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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白山 这是一间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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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间泥土砌制的老屋,面阔三间,前居中为明间,左右为次间,后为尽间,明间与中尽间为厅堂,两头俱是居室,尽间则作病患女眷休养,念念就住在左尽间,居室简约古朴,黄泥粉饰墙面,靠墙里头砌一张两人宽木床,居中砌一座大大的方形火炉连至一根长长的烟囱直通屋顶,炉下燃着明亮的篝火,将屋内烘得温暖舒适。
五日前,自己是连汤药都喂不进的,阿母便夜以继昼守于榻前一口作十口细细喂,白日热水洗身,夜里热敷,又一日三餐打泥膳食侍喂,事事亲为,连随侍的婢女梦玉都未用上,自己是日渐好转了,阿母却已病倒,此时正卧右尽间休憩,由阿父作陪。
迷迷糊糊过了这十多日,不过一场风寒便要得人命,这便是生在古代的悲哀,人均年岁都不长罢,饶这身子的阿父阿母天好地好,念念仍是无比怀念过往的现代化21世纪,虽不见得日子有几好,至少信息发达,医术发达,无有约束呀,原本自己正读大二,不过利用课余时间身兼数职突就劳累死掉,一觉醒来就身处这封建落后贫瘠的小山村白山,每日被喂药擦身,迷迷糊糊度过了许多日,这——简直离谱。
而对于这身子之事,她只知自己名叫念念,父元氏,母安氏,名字不得知,身着锦缎,好似家境不差,为着女儿瞧病千里寻来白山,闻得白山李夫子医术了得,只是夫子常年游历在外,这回碰上了亦是走运。
此时,一个身材细长的妙龄女子端着一个粗木方盘道:“少女君,先把汤药饮了,该要食午膳了,”女孩名叫梦玉,面容清秀,下巴略尖,头梳坠马髻发式,身着一件浅灰麻布曲裾深衣,袖口缚起襻膊为着做活方便。
梦玉手脚麻利,头脑机警,但谨慎寡言,是这身子的贴身女使,而这次上山阿母也只带她一人,听闻家中还有一名女使名唤雨桃,犯了过错在家中受罚,那日听得梦玉提到过雨桃一嘴,见那神色,好似与自己相关,也不好追问什么,因梦玉过分知礼仪懂分寸,并不议论主家是非,自己连自身的事都问不来,时下隶属哪个年代都不得知,更无法知晓雨桃是何性子,兴许归家后能从其嘴里问出一二,可既是受罚,也难说能问出甚,许是受罚与闲话有关?就不会再乱告知她什么,这许多的事真的就是她一个人的了……唧唧,浑浑沌沌地这么想着,且走且看罢。
念念望着托盘中放置那小竹碗里头的汤药还冒着热气,草药味弥散整个屋,她端起汤药,顶着一阵恶心反胃一口饮尽,讲真,古代的草药着实难喝,以往曾饮过一次甘草液,自认酸甜苦混杂的甘草液是最最难喝的药饮,至今都记忆犹新,如今这汤药更是离谱,酸中有甜,甜中有辣,辣中有苦,还腻腻糊糊的感觉,喝上一口,五味杂陈,那滋味……不过再苦自己也是要喝的,她还盼着早日好,早日能见见这世间的真实模样,是苦是甜坦然接受便是,如其不然,可还有其余路子选?如今这身子早就躺得酸麻难挨了。
见梦玉在收拾,念念对她道:“梦玉,今日去厅堂吃罢。”
梦玉一脸担忧道:“少女君,厅堂虽生了火可人进人出,终是不及居室暖和,不如还在居室吃?”
念念笑道:“无妨,你瞧。”她指着透过窗桕一层厚厚棉帘射入进来的几缕阳光接着道:“今日大太阳,我身子本就好了大半,只是阿父阿母盘算着让我多留几日较稳妥罢了,可我还从未谢过夫子与子洛兄长不是?”
梦玉有些拿不定主意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见大人与夫人进来,念念伏倒榻前见过阿父阿母,见阿母气色如常,便问及病情道:“阿母,你病可好些了?”阿母道:“本就无大碍,饮过夫子的几剂药,已全愈。”
阿父对女儿道:“念念,你若想去前厅也可,是得亲自谢过夫子与两位贤侄,若此次无夫子及时医治,怕是伊于胡底”阿父说着双眼泛着红光,阿母对他道:“好啦,女儿现如今不是好好的,莫要再说那不吉利的。”阿父连连颔首,与阿母行至榻前一脸宠溺的瞧着自家女儿,念念惊愕,这才观瞻到阿母的花颜月貌,她神清骨秀,长眉连娟,唇色朱樱映日,肤色亦是雪白,身姿丰盈窈窕且紧致迷人,身着一件暗绿曲裾深衣,外披一件厚厚的暗紫色大袍,头绾高髻发式簪一支玲珑白玉笄,将余发垂下作燕尾形,再无配饰,这一身着装,低调沉稳气质如兰。
而阿父,剑眉凤目,唇形性感,一袭白衣长袍,腰系一条素绢织成朱红大腰带,身材颀长且匀称有力,举手投足丰神俊朗,如金锡圭玉白璧般流光溢彩,似那满天星河灿烂烟火浩瀚夺目,如此男子,即便是远远一见,不曾交得半语,也是使得女子心意都亮敞起来罢,念念心中暗叹:世间竟有如此丰华绝代气质超绝的俊秀美男!美到令女子都自愧不及,简直——俊美中的俊美,由此观之,阿父之颜可是更甚阿母,据说女儿像父,莫不是……
阿父抚摸女儿的额头,温声道:“念念,阿父去前厅等你,穿多些莫要再着凉。”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阿母给梦玉使了眼色,梦玉领会,忙服侍念念衣着,念念问阿母:“方才阿父说要谢过两位贤侄,不是子洛兄长吗?”阿母道:“还有夫子的小弟子子游。”据阿母所言,夫子常年游历在外,这次能碰上夫子,好似是夫子的弟子家中出了一些事才得以归来,莫不是出事的正是这位子游兄长?
言语间,念念已穿好衣着,一身乳白曲裾深衣外披一件厚厚的浅蓝色斗篷,踩着一双厚厚棉布履,虽未在镜前,仍觉衣饰华美庄重,念念满心欢喜地随阿母一同走出这居室,后院除去一地枯黄杂草,空无一物,再简约不过,屋檐有些微微泛黑,在阳光的照射下,诉说屋子的年岁已是久远。
后院至前厅不过几十来步的距离,刚踏入正厅,就听得一阵杯盏打翻之声,念念细细一看,原是子洛兄长见她与阿母进来,猛然站起身打翻茶盏,茶水顺与案几流落一地,时人用膳俱是分餐式,一人一个小案几,分于厅堂两列,正中上座是李夫子,左侧上首是子洛兄,子洛兄旁座是夫子的小弟子子游兄,右侧上首则是阿父。
而此时,站立低头恭敬的子游兄,一径盯着浅浅痴迷出神的子洛兄,跪坐上首给子洛使眼色的李夫子,好似俱身处在三个不同世界各自演绎不相干情节,不知打翻茶水这事,也未见得念念向众人行过礼数,直到阿父招呼妻女坐下,李夫子叫住子洛,子洛兄才回过神跪坐端正,梦玉早已处理好杯盏,退回念念身后,子游兄也随之坐下,阿母与阿父合坐一桌,念念坐其临桌,而正对面的是一言不发心事重重的子游兄。
念念撇过一眼子游,见其五官俊朗无双,气质更是不凡,与一旁长相方正的子洛兄相较下更似这林中仙子,一身麻布粗衣也未能掩盖其身上世家子弟的气派,只是并不知晓他是何来历,见他沉默寡言,但并不清冷。
夫子笑道:“元大人元夫人莫要见怪,子洛自小随李某深居白山,未曾见过世面,更未见得如夫人与少女君这般天姿国色的贵女,不免失礼了些。”
阿父忙摆手笑道:“无妨,元某头次见碧荷也是这般无措,彼时……”
原来阿母名唤安碧荷,好一个温婉的女子名。
“夫君。”阿母柔声打断道;“当着孩儿面,不说这些罢。”阿父与夫子听后哈哈一笑,阿母则低头不言。
今日膳食与往日无异,鲫鱼黎祈汤,不知名野菜、菌菇肉酱、麦饭以及加了道不知名的饼,念念闻得饼麻香四溢,撕下一口啮之,果真味道好极,麻香饼香胡桃香越嚼越觉滋味,再配上一口鲜香爽口的野生鲫鱼汤,滋味俱是美不可言,麦饭拌入菌菇肉酱,再来口野菜,此刻便再满足不过,虽是些寻常简单食物,可不知为何,念念竟觉珍贵异常,许是采之不易,做之不易,亦或是从未有机会能食上这般辛劳所得的食物罢。
夫子瞧见念念吃得有滋有味,对其问道:“少女君感觉身子如何了?膳食可合胃口?”
念念爽朗道:“夫子,小女子身子已好大半,膳食可真好吃极,念念从未吃过这等山间美味,尤其是这饼,甚是好吃,只是不知叫甚?”
夫子大笑,子洛兄长道:“你竟不知这饼叫甚?这是胡饼,街上处处都有卖,难道都城无人卖胡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