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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日 及笄之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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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今日就是你及笄,可有什么想要的,我下山为你买来。”印晋自廊下走来,手中端着托盘,盘中是一杯热茶,茶水氤氲热气升腾,被微微的风吹得歪斜,带进来的雪片未浸到水中便化开了。
雪中少女一身浅蓝色服饰,右手持细剑,身动,剑动,声动,周身雪花尽没。注意到印晋,少女收剑:“有没有温习昨天的招式?”
“我不像师姐这样勤奋,练了几遍就懒了。”看着眼前人拿过茶水一饮而尽,印晋微微笑。
“谢谢。”
“师姐倒也不用每次都这么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没有。”
短短两字让印晋有些挫伤。
“你知道的,我不曾下山,对外面一窍不通。若是你还有闲暇,顺手为我带一件便是。”
“喔。”印晋浅浅应一声,想到了师姐桌上摆着的盒子。那是用纯银雕刻的孔雀点翠百花玉盒,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他偷偷琢磨过,不像能打开的样子。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明面上也的确是少女的风格,她也许并不知道盒子的价值。
“不要发呆了,该去练武场了。”少女早就把托盘杯子收好,在院门口叫他。
“是,是。”
今日仍然由少女来教导一众弟子,其中不乏年长者,但没有人对眼前的人有异议。她拆掉剑招成一个个姿势教授,不时进入人群扶正不规范的姿势,正当她走出来面对众人做下一步指令时,一道剑风刺破空气朝她刺来。离她最近的印晋没料到师姐身后靠近的人突然出招,只能自己迎上去,堪堪抵挡了那一刺,力量之大震得他清醒许多,运用起师姐昨天教他的剑法反击。
印晋不断寻找空档来攻击对面,却总在恰好的时机被防了个完完全全,他心知比不过,抬头看到对方嘴边的笑容,更是来气,心情一坏,刚学的剑技也失了章法,非要给对面颜色瞧瞧。只看了对方腹部有疏忽便转手一刺,剑尖离目标还有一米就停住了。
“印晋,太冲动了。”少女拉住他的左肩,脸上少有的不高兴,“怕不是不要命了?”
印晋回过神来,看到对面的收剑势,剑尖也是,正对他的咽喉,若不是对面退让,此刻他的确性命难保。
“纪端妹妹太及时了,不过那种情况下小命不保的难道不是我吗?”男子收剑。
纪端妹妹?印晋一脸疑惑地回头,还是那副不高兴的样子凝视着自己,不由得让他低下头。
“见笑了,张公子。师弟只是担心同门,还望不要责怪他。”万纪端作揖。
“无妨,这位师弟是新来的?”
“去年师父带他来的,是我师弟印晋。”万纪端转向印晋说:“这位是铸剑阁张居诸,张公子。”
此时印晋全没了舞剑时的锋芒,后退一步到万纪端身侧,弱弱地说了一句:“张公子好。”
张居诸弯着眼睛很有兴趣:“师弟好。”也像模像样的鞠了一下。
“印晋,你带张公子先去休息吧,我不能耽误各位练习。”万纪端说完便转回去向大家说明情况,进入了训练中。
顶着张居诸的大笑脸,印晋不情不愿地说:“请随我来。”
“你知道要带我去哪?”
“宗门中有休息室。”
“错。”
看到印晋疑惑的脸,张居诸更得意了:“你师姐的房间。”
印晋心里非常不屑:“张公子,师姐的房间鲜少人进,怕是不妥。”
“我自己去便是。”
“…你知道?”
“来来往往多次也。”
印晋跟着张居诸轻车熟路地上山,推开院门,直到坐在万纪端房间中,由这位客人亲手倒了一杯水为止,他开始怀疑自己才是客人。
“我跟纪端妹妹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做什么自然要比你清楚些。占了我的光还能进这里来坐坐不是?”
印晋越发觉得张居诸惹人嫌。
“你刚刚使出的剑法是不是居诸妹妹教的?”
“是。如今师父闭关,由师姐教导我。”
看出对方的疑惑,张居诸解答:“刚刚你的剑换方向时没有挽剑,那就是居诸妹妹特有的。”
“难道不是横切…”
“她是觉得挽那一下发力会少些,所以自己改成了切剑——改的又蠢又呆哈哈…不过呢,她已经练成了,你嘛,不太适合。”
……
中午,万纪端推门看见的就是两个人在谈话的场景,只是一个人滔滔不绝的讲,另一个是满脸无奈的听。
“久等了。”万纪端利索地把餐盒里的饭摆上。
“怎么还是这些菜色,难得我专门跑来为你庆生,就这么招待我?”张居诸嘴上不饶人,筷子动的很快。
“只有这些了,是我一时练剑忘了,包涵。”
印晋听着两人的对话,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尴尬,也有些惊讶师姐难得说这么多话。
一轮饭后万纪端还要下山,嘱咐过印晋后叫走了张居诸。
两人走远后印晋也跟上去,想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只到了东殿门口的擂台上,两人相互敬礼后开始比剑。眨眼间两人已拆过十几招,互有攻守,一来一往,像是在表演一般。台下人闻声都像这边聚集过来,议论着台上两人。听着周围七七八八的声音,印晋大概了解了一些。
万纪端一直呆在山上,直到十岁第一次参加试剑大会,成为了东殿擂台上站到最后的人,当时有人统计她击败的人,足足一百一十二名,即使这样也从未显露颓势,因此夺得东殿擂台魁首。南地的张居诸因为睡过头,赶过来时大会早已结束,众人只觉得是小孩哭闹不去过问,只有万纪端上前安慰,跳上擂台与他比试。没想到两人打了几十回合,从黄昏到深夜,直到张居诸趁着空档把剑一扔,说自己饿了,这场比赛才停止。台下观众自然有从头看到尾的,直到一位华贵的中年人走来才知道,与万纪端比试的是南地铸剑阁的少爷张居诸。张万两人至此相识,虽然一年只能见一次,信却通了许多,颇有知己之势。
印晋抬头看着两人的身姿,心里多了几分对师姐的仰慕。
从中午打到晚上,万纪端说:“今日到这里吧。”两人便收剑,再行礼。
“现在掌门师父是否还不同意你下山?”张居诸披上长袍,走到万纪端身旁。
“师父还在闭关,下山的事情只能再缓缓了。今年你来的早,是不是要留到大会结束后…”
“我特意来的,过两天就离开了。你若是下山了便传信给我,约个地方等我就好。这是我的令牌,总能用上。”张居诸递过一枚深褐色玉牌,上面雕着繁复的花纹,中间是一个“张”字,“还有一柄剑,因路上耽搁我就差人去打磨了,现在应该送到了,和我一起去吧。”
“张公子,这我不能收。”万纪端手中躺着那枚玉牌。
“我那么多玉牌,送一个无所谓的,你拿着就好。那剑也是专门为你打的,肯定合你心意,走吧。”张居诸拉着万纪端的手腕,不由分说朝门口走,“那把剑你肯定喜欢。”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柄剑。同桃红色的剑鞘不同,剑体冰蓝,剑首刻了两朵莲花,护手成盛开的莲花状,剑身仿佛从中生出,有生命一般,浑然一体。
“你且试试。”
万纪端接过剑,后退几步。此剑迎风破风,背风顺风,舞剑如舞风。
“好剑!”万纪端从没用过如此顺手的武器,惊喜道。
“既然如此,那就收下吧。”张居诸把剑鞘递过去。
“多谢张公子。”
“天色不早了,山路不好走,快些回去吧。”
看着少女抱剑的背影,张居诸心情舒畅。
“师姐,你回来了。”印晋瞧见万纪端脸上的笑容,又看到她怀里的剑,心下了然,“热水我已放好,快去洗洗驱寒吧。”
“多谢师弟。”
“师姐不必客气。”
天还未亮,印晋便被叫醒了。这声音不似往常沉重,而是尖细许多,入耳更清晰,更锐利,想必是换了新剑的缘故。正是这声音让印晋感觉如针入耳,当下半分困意都没了。穿上衣服去打水时远远望着少女舞剑时兴奋的样子,真是半点抱怨都说不出。
那剑中蕴含的内力极强,毫无收敛的意思,力量全凝聚在剑尖,再配上如此上乘的宝剑,因此破空的声音更甚。
收剑,洗漱。万纪端如此喜爱这柄剑,刚起床就迫不及待地拿着它练起来,感觉自己又进步了一些,更欣喜无比。
“什么…这便走了…”万纪端从守门的弟子那里得到张居诸离开的消息,有些沮丧失去了切磋的机会,又关切地问道,“张公子可留下什么话?”
守门弟子回答:“未曾。当时张公子走的很急,还念叨着什么事情,大抵是家务事。”
“多谢。”万纪端仍然眉头不解。
“师姐,想必张公子也是万忙之中赶过来的,何况南地据此乘车最快也要九日…”印晋在身后安慰。
“九日?”
因为从不关心这些事,万纪端愣了一下,为了昨天一日,竟要在路上花费至少十八日么。只当张居诸年年参加剑会才会如此,今年尤为情深意重。歉疚之色浮现在她脸上,这份心意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报答。
“师父已闭关半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分内之事都已尽力说与你,再往上需要师父同意才能继续。”万纪端很满意印晋的表现。
“谢谢师姐。看到万纪端脸上的赞美之色,印晋有些害羞。基础知识他早已得心应手,想到马上可以追上一些师姐的进度,心中更是升起了一股勇气。
万纪端想起一件事,说:“我记得你与张公子交手时,所用的并不全是基础剑招。”
少年刚鼓足的勇气即刻泄了不少。
“我知你聪颖好学,想来这些东西满足不了你。师父曾教了我很多知识,也许你以后也能用上,你若是感兴趣我便讲给你。”
…
听到桌旁少年的呼声万纪端才反应到已是深夜,自己说说写写愈发精神。她找来一件厚袍子为印晋掖好,把屋内烧的更暖了一些。突闻外面有人声便悄然走出去,来人正是掌门,也是她的师父。
“拜见师父。”
万纪端想跪,但被扶起来。
“寒气太重,不用多礼。晋儿呢?”
“师弟已歇息了。”
“无妨。昨日是你及笄,我本想赶来却有事耽误了。”年近五十岁的男人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也来不及休息,“明日你便可以下山了。”
“是。”
“此次虽是你首次下山,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
翌日。
印晋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呆了一会儿才想起昨天应是在师姐房中才对,刚推开门就看到坐在门口的万纪端。
“你醒了。”万纪端站起来,道,“昨天是师父送你回房的。”
听到这消息印晋眼前一亮,留意到台阶上的行李,说:“师姐这就要下山了。”
“师父已经同意了,我也想尽快去外面看一看。”
“一路小心。”
看着离去的身影,印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又闭上。
“哦,对了。我桌上的玉盒子还要拜托你多看护一下。”少女回过头,朝着印晋鞠了一躬。
“师姐不必客气。”印晋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