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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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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像是意乱情迷出的岔子,又像是按捺多年终于找到泄洪口,可是就在那一刹那,突然想起来,他刚刚说过的,有的人,失去了就会回来的?
他真的确定他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吗?
他从小有太多太多的注目,自己何德何能一定是那个人呢?如果他等的另有其人,他的失去,他的归来的人,终将都会来。
那么自己,是否是一个笑柄呢?
华厘以前一直都很好入眠,可是这次他也犹豫了,犹豫使人失眠。犹豫使人冷静,犹豫使人慎重。
他悄悄的撤了回来,从那颗樱桃唇那里,从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牵动他的心的人身上撤回来。
他装作自然的给他理了理被角,翻过身去,视线借着月光看见桌上一本不知名旧书的页脚正随微风慢慢扬起,又落下,又扬起,又落下。
就像自己的心。
其实一切都在任迦离开之后。
他自然而然的接受了他“侄子”角色的离去。
他依然每天上下班,依然满心热血的扑在他最爱的建筑上。他所能接触到的行业的老师,还有好的思维设想,甚至他觉得自己的人生规划已经一步步圆满了。现在就等时间了,让时间去证明自己了。
直到有一天,真的是莫名其妙。
突如其来的,他忽然就站在了公寓廊上最尽头的窗户上。他发现任迦有段时间就喜欢站在这里等他,好像有事情找他,后来解释说是报志愿的事情。他也没多想,反正后来他说已经解决了。
他也看着外面的街道,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路边的奶茶店,下课的中学生,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自信昂扬的大学生。
他想,任迦是不是也是这样自信昂扬的呢?想起第一次见面,他在球场,肆意、阳光,他那样看着他,眼里纯真一览无遗。就这样相处了好几年,这个人一考上大学就跑掉了。
哼。
没来由生气。
养条狗不见了都要哭一哭的。
华厘视线收回来,莫名觉得心中一股怆然。
自己有时候真的过的太自我了,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一心往着自己热爱想要的世界里飞去,可是身边慢慢的慢慢的剩下的朋友就不多了。现在,能说说话的人也一个个远走高飞了。
每次都说是给任迦解疑答惑,可是自己呢?不也是在年轻人的选择和想法中,更加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的道路。
他曾经也遇见过迷茫,他甚至一度问自己,要不要继续坚持,要不要继续选择建筑,这样究竟值不值得?
他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他毕业的时候也和同龄人一样遇到了择业期,也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大声在心底质问自己,值不值?
他甚至还学会了抽烟,索性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后来任迦说不抽,也就再也没抽过了。
可是他一直相信自己是坚持建筑的。
可是就算一直向前走的人,也会有,想往后退的时候吧。
他曾经想过后退。不过仅仅限于想想而已。
他在楼顶,劝解任迦的话,又像是重复向银河和星空宣誓,我仍然是热爱自己的理想的。我选择了自己的热爱,就会一直坚持不懈。
银河和星空作证,我不是夸夸其谈,我不是弄虚作假,我不是在年轻人面前假模假式。
真的热爱一个东西的时候,我会愿意和任何人不厌其烦的解释,梦想,就是要坚持的。拨开迷雾,等待你的当然还是那个你一直热爱的。
他甚至很感谢任迦,在和年轻人一起经历少年的烦恼的时候,他仿佛多了很多希望和对生活的热情,少年的烦恼那么真实,又是那么充满活力。
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不放弃,说不定等到哪天,他也发现自己还有其他的梦想,那他也依然热爱十足的去完成!
他的手无意识的拂过窗沿,细细密密的石灰粒顺着攀上了手指。这边的窗沿上是白色的石灰粉粉刷的,时间久了,有的边边角角的地方都有的斑驳了。
他打眼看去,四个指腹已经沾满了白色的粉末,大拇指幸免于难。
他准备草草的用大拇指和四个指腹摩擦剐蹭一下,待会儿回去洗一洗。就看见,床沿上,好像有字。
不知道是用钥匙尖还是其他什么硬物刻的。
这种事情小时候经常见,有小朋友在石灰墙面上写“1+1=2”,又或者“床前明月光”之类的,或者涂画一些无意义的字符。但是,现在公寓里没什么小朋友,都是上班族或者附近大学的学生。
他定睛一看,脸色一下红了,又一下懵住了,又一下似是五神出窍般立定在那里。
缓了足足大半个小时,他才缓过来。
然后默默回屋里,拿了只铅笔,拿了张画纸,出来写了,画了,再定定地看了看,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屋的。
在屋子里也坐了大半晌,呆呆立立的,想接水喝,却发现用手去接了,杯子没拿。
想打电话说说话,可是不知道给谁拨号。
东西是一点儿都吃不下,有颗烟花在心里爆炸了,不论是烟花爆炸那时的混沌感还是过后的一片狼藉,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
他一会儿回想起过去,一会儿又想起他现在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做。
一会儿觉得自己应该出门去走走,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应该闭门不出,他一会儿骂自己,一会儿又恼怒自己真是笨的可以。
他心中的感觉五味杂陈,当真是比佐料台上所有的佐料都打翻了的味道,还来得复杂,来得古怪。
但是他不排斥。
他有时候静静地咀嚼着这种感觉,解剖自己的内心,分析自己曾经的一言一行。
但是他得不出什么结论,他再次强制自己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他眼前都出现画面,一幅这辈子,这一生都难忘的画面。
他干脆去读书罢!他就开始复习,考试,上学。
别人研究生室友都是合租关系,白天各自出门去实验室,晚上晚归的时间各不相同,各自安好为主。但是他那时候开始慢慢感知身边的人和事,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建筑上。于是,也遇见了几个聊得来的知心好朋友。
他后来甚至还谈了女朋友,非常合适。但是也无缘了了。
她说他心里有个人,他自己都不相信。但是他接受了分手的事实。
他一直都安慰亦或者说是告诫自己,我只是在等那个人回来给我一个解释。
那个人成年了,他应该解释自己,为什么要给我一个疑问然后走掉呢?
后来他真的慢慢觉得,可能一切都是自己想多了。
年轻人的喜欢,从古自今,能够经历起几番沧海桑田呢?
意由而起,意尽而结。终归不过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念罢了。
可是后来,再遇见合适的,也终究觉得差一点,又或者说是压根没往情感上去想。
他在心里经历了几年惊涛骇浪,又渐渐沉寂下来。
他又依然满怀热爱的专研建筑和设计,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双方都是自矜的,双方都是冷静自持的面容,双方都没有对对方有任何年年不忘。
何况当初,说不定只是眼花,只是镜花水月,少年的一场奇梦罢了。
那张藏在望远镜主镜下压着的画纸。
写着RJ+HL=?
一颗爱心旁边紧跟着一碗面,一个大大的碗沿,中间几条波浪大概是面条,还有几颗小叶子点缀其中。大概是香菜吧。
华厘起初一看,甚至还一度觉得HL是华檑的意思,但是后来认为用脚指头想想也不可能,就放弃了让脚指头也参与想这个问题的觉悟。
一切或许都是自己的猜测呢?华厘又想。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无数遍,可是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的视线终于从桌角上的书页返了回来。
短短的几年时光,把他、他又重新安排在了一起。
这次,他究竟该怎么办好呢?
可是,他好像连自己的心都不确定了。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勇气。
他想多多再了解他一点,再多多了解自己的心一点。刚刚那个意乱情迷的冲动,马上就要吻上去的错觉,肯定是自己在这静谧的夜间,一瞬间的意动罢了。
不算数的。
华厘安慰着自己,也闭眼,终于睡了。
第二天,华厘是被一阵隐而不宣于口的疼痛刺醒的。
他龇牙咧嘴的,看着马桶里的一滩红色,无奈的自言自语,还没怎么样呢,就……
他有点说不出口,脸皮的薄度随年龄的增长而锐减了。
他的痔疮又出来了。
真的越来越严重了,他不好意思和任迦说,后来他其实又去药店买了药膏的,工作性质,有时候需要长时间久坐,真的叫苦不迭。
但是任迦看见他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进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脸上一阵舒爽,他拿眼一瞟那药盒就明白过来了。
任迦和婆婆说了他的打算,想把庭院整修一下,婆婆没有异议,就按照他的意思办。然后他就上楼收拾东西,短短的周末很快就过去,午饭过后,他俩就踏上回W市的旅程。
一切都是这样平静,只要他没在收拾东西的说出那句话的话。
他偏偏认真的记挂着华厘的病情,在华厘又一次从卫生间出来后,他说,要么我帮你看看吧,专业的,放心!
他还更认真负责的从背包里拿出两个薄膜手套,表示我啥都有,操作完全没有问题。
他再次满脸诚意的问他的“患者”,来,快点撅起来。
华厘当然不想理他。
华厘的脸色一直到了吃午饭时才阴转晴,他一直和婆婆叮嘱要注意身体,还把号码也写在婆婆的电话簿上,嘱咐她如果找不到任迦也可以给自己打电话,丝毫不理会任迦的促狭和已经要憋不住的笑意。
回程中,任迦终于释放了出来,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看华厘不好意思的脸真的太惬意啦。
不过,任迦还算有良心,他关心的问他,“你如果真的觉得情况没有好转,周二去门诊,我请杨主任给你看看,我就在边上看着不动手行了吧?”
华厘给他一个白眼,“看心情吧。”
任迦回击道,“是看你朋友痔疮的心情吧,哈哈哈哈哈哈……”
华厘恨不得一巴掌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