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镇魂曲》光污染阿乔

4、骇客的火

　　1

　　20年前

　　克莱因蓝的烟火“砰”的一声绽放在漆黑的夜空，20出头的以墨挽着一个和她一般大的男人的手，鬓角的碎发挡不住她脸上的春意。

　　“阿墨，蓝色是最温暖的颜色。①”说罢，男子递上了一杯海蓝色的鸡尾酒，亲吻着她潮红的脸庞。

　　以墨接过来，半分犹豫都没有，便一饮而尽。“志辉...”她双眼噙着泪水。

　　志辉牵着她的手，迎着风没命地跑，跑了约莫二十分钟，穿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跑到几乎看不见烟火的影子，跑到了几乎离开这座城市的一间别致的小房子里。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伸了上前去，“你愿意吗？”

　　以墨将手搭了上去...

　　可就在以墨的指尖触到他的手掌心的一刻，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团又一团蓝色的火，灼烧的痛感传遍了全身。她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肌肤一寸一寸变得焦黑，志辉把她推倒在地上，蹲在她面前，道了句，“像条野狗一样呢。”

　　志辉背过身去，走啊走，走到消失在她早已被烧得模糊的视野里，她艰难地在地上爬行，凄厉地喊着“白志辉”三个字。她试图用水浇灭身上的焰火，可是水似乎灭不了这火。

　　恐惧围着腿爬，绝望汹涌地填充着她的脑袋，她一路往外爬，爬了足足三天三夜，她早已看不清朝阳和夕阳，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她就像条被放逐的野狗，竭尽最后的力气爬行着，直到凭着直觉爬到了义体黑医的诊所门口，进行了几乎全身的改造，花光了所有积蓄。

　　她一直追查这件事情，大概三年五载吧，直到有一天，她查到的，是显示白志辉其人已经死亡了30年。这一切都太怪了，以墨自然是不可能就这么信了的，所以她加入了白鹤。

　　2

　　20年后

　　“没错，姐我啊，加入白鹤就是为了把这件事调查个水落石出。”以墨把一份档案递到了边娜的面前，是一起焚烧案。

　　啊不，准确来说是整整有五十多起，凶手都为一个名为白志辉的“死人”，不仅如此，大部分女子身上都没有汽油等易燃物品，在作案前的监控拍到的都是起火前白志辉并无点火动作，都只是亲吻或者握手，而后火焰突然出现在她们的眼前，并且那火似乎是不灭的。更奇怪的是，这些命案的结局都出人意料地如出一辙——受害者自戕。

　　其中最近的一起，发生在昨天，一个名为林晓甜的女子在受到焚烧后自戕。

　　3

　　边娜赶到案发现场，其他几位检查官和分析师都在琢磨着红外监控和热成像监控的数据，大家拿着大大小小的检查仪器，收集着DNA和其他的一些数据。

　　“停一下。”边娜大喊了一句，“大家都停一下。我怀疑没有起火。”

　　大家都楞了一下，其中一个分析师给她呈上了监控数据，貌似的的确确有拍到现场起火，并且热量极高。

　　边娜指了一下地面，“人起火了，这屋子上下却没有一处跟着起火，尤其是她倒下的地面，连一点焦黑都没有。”

　　边娜有拿起了另一个分析师的人体分析仪器，她划开了那些伤痕深度之类看似十分有用的数据，转而分析起了人体内水分的含量，“根据死亡后的蒸发速度，很明显她被焚之后没有造成正常烧伤应有的大幅度脱水，这还不够证明吗？很显然她身上没有起火。”

　　在场的其他人们都来不及震惊，便听到了一句，“当你在凝视着我的时候，我也在凝视着你们。”紧接着，以墨抱着头蹲了下来，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嘴里喃喃着“不要”。紧接着向一旁倒去。

　　没有其他的外力干预...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边娜这么想着，打开信号检测仪。

　　果不其然，最近的一个信号源就是以墨的身体里，一种蓝色的液体在流动，很显然那是信息液。而连接着她的另一个信号源，在三十公里外。

　　4

　　边娜追了出去。可当她走进一片全息电子树林，却看见了一个幻影，指着一本书，是一本绿色书皮的《布考斯基诗集》。

　　“穿红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白色小轿车；穿蓝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蓝色小轿车；穿粉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红色小轿车...穿红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白色小轿车；穿蓝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蓝色小轿车；穿粉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红色小轿车...穿红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白色小轿车；穿蓝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蓝色小轿车；穿粉裙子的女孩，开着一辆红色小轿车...”看着布考斯基这名字，她的脑中都是那日那人对她说的。

　　她翻了许久，终于看到了这首诗，对应的页码是123页。

　　里面夹着一封泛黄的信，纸上的字已经模糊，

　　“亲爱的改造派首领，

　　早安，我是信息液研究人祁云。如您所见，我们目前已经开发出了可以供人口服的信息液。不仅如此，这种信息液可以任意地改变人的身体状态。例如可以制造皮肤表层的创伤，可以使健康的躯体患病亦或者感觉到病痛，还可以让带病的躯体恢复健康。当然了，我说的人不仅包括有生命体征的活人，也包括失去生命体征十二小时以内的死人。如果说信息液占人体水分比例为人类与网络的连接度，那么活人连接度的安全阈值，一般在百分之四十。连接度越高，躯体被改变的速度和程度也就越大。当然了，如果是死人，那么连接度可以突破百分之六十，起死回生，并且能自由地操控部分网络。...”

　　边娜还没看完，一把电子弩便朝她手上的信射出了一箭，箭上带着点燃的火柴，连着信一并烧了个精光。眼前的幻影朝她走来，“曼-27，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信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就看你发挥了。”

　　幻影扑闪了几下，又重复道：“曼-27，我马上就要不行了，信我已经带到了，接下来的就看你发挥了。”他像卡了故障一样重复了好几遍，遂消失在电子树林中。

　　边娜颔首，笑了笑，又急匆匆地跑回了屋子。

　　“马上到123路123号公寓，信号就在那里。”她指挥道。

　　5

　　“阿墨，其实我还挺欣赏你的。”一片数据网中，白志辉若有所思地说着，“你是第一个活着和我结束一段恋情的女人。并且还活着。”他自顾自地鼓起了掌。

　　一瞬间，数据网扭曲成了一座云桥，几百只乌鸦飞过，“嘎嘎”的叫声反衬得以墨有些太沉默了。

　　“你觉得边娜能把我灭了对不对？这是你的精神世界，你想什么瞒不过我。比如说，你从未放下过我。”他拂开些许云雾，只见一片克莱因蓝的烟火停留在绽放的一刻，而云桥的下方，是一片鸡尾酒一样的蓝色的海，晶莹又壮丽。

　　白志辉就那样俯瞰着这片景色，笑得脸都歪了，仿佛一个画家欣赏着自己已经完成的作品。

　　“20年过去了，你还是痴情得像个小女孩...”他一把捏住以墨打向他的拳头，“啧啧啧，出拳没点章法，好像条野狗。”

　　“说实话吧，边娜也只是在按照我给的提示去走罢了。能灭掉一个纯人类，何其幸运哈哈哈哈哈哈。”他自顾自的说着。

　　以墨试图操纵□□将他赶跑，将下面的景物都遮住。可是即使是在她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这些云朵都不听她使唤。她越试图去遮掩这一切，白志辉的力量便越强大。

　　6

　　123路123号公寓的墙上粘满了克莱因蓝的墙纸，窗户都被钉了起来，密不透风。只能听见里面一个发狂的女孩在尖叫。

　　“爆破！爆破！爆破！”

　　可就当炸弹安上的一刻，它们都被强制停止了。

　　“是骇客。”边娜提高了几十个分贝，扯着嗓子喊道，“用无联网钻头！”

　　他们约莫操作了五分钟，可就当墙被钻开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

　　里面正在尖叫的都是一群缺胳膊少腿的仿生人，手臂上都是记号，他们背后插着许多的信息液管子。

　　大家被吓得连连后退，只有边娜开枪将他们尽数打死。

　　而就在她准备向最后一个仿生人开枪的时候，那仿生人竟突然开口说话，面目狰狞，“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聪明，边娜。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边娜眉头一皱，立刻向医疗救护队传讯问道，“以墨的情况现在怎么样？”

　　7

　　“阿墨，到底什么样的精神折磨能让你崩溃到自杀呢？”白志辉步步向前逼近，“阿墨，你是我唯一的半成品，真的。”

　　以墨向前挥拳，又扑了个空，她看着□□边上如同魔术幻灯一般，放着她们二十岁那会的回忆，他们一起吃一个大的蓝莓味雪糕，一起戴着老式的有线耳机听着慢摇，一起站在全息的海水上看落日余晖散落在彼此的脸颊，彼此啜饮着对方肌肤那茉莉般的芳香...

　　以墨看着看着，现实中的身体不由自主吐了出来，周围的医护都着急着她为什么没办法醒过来。

　　真恶心，真的...真的好恶心...恶心吐了...贱男人，就这么想用回忆重创我。就这么想着，看着白志辉得意的笑容，她再一次卯足了劲向前扑去。

　　可这一次，她不再是发起攻击，而是吻上了白志辉的两片嘴唇，反复地吮吸着他的数据形态。

　　白志辉试图去挣脱，可没成想以墨竟然用脚禁锢住了他，随即用另一只手温和地抚摸着他的后脑勺，“不对，志辉，我爱你啊，我好爱你啊哈哈哈真的！你知道为什么我吐了吗？”她一边没完没了地抚摸着他，一边将腿勾住白志辉的腿，甚至做出解开他□□的动作，但这时候的白志辉力量逐渐消退，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因为你想吐，你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你很想吐啊...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你滚开。”白志辉第一次感觉到脊背发凉。

　　“说实话，那些回忆从来都不让我恶心，即使是你背叛了我，可我所经历过的体验过的爱情，它们于我何其珍贵？那些让我羞耻的一切，从今天起我才意识到，其实它们可以和我共存，心里有你也好，或者其他什么的。”以墨揪住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恶心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你不是反社会人格吗，你不是觉得爱让你恶心所以你要创造爱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去践踏爱吗？我今天就要演一把羞耻，好找机会用爱把你的精神狠狠地践踏一遍。”

　　一瞬间，□□散落，回忆的碎片一遍遍地在他们的面前重组。

　　他们的每一次亲吻，他们的每一次拥抱，都压得白志辉喘不过气，最后精神压力过载被迫退出了以墨的精神世界。

　　8

　　边娜进行二次追踪，可当她追到地面的时候，信号突然消失。

　　高塔之上，脸色苍白如纸的白志辉坠落，他没有完成他的最后一件半成品，他就这么死了。

　　“现在，谁才是死在路边的野狗呢？”以墨冷冷地道了一句，而后大笑起来。

　　“好棒！好棒！姐太棒了！”边娜在一旁欢呼起来，手舞足蹈。

　　9

　　“姐，我想把白志辉查个清楚，要一起吗？”边娜偏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以墨。

　　“走。”

　　注释：①出自电影《阿黛尔的生活》的英文片名《Blue Is The Warmest Col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