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绊》普丘

2、第二章 “这次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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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进门，叶洄年就看到在儿时经常“探险”的小院，此时已经长了杂草。因为是水泥地，难免有一些缝隙，这些杂草就从里面长了出来，乍一看还挺有趣。令叶洄年疑惑的是水泥地旁的土地上并没有什么杂草，反而还长着一些蔬菜。

　　院子里有个小洼地，当年盖房子的时候叶母没让填上，反而做成了一个小池塘。叶洄年扫了一眼，目光又落在前方的林之淮身上，后者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很细微的动作，可是被叶洄年捕捉到了。

　　这里虽然都是老式小院，但房子里的设计还是偏现代风格一点的。

　　进了屋，新奇的是并没有闻到什么发霉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

　　叶洄年察觉到了什么，一旁的叶母同样，但是都没有说什么。两人都心照不宣，叶母的愧疚感更深了，叶洄年后悔没有回来早一点，或者自己没有离开…

　　许是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林之淮说：“叶洄年，这些东西是放楼上你房间里还是先放客厅？”

　　没等叶洄年回答，楚雪就先开口了：“先放客厅吧，一会儿还要搬床。”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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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活了几个小时，终于把该搬的东西搬完了。太阳还在不远处挂着，只是快要不见了。

　　叶洄年的房间里有个落地窗，早年间是个飘窗，但叶父叶母怕出事，就改成了落地窗。

　　落地窗朝西，楚雪女士就使用了自己的艺术细胞把落地窗凸出来做成了一个小阳台，180度无死角那种。又放了一个小吊床，可以坐在哪里看夕阳。

　　‘楚女士还是很有艺术天赋的’这是叶父的评价。

　　叶洄年把一个行李箱放在了地上，另一个小型的和书包一起放在了书桌旁。

　　林之淮边看着叶洄年边走到了落地窗前的吊床上坐下。

　　他说：“这个房子的钥匙你们走之前忘给你们了，那天正好看见，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打扫一下。”
　　叶洄年收拾东西的手顿住了，林之淮明明可以不说的，但是他开口了，他不是个喜欢说话的人。除非……

　　叶洄年走到他旁边坐了下来，没等他开口，林之淮抢先一步说：“你成绩应该不错吧。”叶洄年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说：“可以上Z大了。”

　　Z大是省内的名校，全国排名也很靠前。

　　林之淮点了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叶洄年在心里祈求他不要再深问下去，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说出什么事。

　　林之淮转过头和他对视，眼睛里藏着落日的风光，像是入暮前孩童对嬉戏的留恋，随后就会在漫长的黑夜中独自成长。

　　那不是夕阳，更像是无数的无法告人的心事：“我就是Z大毕业的。”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叶洄年看着那双眼，就好像看到了他并不完整的过去。

　　叶洄年此刻的心情无法形容，像是快要枯竭的心脏又被一剑刺中，但是他无能为力。

　　他没有完全理解林之淮的意思，那双眼睛里，在胡同看见他的第一刻就出现了释怀……

　　对视仅仅不到半分钟，林之淮忽而笑了，只是笑并不明显。

　　他说:“本科刚毕业的时候，学校就直接聘我当老师了，承诺给我一年的休息时间，前提是三个月交一篇我所修专业的论文，所以我有时间给你补课。”林之淮转过头，眼睛里有认真，但又显出一丝漫不经心：“我知道你很棒，所以你要比我出众，过上理想的生活。”

　　叶洄年看着他，不仅心头一热。

　　那个人啊，他说：
　　他希望我生活的比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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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饭时间，楚雪在不远处饭店里订了个包间，等着林之淮和叶先生寒暄完。

　　“那个雪姨，我现在在跟奶奶住，我想回家跟她说一声。”林之淮说。

　　几年前爷爷去世，他害怕奶奶觉得孤单，就把她接回来和自己一起住。

　　楚雪没见过林奶奶，但还是说：“那把奶奶叫过来啊！一起吃。”

　　林之淮苦笑道：“奶奶身体不好，吃不了多少饭，一般晚上都不吃的。”

　　楚雪有点惊讶，随后说：“有没有带她去医院看看啊？不吃饭可不行啊！”

　　“年轻时候留下的病根，到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医生说这个治不了了。”林之淮脸上表情淡去。

　　他带着奶奶去检查的时候，医生就说过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建议回家度过晚年。

　　林之淮没有告诉奶奶，只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痛苦。因为奶奶可能接受不了这个事情。

　　叶洄年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们对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却已经心事重重。

　　叶洄年也跟着林之淮回家了，林之淮提的。

　　“奶奶？”林之淮打开卧室门，看见林奶奶正在看电视。

　　林奶奶：“回来了？”

　　林之淮：“没难受吧？”

　　“今天没有，就早上刚起来那个时候疼了一会。”林奶奶看到林之淮身后还有个人，说：“后面那个伙子是？”

　　林之淮：“这是叶洄年，我以前跟您说过的，今天也是他搬的家。”

　　“叶洄年…”林奶奶想了想说：“奥～我知道了就是你常说那个弟弟吧！小伙子长得真好，看着就是个知书达礼的人。”

　　林之淮笑笑说：“奶奶您这词用的不太对吧…”

　　林奶奶：“我觉得对就行。”

　　林奶奶看起来是个慈祥的人，但是这一听到像是个耍无赖的小孩。

　　叶洄年勾唇笑笑说：“我那么出名啊！奶奶竟然认识我。”

　　林奶奶说：“还不是这小子经常跟我提你，说你怎么怎么样怎么怎么样，还经常盼着你回……”

　　她没说完，被林之淮打断了。

　　“奶奶，一会儿我跟他们一家出去吃饭，叙叙旧，您要去吗？”林之淮说。

　　“我就不去了，我吃不下东西了，你们去吧。”林奶奶说。

　　“那您有事就打我电话好吗？”林之淮说。

　　林奶奶摆摆手没在说什么。

　　俩人出了门，很快就到了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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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这三个字一直徘徊在林之淮脑海里。

　　刚刚在路上，叶洄年突然对他说了这三个字。

　　林之淮一开始愣住了，随后说：“你说这个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你原本就没有错。”

　　是啊，在没有任何前提情况下的道歉，是没有实际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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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坐在车上，叶洄年余光似有似无地关注着林之淮。想了想什么，然后说：“之淮哥，我加你个好友吧。”叶洄年走的时候，微信还没流行，当时也没有手机，所以这几年自然没联系过。

　　林之淮把二维码亮出来，叶洄年刚扫上，就到地方了。

　　这家餐馆很普通，毕竟在这座小城市里也繁华不到哪儿去。叶洄年走在最后面，门前的一盆绿植勾起了他的记忆。

　　那是许多年前，当叶洄年和林之淮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明明都已经六年级的男生，却只比身边领着的一年级小朋友高了半个头，还像一个大哥哥一样呵护他。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林之淮照常去叶洄年等他的地方找他。结果是听到他朋友说叶洄年被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堵在附近的小巷子了。学校里总有那么几个不学无术的去勒索低年级的，但他们偏偏找了叶洄年，当时林之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脸，随后飞快地跑，他全身都在颤抖。他毕竟也才是个六年级的小学生，成绩也好，因为性格原因，也没人会去惹他，他没经历过这种事。

　　他找遍了学校附近所有胡同，最后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两三个六年级的学生和被围在里面的叶洄年。他眼睛当时有轻微散光，离得也远，但他还是看到了叶洄年脸上的恐惧和被扔在地上的书包。他全身沸腾，心脏止不住狂跳，疯了一般似的一拳锤在正要去碰叶洄年的男生身上，等人吃痛转过身时，又一拳锤在了他的脸上。旁边的小伙伴反应过来，一下子都扑上来，林之淮躲了一拳，但也防不胜防地吃痛。他地胳膊被打过来的木板上的钉子划到了。伤口应该很深。

　　林之淮蹙着眉，看着眼前全都比他高的男生，他真的来不及也不能去想、去害怕，只能硬着头皮向前。

　　林之淮挨了很多下，但他还是把其中两人打倒在地嗷嗷叫，其中一人跑了。他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真的打败了他们。他一瘸一拐地走向叶洄年，强撑着离去，想去背叶洄年，可是刚刚那场战斗已经耗尽了他全部力气，他歪倒在了地上。叶洄年哭了，没有大叫，无声流泪。他说：“哥哥我扶着你起来，我们回家吧。”

　　叶洄年单薄的身体扶着同样单薄的林之淮。在走前，林之淮对地上那两人说：“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几个。”随后也不管他们是否回应，带着叶洄年走了。

　　可是没走几步路，林之淮就停住了，缓缓移动到一旁的石墩。他坐在上面缓了一会，看着面前叶洄年红红的眼眶和哭花了的脸，问他：“你有没有被他们打到啊？”叶洄年摇摇头。“那就好”林之淮喃喃低语，然后看到了一旁的山楂树。这颗树很青涩，第一年结果，还没有等它们成熟，就已经被人摘的光秃秃的了。林之淮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一颗红里透着青绿的山楂，因为藏在了草丛里，鲜少有人能够发现它。

　　他抬手去摘，但牵动了伤，倒吸了一口气。他没有让叶洄年察觉，努力摘到了那颗青涩的小果子。他转头，看着叶洄年说：“哥哥给你变个魔术怎么样？”林之淮眼里有笑意。

　　许是叶洄年处在天真烂漫的年纪，听到着话本来沮丧的小脸立马有了光，

　　眼里也亮晶晶的。

　　林之淮回忆电视里魔术师的小把戏，动作是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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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记起来，于是即兴表演。他摊开了一个空着的手掌，让叶洄年检查，然后握成拳头让叶洄年吹口气。一口仙气出来，林之淮打开了手张。里面赫然立着一个小山楂。

　　叶洄年挺喜欢吃山楂的，于是当他看到山楂的时候，两眼放光。

　　“哥哥，这是给我的嘛？”
　　“当然啦！”

　　叶洄年脸上笑容洋溢，灿烂地像个小太阳，拿走了那个山楂。
　　林之淮的笑意也藏不住了。

　　叶洄年刚想送到嘴里，顿了一下说：“哥哥你先吃，咱们俩一人一半。”说着想把山楂给他，林之淮笑笑说不吃，但叶洄年态度强硬，他小心咬了一口。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青涩的山楂，吃起来却没有酸涩，取而代之的是蜜似的甜。

　　叶洄年看见他吃了，自己也笑着吃了那很小很小还被分了半的山楂。

　　青涩的小山楂，却装下了满满的情谊，那是两个小朋友纯真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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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忆到此，面前的那盆山楂树上结满了果子。他问了服务员能不能摘，在得到允许后，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窜在手心里。

　　他要送给回忆里呵护他的小男孩，并且对他说：“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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