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属于你》我是小西

2、第 2 章 我们，分开

　　林灿跌跌撞撞跑出楼，蒸汽凝结在口罩里变成水珠，心脏狂跳，开着车的手都是颤动的。

　　四处是防备的眼睛，林灿也被拦在林白曾住的小区门外，街上滑过零星车辆，预示着这座冰封沉寂许久的城市正在缓慢解封。

　　林灿不敢深想林白现在的处境，没有人，没有地方愿意接纳他。

　　他拖着一双拖鞋疯狂地找，甚至连鞋子都跑丢，脚上磨出血泡，也不知道。身上那层汗不知是急的还是跑的，被风吹过更加冷意深深。

　　曾经的曾经，林白对他说他们再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这么跑着，喊着，哭着。

　　尽管知道时间空间的错位会让找到他这件事变得难上加难，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林白就这样被冲散在人群之中，不甘心林白就这样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如果曾经能找到他，那么现在也一定还能。

　　小区门口车辆的鸣笛声，保安的查验声，摆摊卖菜的叫号声，一瞬间嘈杂四起都掩盖不住那一声咳嗽，那声音久远却熟悉，惹得林灿恍惚，梦一般，却引着他的眼泪不住地掉。

　　林灿不管不顾冲过去，紧紧抱住林白，一向干净整洁的两人，此刻却都是狼狈不堪。

　　“别在这，回去。”林白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别过脸猛地推开他。

　　可不论林白如何挣扎，林灿都死死不放手，他埋在林白的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回去，回哪去，回家吗？我爸妈有自己的家，而我有我们的家，你知道的，我们有自己的家。”他埋在林白怀抱里声音闷闷的。

　　尽管带着口罩，林白依旧掩住口鼻，尽量将自己缩起来，“林灿，别闹。”

　　“哥，我什么都不怕。”他仰头固执地看他。

　　“可我怕，我什么都怕！”他眼中也有泪，声音都带着哽咽。

　　林白的每一面林灿都见过，沉静的，哀恸的，平静的，甚至是冷漠的，对他真正意义上的的释放感情却是第一次。

　　“转阴了，不怕的。”林灿笑得像哭一样，弯起嘴角安抚他。

　　“会反复的，现在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林灿你明白……”

　　林灿吻上那张透过口罩也正在说话的唇，声音压抑地颤抖，“我明白，在这个世界眼中，我们都是有病的。可那又怎样，我不怕。现在我只知道天黑了，要回家，和爱人一起回家。”

　　现下的情况是两人都无处可去，林白住处还没解封，林灿爸妈那边的排斥程度显而易见，只有老宅自老爷子过世后，也就小叔曾住过，目前是空的，虽不是最优选，但也比别无选择好。

　　一进门木质地板就咯吱咯吱响，家具被白布罩着，却已经落了一层灰，曾经熟悉的房间已经变得相逢不像识，尤其是没人居住的房子苍老地愈发快。

　　疫情期间，水电没停，即便如此也并不宜居，两人简单的分配，林灿打扫房间，林白做饭。

　　林白有条不紊的进行，只是总被咳嗽打断，每每这时候林灿就一路小跑到厨房，拍着林白的背，他其实很清楚这样做并没有用，可是面对疾病，面对痛苦，他却不能为心爱的人承担半分。

　　林白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才站起来，一抬眼就看见林灿的眼泪，不由得让他想起来林灿小时候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衣角，安静地掉眼泪。

　　他轻轻拭掉林白的眼泪，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

　　“哥，我想你。”林白哭的眼圈红红的，指着胸口，“这里特别想你。”

　　才几个月不见却像隔了半辈子，也确实林白经历生死离别，林灿经历亲情危机。尤其经历过与王琳冷战的林灿，此刻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如梦似幻，能这样在一起平和地吃饭，真有点电视剧里老夫老妻的样子，不必多言语却配合默契。

　　林灿拿起林白放在门口的行李，衣物电脑钱包都整整齐齐，正中央是一个信封式的牛皮收纳册，边缘磨损得有些陈旧，林灿抬眼瞥了眼靠在沙发休息的林白，好奇打开。

　　一张张明信片，可以看得出上面的构图文字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林灿翻过其中一张，那是林白的字迹，总是将每个字都压得极深，抚摸上去甚至都能想显得出滚珠用力滑过纸张的每一处。

　　“灿灿，这里雪很大，冰雕很好看，人也很热情，一切都很好，你呢，你那里也很好吗。”
　　2020.1.6
　　“灿灿，今天讨论课题，我突然意识到这世界的广大，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的眼中不再是一片狭窄天地，而是也见到了广阔世界，我是应该祝福你的。
　　好吧，但我不知道，我不想祝福。”
　　2020.1.7
　　“灿灿，明年想带你来，但爱感冒的人很难处理。当然如果你想来也没关系，从前可以，现在也可以。”
　　2020.1.8

　　林灿没有再继续看，将它抱在胸口，它似乎是有温度的，暖流涌入心坎，在心跳的推动下流向四肢百骸，慢慢地一张张拆开的惊喜，一点点看到老。

　　林灿瞧着林白疲惫假寐，手指不由得抚摸过他眼角下的乌青，心疼不已，却顺势被林白的手捉住握在掌心，放在那双紧闭眼前，一寸寸细细摩挲。

　　林灿不由得心尖颤动，“睡不着吗？”他一向睡眠不好，林灿是知道的。

　　“嗯。”

　　林灿再次张张口，眼圈红了，话到嘴边都被却哽咽吞掉了。

　　“很难过吧。”

　　“很难过。”林白抬眼看着林灿，明明说的很平静，却交织着疲惫与无力，隐隐的哀痛深陷其中。

　　“我就那样看着老师一点点没了呼吸，却什么都做不了，他最后想对我说的都变成了白气，一点声音都没有，我握着他的手可怎么也听不见，怎么也听不见……”

　　林白眼睛里面没有丝毫光亮，语气也没有丝毫波澜，只有绝望而又平静地描述。

　　他越平静却越让林灿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越想要止住，却哽咽得越厉害。

　　经历一切的是林白，最为共情的是林灿。林白擦掉林灿的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鼻尖脸颊哭得粉红，不知不觉连自己的眼角也濡湿了。

　　“哥，要是我能帮你分担痛苦该有多好。”

　　安静无声的夜里，只有一个沉寂的人和一个悲痛的人抱团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