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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隐隐于市 往往越是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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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我回家了。明天的车票。”
摸黑搬完最后一件行李箱,慧慧靠着门边半笑着对卡卡说出这句话,态度很坚定。
“行啊。明天送不了你了,我出差。”
“嗯。”
“那我回去收拾东西了,你好好睡一觉,明天早出发。”
“嗯。”
……
道别和十里长亭相送,结果是一样的。离别不需要说太多,走了就是走了。
慧慧的离开有些出人意料,但又是情理之中。
曾经艳羡城市浮华的人最终选择了朴素家乡,不过,刘德华的忘情水里唱到“曾经年少爱追梦,一心只想往前飞”,盲目追索之人往往难落根,高不成低不就的情况一旦在最吃紧的年龄段持续,就会“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回去的路上卡卡这么想着,一阵冷风只往衣领里钻,一哆嗦,不再多想,小跑着回去了,为了明天的“工作”,她得回去好好准备。自己这里焦头烂额,还哪来精力管别人。
不过,卡卡的“好好准备”特指“好好睡一觉准备好精神”。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寂寥的秋天能用几场寒雨毫不留情地刷掉“盛”夏,天地云土之间落得一个“空”,清脆的一声crack会异常明亮。
已经浮游在周庄边缘的卡卡又清醒过来,长呼出倦意,扭头看向窗边……
月光下,一只孤零零的碗,再也舀不起水,于是盛满了星月。
它曾经很美,是卡卡心中的唯一。虽然籍籍无名,但是深邃的幽蓝似水让卡卡沉浸,一见如故。既然它如此呻吟,卡卡索性起床打开夜灯看看它到底多疼,非要在最困的时候喊醒她。
迎着灯光慢慢旋碗底,它过去的美尚存,青蓝釉质融嵌,光线照射的时候,釉粒通透,似观水中石影,光线偏移,青蓝交换,仿佛流动,釉质迸发成兔毫状,如深渊下暗流激升,但不及口沿立即收敛,收放恰到好处。但是它的美何止这些。
关灯。
月色下,它散发着迷蒙的黯淡辉光。外身珠光褐釉,盈盈如水膜,护褐不堕落成黑,油润饱和…可惜“彩云易散琉璃脆”,一道裂痕不经意地出现在它最美的地方。
常说抽刀断水水更流,碗中暗流被这裂痕斩断…
卡卡开始神游……
大早如约和李姐在高铁站集合,出发去一个山区。长期生活在平原地区,卡卡兴致勃勃地看着一路的山地秋景。
重峦叠嶂,红黄在翠绿中层层晕开,山色渐变又绵延不绝,愈显深邃遥远,教人想遁入密林一探究竟,不过古人说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倘若真的走进去,反而看不出这壮丽全景。
“蒋师傅!我们到车站了,你快来接我们吧!”还没到站,李姐就开始联系司机,卡卡有些不舍路上美景。
很快见到了司机,一个小时后到了目的地。
说是当地一个民营企业,极具民族特色的三层办公楼其实是一个小小的民俗博物馆。
一楼分了三个大展厅,分别展示出当地的衣,食,住。看得出来这家企业老板的确很懂收藏。
二楼正在开会,关于和日本一家连锁超市的合作项目。年轻有为的业务员慷慨激昂的讲着自己新挖掘的订单。
在上三楼的楼梯上,已经听到关于车间主任的抱怨,
“……还差6吨铁,这几天天气不好,外地车子运不过来!加流水线也没用!”
“这看你的调度了。月底前出货,别耽搁日本这边的货!不行下个月你就下课吧!”
卡卡看了李姐一眼,原以为要回避一下对方公司内部事务,没想到李姐直接进去了。
“董总生意兴隆,加流水线都不够啊。”
两个年纪相仿的厉害女人开始切磋了,卡卡礼貌地向对方点头,摆出一切与自己无关的态度,也朝在一旁苦闷的车间主任招呼了一声,这个上了年纪的小个子男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神却涣散,尽管眉毛刻意抬高,整个面部看起来还是耷拉着的。
卡卡由此盘算,估计李姐此行又是无果了。果然,李姐没喝对方递上来的热茶就开始滔滔不绝地抱怨。
“李经理你放心,有我们杨主任,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几年前我可是连续换了三个车间主任才找到他,定下来的。”
小老头的脸色稍有缓和,但是卡卡觉得这只是管理的艺术。
与李姐的交谈中,老板娘言辞精准,声调抑扬顿挫,眉头微锁,眼角随笑容飞扬,能收敛心事似一身轻。
卡卡的目光从镂空的木窗开始慢慢扫视,落在怪石流水桌景上,那里侧身着一只浅口的盏。
……
往往越是低调之处越显乾坤。
似是乌黑,静谧如隐泉,稍承光,水光熠熠,如碎镜照苔藓枯石,一线墨绿,一道褐赭,光斑烁烁,蔓延去,却又是深深黑沼……
老板娘尖利的眼光立刻捕捉到卡卡的停留,着力踩着高跟在小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明亮的声响让卡卡回神,迎上老板娘的笑。
没等两人搭上话,李姐不依不饶地催促她的出货,又把老板娘的思绪拉回头。
……
没等卡卡做好心理准备,小车已经蛇爬上了山。
急转急转,还是急转。
司机踩在油门上的脚一直没松,全靠敏锐的辩识力,秉着一口气,一言不发,拧着眉毛,集中精力于方向盘。
等卡卡身心都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半山腰。
她总是反应慢一拍。因为开始的地方是村庄,还有很多人很多房子,看不到危险。
卡卡不敢多想,也不敢动,全身只有眼珠和脖子在活动。
山路窄得仅容这一车紧贴峭壁而上。
这里一半山头是被开发了的,另一半还是原始状态。
卡卡扭头看向窗外,连绵的高峰环绕成瓮,瓮底已深不见底,湮没在翠绿之中。未等她欣赏刹那,眼幕前又是另一片瓦红的断壁,如被削去了皮肉的壮汉,奇石嶙峋如筋骨,干涸的山泉成径,枯黄红叶凋敝零落其中,一两声兽鸣在悠悠山谷中回荡,凄凉得实在叫人发怵,转眼又是山岚迷蒙,像婚纱一般笼着无尽的山脊,竟有江南烟雨之美。
花无百日红,山路难久丽。
这一段山路倾斜角一定超过45度。油门已经踩到底,但是小桑塔纳很艰难地抓着这危险的小路。
说什么欲速则不达,危急时刻,只有速度才能把恐惧抛到脑后。
慢下来的进程放大了卡卡的恐惧。
左边是落石无声无影的山崖山谷,右边是高耸的岩壁。
想回头,只能到顶再下。半途而退是不可能的。连车门都开不了。
卡卡心里咒骂这老板是什么恶趣味搞在山头上开发山庄。瞥了眼窗外,吞咽下唾沫,干巴巴地恭维了司机一句,
“师傅你技术可以啊,这坡都不是问题。”
司机似怒目金刚,两眼死瞪前方,
“有问题的话现在给你开车的就不是我了。”
慢,只是相对地慢。不过两分钟而已。爱因斯坦早就说过的道理。
过了这一段,路平坦开阔一些,不过也是相对的。大概能多走个山羊,山狗这样。
卡卡稍稍舒口气,看着司机侧脸,他也涨红了脸。看来那段路实在险峻。
……
蹭着一路小山石,终于看到了“临云庄”这个木牌,还有一方看起来简陋的“山庄”。
卡卡遥望这没有尽头的山色,脑子抽了似的问:
“要是逃犯躲在这里很难找啊……”
司机忍不住笑出来,点了一支烟放松,
“你看新闻,那些逃到山里的,基本上都是几个小时就能抓到的,山路难走,一座山就那么几条路可走,简单,”
俩人一齐看着上来的陡坡,司机继续说道,
“大隐隐于市,城市太复杂了,网络发达,虚实难分,藏起来就很难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