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要找到他 ...
-
林灿将自己反锁进屋子里面，双眼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两天来滴水未进。
从两个月前，王琳生拉硬扯着林白去看病开始，他们就疯魔了，一起疯魔了。
外面如世界末日一般，但终有结束的一天，可心里的地狱永远真真实实的存在。
王琳情绪时好时坏，对着林灿的房门，时而掩面哭泣，时而疯狂暴躁，可无论如何林灿依旧是她从小宠到大的儿子。
长时间的拉锯，早已让人筋疲力尽，却仍继续着这令人疲惫不堪的斗争。
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一声，林灿看着手机发呆好一会，才钝钝抬手去拿。
房间被林灿反锁，连窗帘也严丝合缝，蓝绿色的光芒映照着林灿苍白的脸，无喜无悲，没有一丝生气。手指在下一瞬点开那条消息，只是瞬间，那张麻木的脸皮像是面部崩坏的木偶，不知是哭还是笑。
林灿蜷缩在一起，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过那条消息。
“林白，回来了。”发件人程也。
那个名字闪着白光，刚一出现，林灿就忍不住捂住眼睛，泪光随着那个人的名字一起闪烁，直到再也看不清楚那个名字。
林白，林白。
啜泣的声音深埋在昏暗的房间，覆盖住双眼的手掌，再张开时，全是晶莹的泪。
林灿只有一个念头，见他，想见他，非常非常地想见他，一刻也按耐不住地想要在他身旁，只要能够在他身旁，怎样都好。
林灿拿了钥匙跑出去，王琳就像有心灵感应一般守在门口。
“你想去哪。”她像一个严厉审判的判官。
王琳情绪越来越激动，“你想去哪！”
欣喜，急切，悲戚，伤痛，百感交集却比不上不顾一切想要到他身边的冲动和决心。
王琳死死贴住门，声声质问，“林灿，你是想要妈妈的命吗？你是不是想要妈妈的命啊！”
她声音听来甚至有些凄厉。
林灿抬头仰望着天花板，大口喘着气想要止住汹涌而来的眼泪，再次看向眼前的母亲，那个对自己倾注半生母亲挡在了追逐后半生爱的人路上，她要他做一个选择，在爱人之间做一个选择。
曾经看似高大的妇人现在也变得矮小，她是从小到大最宠爱的他的人，也是将所有要强化为最简单的爱和温柔的人，只是小时候是最强大的保护伞，如今却成为一道屏障，不仅屏蔽了所有伤害，也想要隔绝了他的感情。
“妈，你很爱我对吧，可你为什么不愿意了解我呢。我没有病，我一直都没有病。我不确定很多，可我唯一确信的事就是我没有病！。”林灿逐渐激动，声音一点点变大，直到用尽全力的嘶喊，“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要把它定义为一种病！”
啪一个耳光隔断所有的争执，却将空气拉扯的更为窒息。
“你别说了！你别说了！”王琳浑身颤抖，只有双手紧紧握住门把手。
王琳字字颤抖，声声掷地，“生你那一年是难产，顺产之后是剖腹产，两样罪我都受了，我就算不要自己的命，我也要保住我孩子的命，我把你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从你手指头那么大养到现在。”
王琳摸了一把泪，嘴角向下哽咽着，直到字再不成字，句不成句。
林灿一步步走向王琳如木偶般，只有眼中闪动着泪光还昭示着他是一个人。
“可我自个儿养大的儿子跟我闹绝食，非要觍着脸喜欢个男人，我不理解，叫我怎么理解。”王琳把着门的身体渐渐滑落，只剩下神经质攀着林灿的手，“灿灿，你是病了，你只是病了，我们去治病，治好了什么都好了。灿灿，妈妈也求求你，你可怜可怜妈妈好不好。”
林灿默然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连王琳接下来的咒骂都一清二楚。
“他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带坏我的儿子，我的灿灿那么乖，忘恩负义的东西……”
林白面目麻木地看着自己与母亲交握的双手，听着母亲不停咒骂着自己珍藏在心脏最深处的人，那颗心不断地渗出血液，疼痛到却再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力气。
断线的珠子落了一地会留下声音，掉了的眼泪和心脏流动的血液却无声无息。
王琳的嘴唇止不住的哆嗦，翻涌而来的怒意灼烧的一刻不停，让人疯魔。
扑通一声，骨骼砸在木质地面的钝响，让世界回归寂静。
林灿跪在王琳面前，低垂着头，没有丝毫神采，一半脸是病态的白，另一半是巴掌残留的红，蓬乱的头发和残留的胡渣，再不见半分曾经阳光少年的模样，再没有如他名字一样的灿烂。
林灿，永远灿烂。
而现在没有灿，只剩下烂。
空荡的天空，灰白暗淡，偶尔有零星一无所知的鸟儿飞过，世界寂静无声，掉根头发丝都惊人心魂。
王琳咒骂累了，顺着门框滑下，瘫坐在地上，口中呜呜咽咽，再连不成句子。
“妈，你们那么爱我，不就是在教我如何用你们的方式去爱别人吗？可为什么不让我爱他。”
“妈，我好害怕啊，我怕他真的会死，我怕他真的永远离开我，他回来都不肯告诉我，如果连他都把自己视为毒蛇猛兽，那别人会怎么看他。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牵挂的人，可是他只有我，只有我把他真正放在了这里。”
林灿指向胸口，那里有为林白生出的一颗热忱跳动的真心。
“如果我爱他是病，那我早就已经遏制不住地病入膏肓，治不好了。”林灿粲然一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天空中飘荡的无人掌控的气球，孤寂易碎。
世界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为什么世界上没有两全法则，为什么人不能追求所爱，为什么总要这样血淋淋地互相折磨、互相伤害。
“妈，你们是我的至亲，他是我的爱人，我谁都不想伤害。放我走吧，求你了，放我走吧。”林灿的一下又一下地以头抢地，邦邦作响。
“就像您看我生病受伤时会疯一样，我也对他也是这样，我也会疯的，妈求你放我走吧……”
王琳泪流不止，门把手渐渐松开，口中呢喃着，“不……不……”
林灿依旧在扣头，只要王琳不松口，林灿永远也不会走出这扇门。
疫情来势汹汹，面对未知，所有人的神经都被崩成一条线，不容许一丝被挑断的风险。
病愈的林白被拦在小区外，天气寒凉，身体机能还未恢复，稍有风吹，便忍不住咳嗽，在这个节骨眼，一个喷嚏是可以吓破人胆。
林白比任何人都理解，生命何其宝贵，尤其在这种特殊时刻，而自己又成为了这样一个特殊的人。
躲在角落里的林白止不住地咳嗽，甚至没有间隙呼吸，惨白的脸顿时涨的通红，只剩下阵阵干呕，引得黄绿的胆汁在口腔里作祟。
直到最后一丝的力气被消耗殆尽，林白再无力撑住墙壁，瘫坐在落灰的墙角，背着冷风，用袖子掩住口鼻过滤掉凉意，大口喘气。
风还是从前的风，人却已经没有从前的人了。
嘴巴里的苦味被咸涩取代。
林白止不住地哭，如孩子一般，喉咙里集聚的悲痛，哽咽着却始终无法排出。
两个月的治疗隔离，他又经历了一次悲欢离合，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最亲近的人再一次离开，而他却是活着的那一个。
要怎么面对在家等待的师母，怎么告诉她，她的丈夫留在了异乡，她的儿子留在了一线，还有那个出世便要成为遗腹子的婴孩。
林白捶着胸口，却无法缓解。
医院里的每一夜都是失眠，每当心脏传来钝痛，压抑到如刀绞时，才能真切感受原来自己还活着。
林灿从小区出来，看向十六楼，明明遥遥地什么都看不清，可眼前却又再次浮现刚才母亲让在一旁的一幕。
“妈，我是一只风筝，拽着的线一直在你手里，我以为这样也还能拥抱天空，但其实你想要的是一个牵线木偶，一个傀儡。你所规划好的完美生活是让我自欺欺人地过一辈子，过着你认为幸福而我不幸福的日子。”
林灿眼角的泪一滴滴地落。
“妈，我不会违背你，我会遵从你，我知道你对我的所有的好，你对我付出的所有的爱。我会撑下去，直到能够摆脱的那一天，这就是我们想要的吧。”
再顺从不过的话，却像刀子。
王琳依旧没有说话，缓缓地站起来，只是背对着让开一丝缝隙，混浊的眼睛再没看林灿一眼。
大门在冷清的空气中可怜摇晃，整个空荡的家中只剩下一个小妇人的嗫嚅，“灿灿，妈妈也会害怕，妈妈真的很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