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生常谈》无计可施

3、千金笑 甘

　　甘庚将将走上甲板，把这一幕收入眼中。唐无月言语轻快，行事跳脱，原本都可作为不谙世事的佐证，却总叫他有种舌含沙砾的异样感。

　　“怎么不休息？”

　　柏凝琴将目光投过来，唐无月顺势收了机关，银质面具上居然能看出笑意：“这就去了！”

　　待后者离开，甘庚代替了他的位置坐下，云海壮阔，其间的夕光透彻明净，将团团雪云照得犹如琉璃天宫。两人对坐静赏片刻，开口落回人间，

　　“妖族与人虽已和平百年有余，但互相基本无有往来，你是如何惹上与蛇族的孽缘的？”

　　能让王庭使者都多有避让，恐怕所谓的“尘缘”并非小事，然而修界之中却几乎没有相关的传闻。

　　“我与苏氏相遇已在百年之前，那时我尚未被选为少子，事情也不过二者间的私事，与北王庭和算天宫都无关系，南华大可放心。”

　　甘庚宽容地笑笑，“那我遇见你时，你受的伤也是因为她？恰好也在百年前。”

　　柏凝琴静默片刻：“若非如此，何称孽缘。再多的，待我们找到她自会有分晓，你不必再试探了。我们之间交情微薄，别浪费在这种地方。”
　　疾驰的飞舟在空中忽然一顿，而后行速骤降，甘庚正好将这尖锐的言语交锋轻轻放下，往后看去。
　　“怎么回事？”
　　萧笙在房间前掀起门帘，旁边是揣手而立一脸焦急的王庭使者，唐无月隔空说了句“我去看看”，不多时回来，手中捏着枚光芒黯淡的灵石。
　　“飞舟的转化枢纽出了点问题，准备好的灵石灵力被吸空了，却没转化出多少动能，灵力都逸散出去了。”
　　“能修吗？”
　　“能是能，但仅仅靠我随身携带的工具还不够，我看了地图，丹朱城已不远了，我们先用自己的灵力顶上，到那里落地吧。”
　　萧笙听罢没有异议，率先道：“那我先来罢，这个会影响飞舟的其他部分吗？”
　　唐无月摆手：“暂时不会，只是需要的灵力更多了。”
　　见几句之间对策已经敲定，甘庚也不好再说什么，回头对着柏凝琴道：“飞舟既然出了问题，我们还是先呆在房间吧。”
　　王庭使者倒是焦急，可惜少主人的性命如今挂靠在这些人身上，况且兰陵渡口险要，确实也不能以有问题的飞舟前往。
　　在唐无月与萧笙的维持之中，飞舟总算于深夜平稳降落于放鸾台上，目之所及是丹朱城内的火树银花不夜天，喧嚣的声音遥远升腾，如入霄汉。
　　“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看来我们赶上了节日？”
　　“说节日倒也算，不过并非来自十二洲的传统，仅限于丹朱之内。传闻瘴雾第一次肆虐时，是洪荒时代的最后一只神兽凤凰以身死为代价，烧了一场焚天净地的大火，才换来人间数百年的安宁。”唐无月双手抱头慢慢从放鸾台上下来，“而凤凰最终坠落之地，他们相信就是古时的丹朱城，是以每年的这几日城内都会举办庆典，以谢神兽之恩。”
　　“有关洪荒时代的记载大多都已遗失，其余的则被保存于三生界海之中，凡人是如何得知的呢？”
　　“谁知道？”他耸肩，“也许只是他们的附会罢了。”
　　“不重要，我们赶紧入城吧。你修飞舟需要多久？”萧笙时刻记挂着要做之事，冷酷地打断了甘庚与前者的交谈。
　　“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唐无月认真算了算，“在那之前还要先找到我的师妹，否则恐怕没有人愿意借工具给我。”
　　“你已经知道你师妹具体在何处了？”
　　“当然。其实丹朱城关于凤凰的传言也并非空穴来风，此处气候常年炎热，出产的矿石较他处也更为优质，因此与青崖多有合作。师妹其实相当于就在师门的眼皮子底下，否则他们不会放心只让我一个人来找。”
　　入了城，唐无月自觉尽半个地主之谊，向他们介绍了附近最好的旅店，甘庚却摇摇头，表示想四处看看。
　　“左右修者不像凡人那样需要休息，在你回来之前我们正好逛逛祭典，顺便还能了解一些有关洪荒的传说。”
　　“但柏少子在人群中是否有些扎眼？”
　　待唐无月离开后，萧笙才提出异议。柏凝琴白布缚眼的样子已经引来不少注意，本人倒是风平浪静：“随他们吧，多看两眼就不新鲜了。
　　只是这里凡人太多，七情沸腾，有些扰乱地象，不利于测算……”她忽然抬起头双眼“看”向人群团簇的某处：“妖？”
　　在他们的正东方，周容道的上空突然炸开一团声势浩大的火光，天幕霎时被擦得雪亮，有如白昼焚烧。惊叹声中手可摘星的高楼射来一道奔涌的风雷，如乌云迫近光亮的中心，“风雷”中伸处一只手，摘星般抓住发出光亮的宝石丢进口中嚼碎。
　　白昼乍熄，乌云沉沉迫向地面，风雷涌动，围绕的凡人却无一惊叫奔逃。甘庚自然听见了柏凝琴的那一声“妖”，倏忽一声清鸣却压下了他袖中捏诀的手。
　　在空中黑衣人的背后，一柄清光乍溅的长剑劈空而来，满地都是似能割眼的泓光，黑衣人回身与持剑的红衣人缠斗在一起，兵戈裂空之声不绝于耳，人群接连不断发出的惊叹让几人稍稍明白过来，“这是难道是庆典的演武？”
　　红衣人脸上凤凰火的雕刻面具让这句猜测滑向真相，她在打斗的途中不断抛出细小的珠玉，每一颗的光泽虽都远不如第一枚，在以千计数的情况下满城流光依旧仿佛落雨，登峰造极的豪奢，恍惚千年一梦。
　　最终代表瘴雾的黑衣人被一击落地，在流程中，击败了瘴雾的凤凰役要潜入街市之中由满城人来寻找，第一个找到并揭下面具的人，来年会享有神兽独一无二的赐福。而今年的凤凰役悬停空中，民众翘首以盼的注视下，她忽然伸手自己揭下了面具，将笑意盈盈的脸暴露在满城飞谢的雪光之中。
　　“是狐族的魅惑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