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条理（短篇合集）》蝉望月

12、勿念秋vol.5 他知道，他

　　Chapter5 怎么，这么多年才看上我？

　　自那之后赵宁钦跟沈念秋便熟络了起来。他们开始不约而同地一起上课，再一起从琴行走回家。
　　有了这么个好兄弟，沈念秋也不再那么沉郁，有的时候也跟他说些闷在心里的话。
　　兄弟？谁会给兄弟写语录本？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
　　是啊，赵宁钦就像她的一个树洞。她算是对他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嗯，这人真是很会说话。明明也没什么鸡汤大道理，但就是说出来就让人觉得很有道理，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本子上有些话其实很简单，也很简短，更不是什么名言名句。甚至还包含一些日常对话里常见的语句。
　　“我相信你。”
　　“我觉得你可以。”
　　“我们都要加油。”
　　“有事就说。”
　　“怎么了？”
　　“不高兴啊？”

　　哦，还有一次他说：“谁还不是个普通人了？正因为普通，我们才要笑给所有人看。”

　　总之，过了这么个暑假，赵宁钦有了一个记录本，但这本子，是沈念秋写的，而他，不知道。

　　高二的一整年，他们都还在学乐器，还是在那家琴行。只是到了高三，她停了小提琴课，两人便没再怎么见面了。
　　还记得最后一次去上课，她送了他一个拨片，上面印着向日葵的图案。
　　她用一个小盒子装着，盒子上写这两个大字——“老头”
　　送的时候她说：“你看，到底是谁忘恩负义了！我才不会不告而别，谁像你一样突然转学。”
　　她说：“上了高三，学习压力大，我就先行一步。下一年的暑假再见！”

　　“你不问我停不停课？”
　　“我才不管你呢，臭老头！”
　　“你就嘴硬吧。小赖皮。你不管我？我可是在考试的时候借你笔芯的人，怎么说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他又开始开玩笑，沈念秋越发觉得自己第一次在琴行见到他时觉得他这个人很高冷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

　　“你不管我的话，还给我送东西？怎么，这么多年才看上我？”
　　“赵宁钦，你少在那里贫嘴。那你要是这样硬说，我也行。我还能说当年你借我笔芯是在玩谐音梗呢！你是不是对姐姐我心动已久啊？”

　　话说出口，沈念秋才发现自己太过头了，就算是之前认识，就算也相处了这么久，但是他，毕竟是个男生，你，别忘了自己是个女的啊！

　　风铃还一直在响，那天的风很大，之后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几天的酷暑过后，下雨是再正常不过了。

　　“如果我说是呢？”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明明刚才开玩笑还挺乐在其中的啊。

　　………………………………………………

　　“外面快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他站起了身，绕过她径自向雨幕中走去。
　　“你怎么不撑伞！”
　　沈念秋急忙追上他，将雨伞撑在两人头上。伞有点小，她没办法，只好把伞往赵宁钦的方向挪了挪。
　　这时她也顾不上距离问题了，只是急着问他：“怎么了？你说呀！我又是哪里招你惹你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就一直盯着他。最后他终于有些不自在了，侧过头就看见了沈念秋蒙满水雾的眼镜，在那之后，是一双他熟悉的眸子。
　　“雨好大。”他说着，左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伞。她的手有些凉，触到了他手指尖的热，便一下便缩回了防晒衣的口袋里。
　　她见他没有想说的意思，便没再问，只是发觉他没再那么大步地走，觉得自己终于不用那么费劲淌水坑，为此感到欣慰。

　　“伞坏了。”他的神色明朗了些，不像刚才出琴行的时候似乎有些赌气似的。
　　“嗯？哦。”突然的对话吓了她一跳。谁知道她刚刚走路时在想些什么呢……

　　“对不起。”他又说。
　　“打住。”她回答他，就像他当时对她说的那样。
　　话音刚落，他们俩便笑了起来。
　　“臭老头。”
　　“小赖皮。”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了，不过也不奇怪。之前他们做同桌的时候就像冤家一样，每天总要因为一些事互怼，导致有些不愉快，不过一天过后又总会有一方松口，可能是她，也可能是他，总之，最后又开始喊对方外号的时候，他们俩就是又和好了。

　　“我走了。”
　　“嗯。”
　　“你也快回家吧。”
　　“嗯。”
　　“下个暑假再见！”
　　“嗯。”
　　“赵宁钦，你就只会说这个字啊？”
　　“不是。”
　　“搞什么名堂哈哈哈……”
　　“等会就告诉你，你先往那边走。”

　　老头指着小赖皮的家的方向，把伞递给她，说：“快回家。”
　　小赖皮听了他的话，转了身就没再回头。

　　小赖皮知道老头想要说什么。

　　“我喜欢你。”老头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跟雨滴敲击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可是小赖皮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举起手挥了挥。因为当她真的听见了的时候，她才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那个决定，臭老头会知道的。不过现在，小赖皮不能亲口告诉他。
　　为什么？因为她怕。

　　高三那一年，赵宁钦没再见到沈念秋，哪怕是在一个小区。
　　可能是高三学业太忙了，就像她当时停小提琴课时说的那样——确实忙啊，他们都在奋斗着。
　　到达那个终点之后，在又一个盛夏，他不会任她转身，他要抓住自己的光。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笑了笑，似乎父母在外的寂寞，也变得更好消受了些。他知道自己变了，变得有些孤僻，可父母的繁忙他要理解，这是他成长的果。他也知道自己没变，不变的是少年的心，她像是他成长的花，不仅仅作为众多伙伴之一。

　　“你手疼不疼啊？”
　　“你在家有人给你做饭吗？我外婆包的饺子可好吃了，给你送点？”
　　“我跟爸妈放假去参加亲子活动，还有好几个同学也去，你去不去？放心！姐带你妥妥的蒙混过关！不过…叫声爸爸？”
　　“别太苛求自己啊，你的父母虽然对你要求严格，但是你得劳逸结合啊。”

　　这是她，她的名字，是沈念秋。
　　他发现自己开始拥有一些想要留住的回忆。
　　他赵宁钦，不是只会被笑话没有父母开家长会，不是只会被可怜没有父母去学校送饭探视的人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印有向日葵图案的吉他拨片，突然感到一阵平静，区别于平日悬浮着的没有安全感的他。
　　他感到很心安。他知道，他也盼望，那个夏天，那个18岁的夏天，在琴行门口，她会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