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半天我才是救世主》黄昏日落

4、窗外雨声渐作响 星

　　星影宗门外，风声渐响。
　　十几个身着月白衣衫的人执剑肃立，而面前是一大群面目可憎的妖魔。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场面僵持着，须臾。
　　不知道是谁扔出了一把剑，霎时间，整个场面混乱起来。
　　两方厮杀，实力都差不多，人数多的自是更占优势。
　　毫无疑问，不过几盏茶的功夫，星影的弟子已然处于下方。
　　有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平时怂得跟鹌鹑似的，一听到宗主病危，众位长老抽不出身，一个个，耀武扬威……”还没等他说完，迎面闯来一阵凛冽的妖力，他来不及躲闪，身子便已然撞上了一旁的石柱上。
　　他吐了口血，又听到有师弟在大声喊：“师兄！快躲开。”
　　他一睁眼，又是刚才那个妖怪，他认识它，昔日下山历练，有赤妖为祸，是他亲自制服，后来它逃走了，没想到竟会如此……
　　他喘着粗气，听那赤妖道：“宋邵，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宋邵一阵无奈，他伤得太重了，它要是再来一次，肯定要死。
　　他忍住飙脏话的冲动，认命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带来。
　　许久，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一般，他才挣眼，阳光有些刺眼。
　　他身前的女子长身玉立，通体雪白的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飞身上前，一股威压袭来，以碾压式的姿态。
　　可能过了许久，也可能一瞬都不到，他才听到女子威严的声音响起：“尔等妖魔，安敢造次。”
　　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向上望去。
　　有人惊呼一声：“是大师姐！”
　　人群沸腾起来。
　　听闻星影宗大师姐天资卓绝，实力高强，不过两百，便已然大乘，乃当代翘楚。
　　带领妖魔的头头显然知道，它脸上阴沉，佯装歉意：“苏道长，是我们鲁莽了，我们也只是想慰问一下沈宗主。”它笑得虚伪。
　　苏景玖没有理它，只冷声道：“我星影宗对于真心前来之人，之妖，之魔，一向以礼相待，但这并不代表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也来擅闯，今日，敢闯此门者……”
　　她顿了顿，再次开口时，便带了杀意：“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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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门外之事处理好，苏景玖这才问起那些师弟师妹们：“宗主如何了？”
　　她之前本来准备与顾偃祈一同送那只鬼会上都的，不曾想，半路二师妹传信于她，道是师尊病危，让她速回。
　　听到这个消息时，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师尊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会突然病危？
　　她没心思想这些，连夜御剑，赶往星影门，一个月的路程硬生生被她赶成了五天，如今到了，倒是害怕起来。
　　师弟师妹们支支吾吾地，也道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眼见着到了房间，苏景玖便只大步向前。
　　一入房，宽阔敞亮的外厅寂了无一人，原先挂在墙上的字画不知何时已经被取了下来，只剩下光秃秃的墙面。
　　内间隐约传来啜泣声，苏景玖的心沉到了底，不由顿住，不敢上前。她来时，便已见天降异相，将有大能陨世。
　　她看向四周，从心底生出莫名的恐惧，四周的虚无感如潮流般涌来，她心上压了一块大石头。
　　她距离上次离开这里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间，她在外历练，很少回来，偶尔见一面，也是匆匆而别。
　　师尊有时也会笑骂她没良心，可不管怎样，他都不曾怪罪过她。
　　在她幼时模糊的记忆里，是师父将她拉扯到大，他教她做人，教她为人处世，教她坚守原则，教她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他把他能教的，都教给了她。
　　为师者，他尽心尽力教导徒弟，为修者，他也一直坚守自己的使命，从始至终，他都是苏景玖最为敬重，最为在乎的人。
　　而今，隔着一道房门，他或许垂垂危矣，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离去，此时此刻的时间或许更为宝贵，可她怯懦的不敢进去看他，就像幼时死去的那只心爱的小仓鼠，她不敢再养第二只。
　　她僵立在那里，不做丝毫动作。
　　直到内间的门被人推开，女子沉静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抿唇，眼眶还含着泪，看向苏景玖的眼神有些不舍，却又道：“师姐，师尊让你进去。”
　　苏景玖这才动了动僵硬的腿，好半晌才走到内间。
　　满室寂静。
　　沈朝阳半躺在床上，黑发披散在肩头，温润的脸上惨白，不见丝毫血色，可他依然淡笑着，看不出一丝阴翳。
　　他招了招手，就像小时候她赌气时那样，无奈且温柔：“小景，过来。”
　　苏景玖愣愣地看着他，下一秒，泪如雨下。
　　“唉……”他叹息一声，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苏景玖赶忙上前，抚他的后背。
　　“师尊……”她声音颤抖起来，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恐惧。
　　沈朝阳缓了一会儿，拉过苏景玖的手，语气带了苍凉：“小景，别哭。为师命数已尽，是时候道个别了。”
　　苏景玖什么也没说，依旧只是在哭，她此前从来不知她的眼泪竟会如此之多。
　　沈朝阳呼吸急促起来，他费力地说：“小景，你听着，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愿当宗主，我也不强求你，我已将宗主令给了你二师妹……你二师妹能力出众，自是可胜任此位……”
　　他好像累极了，隔了好久，才又道：“为师夜观天相，最多十年将有天劫降世，届时人间生灵涂炭……物极必反，自有救世主来，你要去找到那个……救世主。”
　　他越说越轻，最后微不可闻。
　　苏景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溅在雪白的床面，绽放出一朵微小的花朵。
　　“师父，我知道，我明白，求你，我求你……不要死……求你了。”
　　沈朝阳苦笑一声，他看着她，就像透过缥缈的时空，看着那一个伤痕累累的女孩，他感觉自己身体越来越轻，直到眼前完全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听见他无力的声音响起。
　　他在说：“对不起。”
　　世界一片寂静。
　　苏景玖也不知道她哭了多久，只记得外面晴朗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沉，雷鸣作响。
　　星影门的钟声敲了七下，轰鸣的声音传来。
　　钟鸣七时，宗主仙逝。
　　过了很久，久到大雨倾盆而下，浇湿门外的桂花树，久到二师妹一次又一次进来，又一次又一次出去。
　　直到最后，她才看见，内间的房门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推开。
　　苏景玖抬眸，声音沙哑至极：“师妹……”
　　她话还没说完却见季霜渡红了眼，她不再说话。
　　其实她想说，她没有师父了，却又想到，她是大师姐，于是到嘴变成了：“以后，有我。”
　　外面的雨下的更大，哗哗作响，流进她的心里，肆意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