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你》金栀

1、物是人非

　　一望无际的海底，海水淹没呼吸，眼前慢慢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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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中旬，喧闹的蝉躲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让这个小镇的夏天变得更加炎热绵长，宁德中学这条街上人来来往往，深蓝校服的学生伴着一些提着学生行李的家长。
　　这些大包小包的家长学生在学校来回穿梭，还有在校门口嘱咐着自己的孩子。
　　班长卓子梨喊着
　　“大家把假期作业交了啊！交给张瑾那也行，我这也可以。”。
　　卓子梨看见赵瑶棠推门而入，随口道“瑶棠来啦？”
　　卓子梨看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作业头疼道
　　“瑶棠，你来这么早，帮帮我们吧。”
　　　“行。”
　　赵摇棠也没犹豫帮了起来。
　　赵瑶棠随意挑了一个前排的座位坐下，拿了英语抄写本，默默数着。
　　突然，前门被推开，亮光扫进教室。
　　赵瑶棠抬眼，一个高高瘦瘦的清俊男生映入眼帘，身上是宁德中学的蓝白短袖，背着黑色斜挎包，带着鲜活的少年气。
　　陈博隽迎面看到两个问号脸，不由有些疑惑。

　　赵摇棠心脏猛的一跳，变得僵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数着作业，来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但其实早就不知道几本了。
　　陈博隽拍了下自己的头，笑了笑，懊恼道“噢…走错班了”
　　孙利好瞧见他一脸傻样，调侃他“你这一来，我们晓姐就有的忙了”
　　陈博隽笑着应对“我可不敢来，我怕晓姐把我拖出去打”

　　赵瑶棠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他俩闹。
　　一直都是和其他人一样看着，从未参与。
　　陈博隽笑得意气风发，带着独属于他的温暖与阳光，他好像一直是爱笑的。
　　少年扬起的笑颜无端让她想起高一刚入学，他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斑驳的树影在他身上，他笑看他的朋友，她正巧抬头，杂乱无章的心跳，和天太热的脸红。
　　“怎么会，她巴不得呢。”
　　薛晓皱眉看着孙利好，“谁巴不得？”
　　薛晓是宁德的教导主任，压迫感极强，经常让宁德学生汗毛竖起。
　　“陈博隽，你怎么在这”
　　看到陈博隽一脸乖巧的模样，微微缓和了脸色。
　　陈博隽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他总是游刃有余的面对老师“老师，是我走错班级了，顺口聊了两句。”
　　薛晓有些无奈，看着对方乖巧的脸，她拿他也是没什么办法。“到其他班也不许松懈。”
　　孙利好的历史成绩不好，很怵薛晓，磕巴着嘴说“老老师，我送送他”
　　少年嗓音爽朗，说着不带留恋的说“得嘞！那老师，我可圆润的走了哦”
　　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归于寂静。
　　赵瑶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难言失落。
　　以后，和他不是一个班的了。
　　赵瑶棠心中泛起苦涩，连这点交集都要没有了。
　　薛晓眉头一竖“孙利好，你送完他，赶紧滚回来交作业”
　　说完这句，转头看向班级其他同学，脸上不再带有温度。
　　“没交作业的，快点。再不交的，今天请先回去！作业写完了再来！”
　　“一个暑假了，作业也没写完！”
　　“快交！”
　　薛晓这声喊的中气十足，让教室一下安静下来。大家以暴风雨般的速度，交了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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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
　　“好，现在差不多都交了，咱们新学期排个座。”
　　“人都往走廊去，男女两列，从矮到高。”
　　所有人陆陆续续的出去。
　　赵瑶棠算女生比较高的，站后面了些。
　　沈珍珍回过头，拍了拍她，小声说
　　“你快看，最后那个男生。”
　　她顺着沈珍珍的话头看过去，随便瞥了一眼收回视线，没看清。
　　沈珍珍转头和赵瑶棠聊天，有意无意，偷偷打量着。
　　男生松松垮垮，没看任何人，侧身望着操场，双手支着栏杆，没穿校服。
　　一件简单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工装裤，利落又干净。
　　在阳光下，男生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下颌线锐利，细长而浓密的长睫毛下带着一颗泪痣，眼尾飞扬，像只狐狸。
　　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男生们也离着他不远不近的距离，疏离且难以接近的样子。
　　赵瑶棠小声敷衍道“挺帅的”
　　“我也觉得很帅，不过有点凶啊。”
　　赵安妤轻拍沈珍珍的手“嘘，别说了，到咱俩了。”
　　老师指挥着她们两个，薛晓排座位，从来都是女女，男男，或许是为了防止早恋，但其实并不起作用。
　　不过有好处，她们又是同桌，并且在倒数第二排。
　　座位很快排好，薛晓看了看，突然皱了皱眉，略一思考说“梁春昭，你出来一下”
　　许多女生借着这个机会，回头偷偷瞄了几眼。
　　“梁春昭，你新来，等会你去且初楼和高一一块领取新校服，知道地方吗？”
　　梁蹊如实回答，“不知道。”
　　声音温和而又乖巧，薛晓看着这个新来的男孩，看着乖巧，实则反骨一身，不然也不会让家里转学来这所学校。
　　“行，我等会让人领着你去”
　　薛晓看着梁蹊座位附近，略一思考，说“赵瑶棠，你领着梁蹊去且初楼拿校服”
　　赵瑶棠有些意外“啊，好”
　　沈珍珍在桌下偷偷捏了捏她，笑着看着她，赵安妤无端觉得有点欠
　　站起身往外走，他跟在她的身后。
　　阳光刺眼，她和他的影子一前一后，她只觉得很不自在，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到了且初楼大厅，赵瑶棠转身看向他“到了，你进去吧”
　　他看着她的眼神清淡，略微点头。
　　“我在门口等你”
　　“好”梁蹊嘴角微微上扬，但笑不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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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室里大家把新书发完
　　大家都在整理书，因为尚且不熟，班里很安静，只有叠书的声音。
　　赵瑶棠小声问她“珍珍，一会去不去厕所。”
　　“不去不去，我这还有一会。”
　　赵瑶棠随便收拾一下，就走了“那行，我去了啊。”
　　厕所在一层的最里面，去的时候可以经过理科一班。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
　　赵瑶棠突然浑身紧绷起来，有两个男生在门口打闹，其中一个男生笑的肆意张扬。
　　是陈博隽。
　　赵瑶棠悄悄握起拳头，手指指甲嵌进肉里疼痛让她恢复几分清醒，时光仿佛随着距离慢慢拉长，她慢慢走过去，神色如常。
　　经过他的身边，周围的声音好像远去，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她的手掐的更紧。
　　慢慢走离一班，赵瑶棠妤暗暗松了口气，迈向洗手间，看着镜中的自己，自嘲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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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教室，回到座位，回想起少年嬉笑的模样和曾经一般无二，他这样的人在哪都会适应的很快的吧，赵安妤低眸看着课本。
　　“哎，阿瑶，我还以为我们班走了陈博隽会没有帅哥呢，没想到来了个更帅的。”
　　赵摇棠想起中午那双不带什么温度的眼睛，淡淡道“他也还好吧。”
　　沈珍珍故作调侃，但也有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那你是觉得陈博隽更帅?”
　　赵瑶棠却听出来了，定了定神回“你可小声点，班里不少女生喜欢呢”
　　沈珍珍一脸无所谓“哦，”
　　女生认真看向她，赵瑶棠也认真回望她，沈珍珍未施粉黛，但皮肤依旧白皙，鹅蛋脸上嵌着桃花瓣似的眼睛，不笑时也自带柔情，高挺的鼻梁下的唇色红艳。“所以你还是觉得陈博隽帅是吗？”

　　赵瑶棠笑了笑，伸手点了点她鼻尖，发自内心说“他们都没你好看。”
　　沈珍珍亲昵的挽着她的手，靠着她的肩说“确实。”
　　赵瑶棠确实没开玩笑，沈珍珍高一刚来的时候，学校文艺汇演，台上的沈珍珍随着音乐跳动，每一下都好像踩在赵瑶棠的心上，她的身体酥麻，像是被电击了。
　　所有人的目光围绕着台上的沈珍珍，而沈珍珍没看台下一个人，只是随着音乐跳着每一个动作，她的眼睛被灯光照的好亮，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那晚过后许多男生都来班上看她，班上那个沉默寡言的第一名，好像也看了很久。
　　赵瑶棠想起沈珍珍的反应，慢慢问道“你——不会是喜欢陈博隽?”
　　沈珍珍坦荡道“对啊，怎么了？”
　　赵瑶棠不由拽紧衣摆，最后无力慢慢放开。
　　赵瑶棠轻声说“他确实好，你喜欢他，很好。”
　　“阿瑶，你是不是喜欢他？你要是喜欢他的话，我们……”
　　赵瑶棠打断，连忙摆手“珍珍，他是香饽饽嘛？谁都喜欢啊，公平竞争？别好笑了，他在我心里的位置甚至不及你”
　　沈珍珍有些狐疑“真的吗？”
　　赵瑶棠笑了，笑容真诚 “真的。”
　　赵瑶棠怕她不相信，小声说
　　“转校生那种吧，那种才是我喜欢的类型。”
　　沈珍珍震惊地从赵瑶棠身上弹起，看向她，“别编，刚刚你还说他还好。”
　　“那比起陈博隽，还不如转校生”
　　上课铃声响起，赵安妤顿觉这是救命稻草。
　　“快别聊了，上课了。”
　　沈珍珍意犹未尽，但奈何上课了。
　　台上的老师激情讲解
　　赵瑶棠却始终集中不了精神，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扼住喉咙。
　　想起沈珍珍说喜欢的大方劲，自己的不配得感更强了。
　　喜欢被吞下，最后融入骨血，化为自卑，密密麻麻流满全身。
　　他那么好，好像对他表达喜欢都变成一种高攀，难以启齿。
　　赵瑶棠握了握笔，慢慢放松。
　　薛晓是历史老师，这节是她的课，她上课节奏很快。
　　赵瑶棠开始认真听课，拿出笔记本，背被轻轻的戳了一下。
　　她往后退了下，就听见他说“同学，借只笔”
　　她微微一愣“好”
　　这节课很快过去。
　　下课铃声一响，沈珍珍兴致勃勃的转过身。
　　对着身后的他，问“你是新来的？”
　　“嗯。”嗓音温柔
　　沈珍珍声音灵动悦耳“那你叫？”
　　“梁春朝”
　　沈珍珍慢慢重复“梁春朝”
　　沈珍珍看她动也不动，就扯着她的手，让她转过身。
　　赵瑶棠转过身，看向他们，看见梁春朝正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淡的笑。
　　沈珍珍好奇问到“哪个春朝”
　　梁蹊从抽屉了抽了一本本子，翻开最后一页，写了起来。
　　他的字出乎意料的好看。
　　“春天的春，朝阳的朝”
　　而后缓缓开口道“你们？”
　　沈珍珍快速接道“我旁边这个呀，叫赵瑶棠”
　　还有一个人迫不及待，强硬参与对话“你们都忽视我多久了，”
　　看向沈珍珍“这位是沈大小姐，叫珍珍。”
　　说完，一把搂住梁春朝，梁春朝的表情有几分破裂“我呢，你的宝贝同桌，叫孙利好，利益的利，好人的好”
　　听他说完，梁春朝眉毛一挑“是吗？那你这么宝贝，为什么呢”
　　“ ...”
　　孙利好被他问的一愣，想了想
　　“我很好啊，人好，利好”
　　“哦，我还以为你看出来我的不一样了呢”梁春朝笑了笑，眉眼弯起，有几分邪气
　　“什么不一样”
　　梁春朝声音慢慢拖长“我是gay阿——”
　　孙利好转头震惊的望向梁春朝，一字一顿“真的啊”，围着他的手默默收回，规规矩矩坐好。
　　赵瑶棠闻言看向他，他察觉到她的视线，坦坦荡荡的看向她，挑了下眉。
　　沈珍珍看笑了，拍了拍他的头顶“我们小耗子，怎么回事啊，这么聪明了”
　　“这都给你看出来了”
　　“什么小耗子！”孙利好一听就炸毛，开始打量他的同桌，高挺的鼻梁，有些病态的白，笑起来像狐狸一样的眼睛，这妥妥妲己啊，孙利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慢慢收回，老实坐好。
　　赵瑶棠闻言，轻笑，转身回去。
　　梁春朝看着前面纤细的背影，慢慢收回笑，眼神有些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