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已故》曾书予

2、第 2 章

　　景乐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出门的计划，最大的阻碍就是自己。一刻过去了，她连侯府的大门都没跨出，这副病弱的身体，走两步就得喘口气。景乐一下子走了十几步，那副虚弱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只能歇在院子里的石头上，苏叶在一旁慢慢替她擦拭着额角沁出的汗珠。
　　“小姐，您这么急做什么......”小姐真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都喘成这样了，万一又患什么病......
　　景乐有些无奈地看着一脸愁容的苏叶，嘴角一扯。很想告诉她自己现在除了有些累，啥事儿没有。不过周舒容病弱无力的形象在苏叶心中根深蒂固，告诉她她也只当景乐是在安慰自己。便什么也没说。
　　磨蹭了大半天，景乐终于拖着这副病体磨蹭到了侯府门口。
　　门口备好马车的下人都有些怔愣，他们前不久被吩咐来准备马车，说是小姐要出门。大家都以为是大小姐或是二小姐。所以当三小姐这个万年不出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一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更何况，三小姐的绝世容颜久不现于世人，那缓缓而来的名姝仙子，宛若雪中的蓓蕾嫣然，让所有人都由衷的沉浸于这美好的瞬间。他们不敢继续盯着，但只那几秒钟，就足以让人心神震荡。
　　苏叶轻咳一声，所有人才回过神来，纷纷忙碌起自己手中没有完成的事。不少人都被景乐的模样晃了神，三小姐，长得真好看。他们的脑子里实在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去形容，只有这最朴素最直白的想法。
　　景乐被搀扶着坐进马车，她压根儿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死，还有周舒容，现在的她又在哪儿呢，自己占着她的身体活着，却不知道她此刻是死是活。
　　她满脸愁容地坐了一路，又听着苏叶讲景乐郡主的丧礼。景乐的灵柩要在贺府停七天，然后再送去安葬，所有的礼制都用了公主的待遇，这是皇家的恩典。但人已经故去，死后的礼制都是做给活人看的，于死者又有何意义呢。
　　她让车夫把马车停在隐匿的地方，这儿离贺府不远，能走过去。她不想太过招摇，若是乘着马车到人家贺府门口，定然会引起注意。景乐只跟苏叶说下车走走，好在苏叶没有细究，她此刻真是无比庆幸苏叶是一个傻白甜，若是换成芙蕖，不出两天就能发现她的异样。
　　景乐跟苏叶说走走，就真的只是走走，也没有任何停留。她慢悠悠地晃过贺府门口，状似不经意地看着贺府，白色的丧幡刺痛了她的眼睛，这种旁观自己丧事的感觉，太诡异了。
　　门口陆陆续续有人前来吊唁......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贺公子的命真苦......”
　　“是啊，哎，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前一秒还是喜事儿呢。”
　　苏叶远远地就看到了贺府的丧幡，心里也在为景乐郡主惋惜：“小姐，咱们不知不觉就路过这儿了呢。”
　　即便早就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但那片触目惊心的白彻底映入眼帘的时候，才惊觉这原来不是一场梦。
　　景乐此刻无暇感叹了，她低下头，神色有些不自然，心里暗道失策，来的时候太急，全然忘了自己此刻的样貌，若是被相熟的人发现，必然引起一些后果。她本想再多呆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头绪。但抬头的一瞬间，她就看到景大将军和安阳长公主一脸伤怀地从马车上下来。
　　景乐从小就在父母的千娇万宠中长大，年轻的娇花骤然逝去，俩人都有点接受不了，一夜未合眼，到今天早上，才不得不来贺府。
　　景乐在暗处，看着父亲和母亲憔悴的面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有一瞬间想不管不顾地去抱住父亲和母亲，告诉他们她还活着。但是现在还不能……
　　她的手捏紧裙摆，像是在支撑什么，复又放下，不再向俩人看去，只轻声对苏叶说:“我有点累了，我们回去吧。”

　　……

　　景乐刚乘上马车，另一边刚走进贺府的安阳长公主犹疑地拉住了自己的夫君。她的眼睛还通红着，脸色煞白，丧女之痛折磨了她一夜，让她食难咽，寝难安，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此刻她嗫嚅着，欲言又止，一双素手紧攥着丈夫的衣袖。
　　“老爷，老爷……我刚刚好像瞧见乐儿了，她，她上了一辆马车……”
　　景江有些神色复杂地看着景夫人，从昨天开始，夫人就开始出现了幻觉，时不时地和“景乐”说话，把一众仆人吓得半死。他只好将她拉近怀里，慢慢安抚着。
　　景夫人再也压抑不住，低声呜咽起来。其实她心里也明白，景乐不在了。她不愿意承认，只要自己还不承认，景乐就没有走......
　　再难割舍又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