着关上了手机，消息提示音一直响。
　　梁春朝似乎能想象到对面炸毛的模样，笑了笑。
　　微微抬头看着头顶上淡黄的月亮，和那天明明不像，却慢慢重合。
　　_
　　一年前
　　小路上，路灯昏黄，赵瑶棠一个人慢慢走，突然听见一些谩骂声，脚步放慢。
　　“牛什么？！”
　　“会装是吧，来啊，装啊！让你装！”
　　在那个黑暗小巷里，各种污言秽语，伴随着一声声痛哼。
　　赵瑶棠紧了紧书包带，悄无声息快速穿了过去。
　　她视力不是很好的，夜里更甚，匆匆一瞥就只看见了趴在地上的人，穿着的好像是校服。
　　赵瑶棠暗暗想他估计是惹了什么人，或许是他活该，你一个女生也帮不了什么。
　　到家后，在房间干坐了20分钟，拿上放在桌面上的小猪存钱罐里所有的零花钱，悄悄出门。
　　赵瑶棠想我就是看看有没有吃的，饿了，顺便看看那个人，顺便。
　　外婆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赵瑶棠朝刚刚那个地方快速奔跑，快到时停下脚步，悄悄的挪了过去，那群人已经消失了，只剩一个人躺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巷子里。
　　她快步走了过去，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恶臭，再看着地上这个人，奄奄一息，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做。
　　她想了想，人命关天。
　　梁春朝微微抬眼看见一望无际的黑色天空，挂着一轮洁白月亮，夜里星光点点。
　　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女生，她遮住了月亮，慢慢俯下身，靠近他，他也下意识握起拳头，以一种警戒的姿态悄悄防备着。
　　应该打的过吧，是个女生。
　　没想到，她只是轻轻将他环住，抱了他。
　　用力扶起他
　　或许是鼻头传来一阵阵兰花清香，让梁春朝慢慢放下警惕。
　　“那个…你好像伤的挺重的，我只是扶你手臂的话，怕扶不起你，还让你伤更重了。”赵瑶棠想了想，解释道。
　　赵瑶棠将他人背靠墙壁，梁春朝靠在墙上疼地丝丝抽气，赵瑶棠不敢看他。
　　然后慢慢走远，大声喊说“我去买点东西，你等着。”
　　便有些担心那些人回来补刀，在巷口东张西望。
　　梁春朝看着觉得有些好笑，胆子这么小，还来帮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赵瑶棠提着白色药袋，跑了回来。
　　昏暗的小巷，她看不清他的脸，但直觉伤的不轻。
　　看着他，有些犹豫的问，“你可以自己上药吗？”
　　梁春朝坐了一会儿，恢复了点力气，他想，上药，他应该可以，但会费劲很多。
　　摇了摇头。
　　赵瑶棠叹了口气，将袋子的矿泉水打开，拿纸巾沾了水，将他手轻轻拿起，把上面的泥擦了干净。
　　然后轻轻用碘伏消了毒，然后上了药。
　　手上好了后，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脚抬抬，我帮你把裤腿卷了，上药。”
　　梁春朝边抽气边费力抬腿。
　　将他的裤腿卷起，拿手电一照，入目皆是青青紫紫，赵瑶棠眉头一皱，心一横将药按了上去。
　　像是为了缓解他的疼痛，她顿了顿，怯怯的开口“这很痛吧，不知道是你的错还是那群人的，但是还是能避就避吧，少疼一点不好吗？下次可遇不到我这种好人”
　　梁春朝一下回了神，手用力收紧，开始打量面前的女生，分散注意，前面的女生扎着一个短马尾，额前一点碎发，睫毛有些长，脖子上套着细细的红绳，很细好像一只手就握住，手也不大，这么瘦，怎么可以搬得动他，她的校服上也不小心蹭上了他身上泥土和血迹。
　　疼痛突然袭来，他眉心一跳，闭眼忍痛，冷汗顺着太阳穴流下
　　“对对不起，但没办法，医生说要搓。”
　　梁春朝嘶哑着声音说“没事。”
　　他闭着眼休息，突然手臂被点了点，“那个你的脸，要不要擦擦”
　　梁春朝睁眼，定定地看了她几秒，摇了摇头
　　赵瑶棠偷偷松了口气。
　　“那个你伤的不轻，你要打电话告诉一下你的父母，接你去医院吗？”
　　他没反应。
　　赵瑶棠想了想
　　“或者朋友？我不能待太久”
　　梁春朝睁开了眼，眼神有些发狠
　　他其实觉得自己，可能今天要死在那个小巷里，但或许他命不该绝，要是他梁春朝能回去，这些人，一个都不会放不过。
　　梁春朝声音发哑
　　“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赵瑶棠将手机递给他后，就走远了
　　依稀听到什么接他。
　　后面便没声了
　　赵瑶棠转身，她感受到了他注视她的视线。
　　她慢慢回去，把他放在一边的手机拿走“你，朋友来接你，对吗？”
　　“嗯。”
　　要走了吧。
　　“好。”赵瑶棠往外走，停在了巷口，蹲下，抬头细数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星。
　　等了10分钟，看着依稀有人往这来了，赵瑶棠跑走，来接他的人来了。
　　梁春朝觉得有些好笑，这小丫头的危机意识这时候上来了。
　　他总觉得她还没走，果然他回头一看，看到长长的影子，勾了勾唇。
　　_
　　宁德中学是重点中学，学习任务重，这几天赵瑶棠几乎就是在各种课和作业中结束，身边的人也请假了快一周。
　　晚自习大家都在埋头苦干作业，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体育委员，出来一下。”
　　不一会儿，董帆就回来了。
　　董帆站在讲台，很腼腆，脸有些红。“那个咱们宁中不是三年一届运动会吗？然后呢，就是有意向报名的，来我这报名。”
　　“我报一下项目，女生可以分出几个当拉拉队和志愿者。”有些女生暗暗开心，可以不用参加运动会。
　　看了看名表，望向赵安妤“赵安妤，我这还有我们体育中考的分数，你是满分，然后八百是我们班女生跑的最快的，你要不报个。”
　　其实她有些排斥，初三的时候练的辛苦，每次跑完八百都像濒临死亡，她不想去。
　　但是没办法，她们班女生都不太行。
　　“可以，我还可以跑个接力。”
　　“我和沈珍珍一起报接力。”沈珍珍接着她的话说。
　　“阿瑶，八百陪不了你，我不行，我会给你加油的”沈珍珍小声说。
　　董帆看到沈珍珍回话，有些害羞的回“好好”接着就去统计别人。
　　晚自习这一小插曲很快结束，所有人投入状态。

　　赵瑶棠在床上有些睡不着，想起晚自习参与的比赛，那个男生应该没事了吧。
　　天马行空的想他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赵瑶棠摇了摇头，自作多情干什么。
　　_
　　“大家，对开场表演有什么想法吗？”班级里，薛晓站在讲台上的身影笔挺，不紧不慢地宣布着消息。
　　“嗯，我想各位应该知道运动会这个消息了，我们有个开幕式，每个班都要表演，时长三分钟。”
　　“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班级里一时寂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有想法却都不敢发言
　　“大家有想法，举手示意。”
　　张瑾，弱弱举起手，
　　“行，张瑾，你说。”
　　“老师，我们可以跳华尔兹，就网上那种简单的。”
　　薛晓想了想，还是有些顾虑“这不是男女组合，我们班男生20个，女生21个，不够组合啊。”
　　“没事，这歌有两分钟，剩下一分钟，可以单独表演。”
　　张瑾转向班级里的同学问“有女生愿意单独表演吗？”
　　张瑾环顾四周，半晌，没有人说话，心下了然，刚要开口。
　　不料，旁边沈珍珍，开口道“老师我学过舞蹈，可以试一试。我也可以试试帮大家排连”
　　“老师，我也想可以试试。”张瑾接着开口
　　薛晓有些头疼，想了想“那投票决定，不实名。班长去我办公室把箱子拿来。剩下的同学将名字写在纸上”
　　不一会，大家写好，卓子怡也回来了。
　　“子梨，划正字吧。”班主任说
　　“好老师。”沈珍珍与张瑾，两人一票之差。
　　“好的，结果有目共睹，沈珍珍一分钟的单独表演，然后张瑾这个既然是你提出来的，你就和沈珍珍一起排吧，韩瑾排队形，沈珍珍确定组合以及教动作。”
　　沈珍珍小声的欢呼了一下，赵瑶棠听见了，她有点奇怪，问沈珍珍“你这是做什么？”
　　沈珍珍小声说“下课说”
　　赵瑶棠迷惑点点头。
　　历史课很快，下课铃声响了。
　　赵瑶棠还在补上课没来得及写的笔记。
　　沈珍珍抓着她的手臂，笑的很欠，对她小声说“本来我是不打算单独表演的，但是呢，我想老师肯定会让一个人来排组合。我就想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浪费了。”
　　赵瑶棠一头雾水“嗯？机会？什么机会？”
　　沈珍珍笑的一脸意味深长“你等等就知道了”
　　_
　　夕阳的光倾洒在教室，高二九班的人还没有散去，两两组队，在排练。
　　赵瑶棠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略带微笑的少年，笑却不达眼底，让人心生退意。
　　赵瑶棠转头看向始作俑者沈小姐，用眼神质问:这是在做什么！
　　心里暗骂。
　　沈珍珍用一种无法言喻的眼神看着自己。
　　随即拍拍手，说“分组大概是这样的。然后张瑾还在排队形，等等会和你们排，先和我一起学舞蹈。”
　　沈珍珍把视频打开，颇为公事公办地说“赵瑶棠，上来给我打配合”沈珍珍笑得很狡黠，像只小狐狸。
　　她提前强迫着赵瑶棠学了，为了给大家示范。
　　“我…好吧”赵瑶棠有些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上去了。

　　沈珍珍充当女角，在贴近她的时候说“看我安排的巧妙吧，独处，一起牵手跳舞。”
　　赵瑶棠心如死灰。
　　赵瑶棠呵呵一笑，沈珍珍这个笨蛋还当她很满意呢。
　　夕阳余晖慢悠悠地落在两个少女的身上，少女头发被染得金黄，毛绒绒的。
　　“这个女生好像也挺好看的，挺白的，虽然没有沈珍珍好看，但也算可爱了”有两个男生边看她们跳舞，边暗暗的说。
　　梁蹊看了他们一眼，慢慢离远。
　　可爱吗？
　　赵瑶棠，沈珍珍一左一右跳着，远离又贴近，直至牵手结束鞠躬。
　　梁春朝看着她们，只觉得心里很安静，时光慢慢被拉长。
　　“好了，这个舞蹈是比较简单的。只要认真和我学，都能学会。男生也一样哦”沈珍珍眨了眨眼，有些俏皮的说。
　　张瑾刚好队形排好了“大家看屏幕。”
　　排练开始了
　　“我给你们简化一下，前后前后，左右左右，一二三四——”拉着赵安妤给大家做示范，几遍过后开口
　　“就是这样啦，我们阿瑶是你们的小老师，阿瑶也归队吧”
　　“大家开始练，我来监督。”
　　他们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现在开始实操。
　　梁春朝手只是轻轻放在她腰后，若不是轻微的触感，她可能要以为她的腰上什么都没有。
　　她学着他也没搭实他的肩后，他其实有些高，她的手也挺累的。
　　她默念坚持坚持，丝毫没看见身边一些女生有意无意的视线，直到他好像不小心绊了下她，她一下握紧他的肩，踩了他一脚。
　　他闷哼了一声
　　赵瑶棠赶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他笑了笑“没事”
　　他头微微低下，贴着她耳朵有些近，用他们俩才能听到的声音“小老师，下次小心”
　　她的脸颊骤然变红，耳朵更是通红
　　“ ”
　　正巧看见沈珍珍有些暧昧的眼神
　　更加觉得无地自容。
　　她惴惴不安的跳，生怕再出错。
　　但好在梁春朝没再说话，她也没出错。
　　“好，大家结束吧”
　　梁蹊毫不留恋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