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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重逢 “你要去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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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去都城?”车顶上传来少年的声音。
驴车颠簸,陆通抓着缰绳,并不理会。那晚过后,他便再也没了与少年说话的心思。那些话可信,又不可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报仇无望。现在他要做的,无非是找到那张织锦,打发少年离开,自己能生则生,死也死罢。
他突然觉得,原来这个世界那么空旷。
云府已经焕然一新,牌匾也换了别的姓氏,大门紧闭。向商业街走,自己的家还是和几年前被烧毁前的样子无二,与其他的建筑相比脏脏破破的,门口用封条封住。
“这种地方竟然没人买么…”陆通惊喜道,“也许我努努力…”
“再过几月就要拍卖了。”少年说。
不可名状的失落涌上心头:“那你…能带我进去吗?”
“怎么?”
“我去找找密旨。”
“这楼早被翻了个底朝天,你能找出什么?”
“不知道。”
少年拉他离开:“也要等深夜。”
按照记忆摸黑进入厢房,点亮火折子,满屋狼藉呈现在眼前。一间一间找过去,最后在书房中找到了一把扇子。这扇子原本是放在暗格的锦盒里,现在插在一堆杂物中。陆通清楚记得,他误触机关,看见这把扇子时被爹爹正好逮住揍了一顿,娘亲知道了只是笑,帮都不帮他。这件事他永远都忘不掉,哪里有儿子被揍了母亲还笑得那么开心的。
他重新触动机关,暗格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走吧。”他说。
两人刚出门,门口就落下几人。少年利索出刀,将陆通护在身后:“是埋伏。你护好自己,跟我后面。”
说得轻巧。少年身法灵敏,东击西打,陆通提心吊胆地避开被少年打飞的物件,卯足劲往前冲。
很快地上躺满了人。少年俯身在其中一人身上摸索,搜出一枚玉符放进怀里,然后带陆通飞身离去。
“那时草民找到的扇子,便是手里这一把。”陆通将扇子呈上。
“这可是那传说中的密旨?”王爷问。
“我爹生前最看重这一个物件,责罚我时娘亲也不曾阻止,想必这就是非常重要之物了。”陆通垂头,声音没有起伏。
听到扇子展开的声音,万纪端也很好奇里面到底是什么。
气氛凝滞。
万纪端悄悄扯扯陆通的衣袖。
“如王爷所见,这扇子,是一片空白。”陆通开口。
“你当真不知道在哪么?”王爷端详着空白的扇面,想从上面看出什么。
“我家只剩我一人,为求保命当知无不言。”
“也是。”王爷合上扇子递回,“既然是你爹娘的遗物,就好好收着吧。你身后那位,是万姑娘?”
“是。”
“看起来稳重大方,不愧是祝掌门的高徒,就连我的荣儿也被吸引了。”王爷饮口茶,“他们真是有缘。”
“有缘”二字不是说万纪端,而是指那位保护陆通多年的大侠。
“敢问他现在何处?”陆通问。
王爷的目光暗了一下:“正在整理入棺。”
“什么?!”万纪端失声。她无法想象那样强大的人是怎样死的。她突然想起与大侠的最后一面,那时他受了重伤…
“张小姐知道吗?”她又问。
“自然,这个消息是荣儿带回来的。”王爷苦恼的样子,“我说那个人不是月知,她偏偏不信。”
万纪端懵住:“那大侠是谁?”
“大侠?怪不得我不认识他,原来他成了大侠——”王爷笑了一声,“脸换的还不错,很符合大侠的身份。那他就是月知。”
从王爷口中得知,大侠与以前长相差异巨大,按照自己的印象来对比的话,以前的大侠毫无生机——而在几天前,只有在黑暗中才感受不到大侠的生机…
袖子向下坠了一下,万纪端对上陆通关切的目光,方知自己失礼,连忙坐回。
“无妨。之前我与荣儿东游拜访祝掌门,祝掌门说一年多不见你,很是想念,让你得空回去看看。”
“是。”万纪端应答。
“还有一个人,你应当想见。当时我在峰上遇见,他说来找你,我便带他来,只是半路他等不及先行。也多亏他早到,才让荣儿少受惊吓。稍后就让侍女领你们去吧。”
“请问王爷,那人姓名是?”
“是铸剑阁的大公子,张居诸。”眼看万纪端霎时惊喜的表情,王爷挥手,“现下去找就是。”
拜别王爷和陆通,万纪端的步子轻快许多。跟着侍女在村子里穿行,一处偏僻的院子里围了几层护卫,知晓来意后让出一条路。
是一副棺椁,张朝荣跪坐在旁边,眼底红紫,这几天来哭了不少。
旁边的少年察觉来人,眼中的欣喜迸出,快步迎上:“纪端!”
万纪端微摇头,无声微笑。
张朝荣掩面,出声哭了起来。
“张小姐…节哀…”万纪端不知如何安慰,面对这幅棺椁,心中哽咽。大侠从未让她真正涉险,也教她许多东西,算是一位老师。想到这里她拜了三拜。
张居诸将她带离人群,说:“我在深夜赶到,房内黑暗,只有张小姐一人在哭。她拉我去东边,一片荒林中,躺满了尸体。澹台公子就倚在树下,鲜血淋漓,已没了呼吸。他是中毒死的,是西疆奇毒,短时间内毒发命毙,除非立刻吃下解药…树林里很多药包,猜测是他以毒攻毒作最后一搏…”
察觉到不对劲,张居诸摇动万纪端的肩,让她抬头。万纪端眼中晶莹,目光却呆滞。他安慰道:“你若是伤心,哭一场就是。”
“我只是难受。大侠对我说过,再厉害的人也无法抵御毒。”万纪端道,“早知如此,我就拦下他…当时他已受了重伤…我以为他只是去找张小姐,他还一个人断了后路!”
“这是他的职责…”
“我没能帮上忙。”
“你听了他的安排,保护了陆先生。”
想起那几天被耍的团团转,万纪端惭愧万分:“我只有拖后腿而已…没有大侠的保护,没有陆先生的指挥,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我真是——”
“纪端!”
一声喝止让她回神,张居诸担忧地望向她。
“我失言了…”
“一年多未见,你变得那么不自信了。”
“这是实话。”
“唉…祝掌门要看到你这个样子,不知要多后悔把你送下山。”
“师父这样做是为了锻炼我,如今我没有完成期望,实在愧对师父。”
“那你就一直这么愧对了?”
“定不辱师意。”
“这就对了。人死不能复生,但你可以重新向前看。澹台公子要保护的陆先生还在,他喜欢的张小姐也在,何必因一人死忘二人生呢?”
“是。”
张居诸重新换上笑容:“等陆先生的事情处理完后就跟我去铸剑阁吧。”
“好。”万纪端收起情绪,点头,“只是目前陆先生的事情还没有结果,还需要一段时间。”
随着王爷大手一挥,上面对陆通的追杀令就算是解除了,从现在起,陆通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了。然而当事人面上毫无喜色。问其缘由,他说:“这两位早就没要杀我了,不然也不会派人来保护我,只是把我吊起来当胡萝卜罢了。”
“陆先生,祝掌门托我传消息,请您去银月峰暂住。”张居诸越到陆通面前停下脚步,礼貌微笑,“是掌门特意嘱咐,担心您孤身在外不能自理。”
听闻这话陆通撇了下嘴角:“不如请恩人亲自过来,他的宝贝徒弟也在这,衣食住行一起照顾吧。”视线转向万纪端,“正好你也一年没见恩人,一道回去就是。”
“祝掌门已经打点好一切,过几日就会有银月峰的长辈接您回去。在这期间我会保护好您的。”
“大公子赶人咯。”陆通毫不掩饰鄙视之情,将张居诸上下打量个遍,“我知道纪端和你有约,只是现下还有件事没完成。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不做总会觉得少了什么。若是纪端不乏,明日当可进行。再之后,你们随意离去。”语罢绕过张居诸,慢悠悠散步离开。
“陆先生没有恶意,张公子不必挂怀。待陆先生被师父接走,我也好安心继续游历。天色渐晚,陆先生还需要寻找落脚地,再会。”万纪端摆手,看着张居诸无措的样子笑了一声,然后快步跟上陆通。
“…”
目送二人背影,张居诸站立许久,忽觉困顿,意识到自己连日赶路,未曾好好休息,现下连落脚地也没有找,来时骑的马也忘记拴在哪里了。再想叫住二人,已经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