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咬狗》左旋涮锅

3、态度突变 几乎是

　　几乎是视线相对的那一刻，沈君豪就确认面前这人和他属性相同。作为同类，他还敏锐地从秦楚何看俞思纨的视线中解读出，秦楚何喜欢俞思纨这款。
　　俞思纨感觉握着的手紧了一下。
　　“他叫你什么？”他眼看着秦楚何脸上笑意尽失，语气不善。
　　“鱼丸，鱼肉丸子的鱼丸，他们嫌我名字叫起来太拗口随便叫的。”俞思纨抽了一下手，居然被对方紧紧捏着没抽出来。他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不知道这人什么毛病。
　　“原来如此，真是很好的名字。”秦楚何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像没事人儿一样撒开了。俞思纨看着自己被捏得发白的右手，又看见对方脸上戏谑的笑容，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礼貌，冲秦楚何点点头便起身走了。
　　“你惹他了？”沈君豪也隐约感受到了二人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准确点说是秦楚何单方面释放出的挑衅信号。
　　“不知道。”俞思纨有点儿上火，甩下一句话就用别扭的姿势去了厨房。
　　等到中午十二点过，人才陆陆续续到齐，屋子里装了近二十人仍显得空旷。客厅回荡着慵懒的Jazz- Hiphop，精美的餐食和名酒被码在长桌上，大家自行取餐后聚在一起聊天，渐渐形成了一个以秦楚何为中心的小包围圈。明面儿上是结实新交，实际上人人都想攀点儿秦家的关系，毕竟秦式家族除了云笛外，还有政界地位。
　　俞思纨坐在包围圈外，感觉这画面有点好笑，明明是一帮刚成年的小孩儿，却学着大人的样子将商场上那套玩得风生水起。他很清楚，他们这群官二代富二代从小的经历注定了他们比普通同龄孩子要早熟得多。不是说行为和心智有多么成熟，而是目标明确，非常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或者被需要做什么。这就是俞思纨和他们最大的区别，和这群人相比，他常常感觉自己对应担责任的排斥过于幼稚，可能他天生就不是做商人或者当官的料。
　　"你发什么呆，不去跟秦家二少爷兼未来商界新秀捞捞关系啊？"文哲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腻歪地笑着伸手将他肩膀一揽，跟逛窑子似的。
　　"去个屁。"俞思纨没好气地点了根烟，重重吸了一口，眯着眼把二手烟往文哲脸上喷。
　　"靠，呸呸。"文哲跟只狂舞的苍蝇一样乱挥手，他最讨厌烟味儿，捏着鼻子问：“你看他那拽样儿不爽？"
　　"我哪儿敢啊。"俞思纨不屑地笑了一声。
　　文哲冲他眨巴眨巴眼睛，作为十多年的发小，俞思纨现在什么情绪他再清楚不过了。他像个监护人似的语重心长地说道：“鱼丸丸啊，就算他抢你风头，让你不顺眼儿了，也记着千万别招惹他啊，以后我不在，你俩又同校同专业，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啊……”
　　俞思纨简直被他气笑了，什么叫抢他风头所以看不顺眼？明明是那位目中无人冒犯在先。
　　他越想越火大，看这帮狐朋狗友都吃的差不多了，便招呼着桌游的桌游，唱k的唱k。他家歌房、VR室、影厅等娱乐设施一应俱全，都是这段时间方便聚会置办的。这会儿正是下午，大家便分了几拨小团体，一拨打麻将，一拨桌游，一拨k歌，柳盛则搂着宋瑶缠缠绵绵地进了观影室。
　　几拨人都想拉秦楚何加入自己的活动，却被一一拒绝了，俞思纨估摸着他已经脱离这些低级趣味了，保不准儿人家在美国的娱乐活动就是吸□□呢，相比而言他们国产毕业生玩儿的都太小儿科。
　　“鱼丸，咱不掺合他们，来跟哥峡谷密会。”文哲摸出手机，心里构想着一会儿红蓝buff人头都让给他，哄他开心点儿，又顺嘴问了一句：“诶楚何，你玩儿不？”
　　他和俞思纨想得一样，觉得人应该是瞧不上他们这些低级娱乐，这游戏他肯定也是不打的。没想到刚一问出口，秦楚何毫不犹豫地接话：“好啊，带我一个。”
　　文哲猛地抬头，继而心虚地瞟了俞思纨一眼，正撞见对方瞪得快要飞出来的眼珠子……他只恨自己这张嘴，真欠得慌。
　　他二人慢慢吞吞不情不愿地打开游戏，一旁同样没参加活动的徐冉也开口了：“小文哥，也带我一个呗？”
　　带妹妹，何乐而不为呢？文哲大手一挥欣然同意，来劲地扭头四处搜寻着：“四个人了，干脆再凑一个五排。”
　　“喊沈君豪，他打得好。”俞思纨没多废话，直接给二楼打牌的沈君豪致了个电。
　　四个人在沙发上散落坐着，沈君豪贴着俞思纨边儿上挤下：“你们打什么位置？”
　　“我走哪儿都行……你能过去点儿吗？我热。”俞思纨不舒服地往文哲那边儿挪了挪。
　　“我们仨全能补位，小冉跟楚何你俩随便走，走哪咱都能带飞。”文哲仗着俞思纨打游戏牛逼，吹起牛来眼都不带眨。
　　徐冉笑了笑：“这么厉害？那我辅助吧。”
　　“我打野。”秦楚何不咸不淡地蹦出仨字。
　　“好嘞，那我法师，君豪上单，鱼丸射手，齐活！”文哲愉悦地给自己安排了最擅长的分路。
　　俞思纨点了一手马可波罗对线伽罗，开局两分钟，一血在下路爆发，沈君豪吹了声口哨：“6啊俞总，伽罗压着马可打都能拿一血。”
　　文哲和徐冉也捧场似的连着发了两条“干得漂亮”，俞思纨笑了笑，打开信号盘回了个“收到”，然后回城补血了。就这一个来回的功夫，等他再回到线上时，却发现线上兵线没了。
　　此时一只走位带风的打野韩信正飘然而去，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俞思纨抬眼望向秦楚何，对方跟没事儿人一样，两个箭步跨过去刷红buff了。他收回目光，心里默念了一遍："不生气，不生气，生气给魔鬼留余地。"然后准备刷了边路的小野补点经济。
　　亏了一波兵线，他刷得有点费劲，好不容易快打完了，却见一道红色的残影飘过，那只小野怪带着一道绿光飘向了韩信怀中。
　　俞思纨顺顺心口：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手滑了。
　　说时迟那时快，马可和韩信同时向河道蟹冲过去，河道蟹被韩信一个惩戒收入怀中，接着下一波兵线到了，韩信也没打算走，而是飞到线上“唰唰”两下，跟马可“同享”了这波经济。
　　俞思纨瞬间炸了，这人神经病吧？从进门就开始针对他，到底是为什么？
　　秦楚何瞟了他一眼，看见俞思纨憋火憋到扭曲的脸，心里直觉得爽：小同学，要怪就怪老天爷不长眼，两次都让我对你一见钟情然后恶意补刀：喜欢吗？这就是那天那素质完蛋的大喷子，哈哈，傻逼了吧！
　　既然没法儿朝老天爷撒气，那你这始作俑者就全担了吧。
　　两个月前。
　　那会儿秦楚何刚来上海，举目无亲——要么就是文哲那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闲着没事儿只能在家打打游戏，看看直播。刚巧某一天心血来潮，点开直播平台上“附近的人”，一位名为“Eugene”的小主播正在播游戏，Eugene技术很好，声音也温柔好听。他作为资深gay，几乎是一秒就爱上了对方，并且根据他的理想型自动脑补了一位温柔开朗的帅哥形象。
　　他就这样追了两个月的直播。Eugene播的次数不多，而且基本都是深夜，这期间他就给对方刷礼物加买粉，很快积攒了十万粉丝数。彼时，他脑中幻想着对方感动到不行闪着星星眼来私信他的画面：榜一哥哥，能线下见个面吗？我特别喜欢你们这种有钱人。
　　然而事与愿违，Eugene似乎并不为金钱折腰，在他连刷十几个火箭后关闭了打赏功能。
　　也无妨，大家都在上海，找个机会查查他住址，来一场无耻的、下作的转角遇到爱。秦楚何正做春梦呢，他的Dream lover就撕了画皮，化身斗战胜佛朝他狂甩键盘。
　　当时那场游戏，俞思纨也就最后喷人的时候才开麦，他声音一出来，秦楚何就觉得跟他那小主播挺像的，开始愣神儿。但鉴于这人素质感人，他很快又把脑海中合二为一的形象拆分开来，那么温柔阳光的一个人怎么会像条颅内疯狗一样一直在他脑瓜子里吠呢？除非那人精神分裂了。
　　秦楚何被喷完就打开直播求安慰去了。本来他蛰伏这么久都没想着私信骚扰，但那晚他刚好委屈脆弱，又听说小主播跟他同一大学同一专业，瞬间就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脑子一热那条私信就扣出去了。
　　事实证明这人就是那精神分裂。
　　秦楚何喜提辱骂拉黑举报三连套餐，顺带失恋，消沉了两天，就又跟没事儿人一样了。毕竟是网恋，指不定网线那头儿是一矮挫肥的大傻逼呢。
　　后来接到文哲那条傻逼富二代聚会邀请，他想想还是答应了，自己来上海俩月了，这远房亲戚才想起来接个风，估计是觉得挺麻烦的，那就去给他找点儿麻烦。
　　没想到刚一进门儿，他就收获意外之喜，那房主简直是他的天菜，小模样劲儿劲儿的，往墙上一靠，整个儿一钓系美少年形象。结果美了没两分钟，他就听到了"鱼丸"这个名字，再把这么些巧合的信息一对，心里就有了谱儿——他再次失恋了。
　　这下，秦楚何理直气壮地把火气都撒在了俞思纨头上，一是报那日挨喷之仇，二是为自己两次胎死腹中的恋情。
　　"打野能换条路蹭线吗，我经济都被蹭成倒二了。"俞思纨气得牙痒，语气都变调儿了。
　　"来来韩信，来蹭我的，随便蹭。"文哲一听他声音就觉得不对，赶紧打圆场。
　　秦楚何就是故意找事儿，文哲让他蹭他也没客气，垮垮两下收完线又往下路冲。
　　俞思纨看见他又来了，简直想把手机远程投掷到他脸上，他憋着最后一口好气问道："我的线比你的野香还是怎么的？"
　　秦楚何脸上满是嚣张的笑容，看起来像个大流氓："不让蹭？蹭蹭又不会怀孕。"
　　其他三人均感觉到气氛不对了起来，文哲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知道秦楚何的取向，这死基佬竟敢调戏他兄弟？不过还未等他发作，沈君豪先开口了："大家一块儿开黑，何必吃自己人经济呢？都玩儿得开心不好吗？"俨然一副圣父姿态。
　　没人接他的腔儿，大家都心怀鬼胎，要么憋着坏要么憋着气，最后演变成打野刷光下路兵线，射手刷光自家野区，两个人明着较劲，其他三人提心掉胆，不知道他们什么仇什么怨。
　　俞思纨自觉从进门开始就没惹过他，这傻逼针对自己无非就两种可能：一，他是神经病；二，他看上自己了，想吸引注意力。
　　他一阵恶寒，就算自己帅到让对方看一眼就想泡，这方式也太小学生了吧？秦楚何看着不像这么幼稚的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这人是个实打实的神经病。
　　跟神经病计较什么呢？俞思纨一瞬间就明朗了，为了维持形象，他还在最后那声"defeat"中抬头，冲秦楚何莞尔一笑，跟个和平女神似的："这把我的锅，抱歉，拖大家后腿了。"
　　文哲觉得这比他当场把秦楚何从十八楼扔下去还让人毛骨悚然。
　　这局结束，五人都十分默契地收了手机，坐在沙发上干瞪眼儿。徐冉不明就里，但也能感觉到这几人间暗流涌动，不敢轻易发言。
　　文哲满脑子都是怎么保住他兄弟的贞操。
　　沈君豪也发愣，觉得秦楚何的表现不像是对俞思纨有意思，更像是寻仇来了。
　　俞思纨正铆着劲儿扮演和平大使，笑容灿烂。
　　秦楚何觉得俞思纨笑得像个二百五，被这样针对还笑得出来，果然这帮富二代都是脑残，除了他自己。
　　“来个有钱的上来替！md，裤衩子都输光了！”二楼传来不知道是谁的一声大吼。
　　“我来！”文哲和沈君豪同时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向二楼奔去，隐约还传来互相推搡的声音：“我比你有钱，让我去！”“炫屁富啊傻逼富二代！”
　　俞思纨无语地看着这俩人逃离现场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