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大衍：器灵 ...
-
天地中，空白的书卷稍稍展开了些，而后反复地卷起，又抻开。重复了几次之后，书卷呈现出完全展开的样子，发出一声堪称惨烈的大叫：“哇啊！”
空间一阵动荡，显露出几个人形。正是陆拾微四人。
陆拾微正尝试强行制住发着癫，提剑乱砍的师弟，突然周围的一切全部消失，自然是一脸懵。
剑客举着剑，目标突然消失，也愣在了当场。
谢栋带着邬玠正要走上前和两人会和，顺便问问情况。书卷突然从斜侧里冒了出来，一下子抽在了剑客脸上：“你身上带了什么啊！”
这书卷长长地展开来，像绳子一样捆到了剑客身上，又分开两角，径直从剑客的怀里拽出一个东西，恶狠狠地摔在地上。
剑客被这么突兀地一骂，也没回过神来，只是七手八脚地把书卷展开来，收了剑才去看地面上的东西。
那不过是一块他自己都陌生得很的玉佩罢了。
“这什么东西？”几人几乎全都异口同声地叫起来，而后面面相觑。
“......你们不认识？！”那书卷一把将玉佩串了起来，在剑客眼前晃了晃。
剑客皱着眉考虑了片刻，终于想起相关的事情，黑着脸抢回玉佩：“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啊？”
这是很久之前，他自己从明宗首座那里拿的，具体有什么用处他也不知道，只是看首座常带着就要求做奖品了。
“哼。”书卷又卷了起来，飘得远了些，“那东西太吵了，给我拿远些。”
陆拾微重新牵住小徒弟，看他安然无恙的样子，心下安定。而谢栋则是跟书卷交涉了起来：“敢问阁下可是大衍集的器灵？”
那书卷果断地大叫一声：“不是！你们快滚出去，不要打扰我睡觉。”
不是吧，这应该就是器灵吧。陆拾微嘴角抽搐了下。
这外形，出现的地方，根本不做他想了啊。
他以目光示意了一下便宜师弟。
剑客递来一个理解的眼神，提着玉佩就往书卷面前凑：“别急着否认嘛，器灵大人，大家都挺忙的，你就不能好好地交流一下？”
果然，器灵见了玉佩就飞速后退，简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剑客跟在其身后，穷追不舍。
陆拾微估计器灵还要挣扎一下，就先问谢栋他们见到了什么。
“我们见到了一个荒废的村子，烧掉之后就出来了。”谢栋答得十分简略。他不确定这种事是否应该告知陆拾微。哪怕这人应当是护道人。
“这么简单？”陆拾微有些吃惊。
他自己的坎暂且不说，拾己师弟跟那一帮人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结果一直打着也没个解决方法，陆拾微就知道他们走错了路子。
谢栋微微摇了下头道：“难度都是按照各人感觉定的。”
他也不确定这对当事人本身是个什么难度。看明宗师兄弟两人的情况，显然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不过，器灵既然已经醒了，我们大概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谢栋皱着眉，看向还在追逐战的一人一器灵。
洪尊者最初同他们制定计划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器灵的存在。如今看这器灵的态度，倒不像是会被乖乖封印的样子。
事情就变成另一种意义上的难办了。
陆拾微见过的器灵，大多都是有主之物的，他自己的法宝也有一些模糊的灵性。有主的器灵当然大多表现温顺，且顺从主人意愿。
呃，这显然是不适用于大衍集。这位器灵的自主意识实在是过于高了。
像是终于被追烦了，书卷一甩，意图将剑客抽飞出去。剑客自然不会如它的意，脚下轻踏虚空，长剑出鞘，在空中一个旋身，剑光自抽来的书卷上划过。
若是寻常纸张，怕是被轻易撕裂出一个豁口。但大衍集毕竟不是真的书卷，自然不受此种影响。
裂开的部分直接消散在空气中，现出大段大段的文字记录。
“停！我不跟你打了！”器灵立刻示意停手。“你们这些人，吵醒我要作甚？”
谢栋上前一步，躬身一礼道：“因大衍集出世，云州暴雨——”
“这关我什么事？”器灵截住谢栋的话，语气十分嚣张，“天要下雨，你们要死人，不自己处理好，找我的麻烦做什么？”
“此事并非人力所能控制。”谢栋也没有生气，只是陈述着。
这器灵和他想的一样，根本不把人当回事。
“所以你们想封印我？”器灵卷成卷轴模样，“可笑。哪里来的乌合之众，也敢托辞大义来找我的麻烦。虚伪的家伙。”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说清楚，我兴许能有点兴趣。”
几人凑做一团，分析起器灵的意图。
剑客：“它是想听我们说什么啊？我们不就是来封印它的吗？这有什么好说的。”
陆拾微：“我觉得这个器灵不太正常......”
谢栋：“兴许它是想听我们最初来到这里的，最纯粹的原因？”
关于几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拾微师徒，只能说是巧合凑成的过客。
剑客是因为明宗首座的命令。
谢栋就更加简单，他本来就一直跟着洪尊者，防止他一个人当着国师出了什么差错。
他们这样的修仙者大多薄情，真要说是为了黎民，也不尽然。
“说这些，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吧。”剑客讷讷道。
谢栋沉吟片刻，想起他们查到的关于大衍集的资料。
大衍集最初的主人不可考，属于非常早期的存在，根据其书卷的形态，才勉强推断其最初的主人应该是人族。毕竟，只有人族才有书卷记事的习惯。大概自大衍集的初代持有者消失后，大衍集就一直维持着无主的状态了，此后就因事几度出世几度封印，流传的记载并不多。
由此，似乎也不能推断出器灵的想法。只在目前的只言片语中，差不多能推断出，器灵对人类抱有相当的恶感。
“就这么说吧。”
几人于是如此直接了当地，摆烂似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哼，我就知道。”书卷展开了些，语气却平和了很多，“你们这些修仙者，为什么要当朝廷的供奉？”
“阁下恐怕得亲自问洪尊者。”
在场毕竟没有人当过什么所谓的供奉。
邬家和本土的修仙门派似乎确实存在些交易，长久以来都是几个大宗轮换着出一个尊者境来当国师，但是这种交易并不是他们这个阶段能知道的。
陆拾微倒是可以知道一点内情，不过他对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也就从来没有问过泰星君。
修仙者对于当皇室供奉一事其实并不热衷。
陆拾微迟疑着看了眼邬玠。
他早先给小徒弟的眼睛做过伪装，但是应当瞒不过那位洪尊者。想来这双眼睛的特征其实并不是那么明显？
“姓洪.....。”器灵的语调突然变低，而后猛地拔高，“是叫洪尽言！？”
它猛地用一角抽了下空间。
“嚯......”剑客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谢栋稍稍往后退开半步：“在下也不知洪尊者名讳——”
“肯定是他没错，那个不识相的混账——”器灵的声音透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
它狠狠地抽打周身空间，直至，击毁了这个地方。
正做着看客的几人只觉眼前一花，在晕眩中回到了之前的房间。
“你们——”一句未来得及说完的话消散在空气中。
对着不知来路，劈头盖脸的攻击，洪尊者反应极为迅速地撑起一片屏障。
“砰”一声巨响，原本静置漂浮的书卷展露一角抽在了屏障上。
洪尊者随意击出一簇火苗，径直指向书卷。
大衍集作为虚拟的书卷，理论上不怕火焰，此时却避让起来，在回转之间，被洪尊者一下子虚空捉在了手中。
即使是存在久远的灵宝，处于无主的状态下，也绝不可能在与尊者境的正面交锋中占上风。
众目睽睽之下，器灵像普通书卷一样瘫软下来，宛如在装死。
“......它是不是有些蠢。”陆拾微忍不住喃喃道。
本来他们在书境中没有拘役手段，是根本奈何不了器灵的。但是它自己破坏书境，一头撞到洪尊者手上，那就纯属自投罗网了。
“胡说八道！”器灵一瞬间中气十足地向着陆拾微喊了一声，在被洪尊者目光扫过之后又萎靡下来。
它睡得太久，一时之间也忘了，沧海桑田，世事变易，某些它曾经视作弱者的人，现在已经是它奈何不得的对象了。
谢栋简单向洪尊者说明了情况，然后收获了洪尊者的赞赏笑容。
“不错，谢师弟你干得好啊。哈哈哈.......”洪尊者突然就笑个没完，“哈哈，算他顾陵......不，明宗首座还真是算无遗策啊......哈哈哈哈......”
毫无理由地，剑客也跟着笑起来。
室内六个活物，一时全浸在两人的笑声中。
陆拾微忍不住露出尴尬的笑容看向谢栋。
谢栋倒是没笑，反而表情相当平静地等着他们停下来，见陆拾微看过来的目光，就摇了下头，转而看向邬玠。
非常不同寻常的一件事是，邬玠也在笑。但是他的笑仅仅只是做出笑的动作，毫无任何情绪可言，也没有声音，一看就令人觉得十分奇怪。
陆拾微和谢栋相当有默契地对此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等到室内笑声平息，洪尊者皱着眉问起来：“你跟着我笑作甚，搞得我差点没停下来。”
“想笑就笑了嘛。”剑客一摸后脑勺，讪笑着赔了个礼。
“好了，此番明宗的几位事情办得很漂亮，我会向你们首座表示的。”洪尊者笑完立刻又恢复成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作出赶人的架势，“本尊现在要封印大衍集，闲人勿扰。”
谢栋一礼，就要带着几人退出去。
“慢，”洪尊者突然喊了一声，“之前说话过激了，算是本尊的错处。”
陆拾微立时笑着表示“怎么会”，“完全没问题”，而后和几人一起走出门外。
“洪尊者说的是哪件事啊？”走出相当一段距离之后，剑客张嘴问了句。
陆拾微没回。其实他也不知道洪尊者在道什么歉。何况他也从来没想过一个尊者境会道歉，一时间下意识地就胡乱说了几句。
“兴许是之前，陆道友拒绝让阿玠入书境的事吧。洪尊者做事向来如此......”谢栋思考了片刻，才勉强形容道，“想一出是一出。”
“那个时候啊......”陆拾微摸了下小徒弟的头。
其实他倒不是很在乎这件事，毕竟阿玠自己都同意了。
这位洪尊者倒是出人意料。
“洪尊者叫你师弟？”
“尊者高兴的时候是会这么叫，毕竟历来虚宗首徒都是即明君教养，彼此叫一声师兄弟也当得。”谢栋不欲多言，只是同他们到了住处门口，“在下就送到这里了。”
“好说。”陆拾微摆了下手，迟来的疲乏此刻终于涌上心头。
是该休憩一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大衍：器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