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三生（沉香如屑同人文）》烟雨莫莫莫

23、旧识

　　回去的路上，颜淡心中仍未平静。
　　她有点看不透他，他和那些舞女嬉闹，好似逢场作戏，他调戏自己，让她觉得轻浮，可转瞬他又寒若冰霜，拒人千里。
　　“到底怎样才能走进他的内心，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又怎样才能让他恢复记忆，想起我呢”，颜淡叹了一口气。
　　“嗷呜”，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三头狮的三声长吼，原来已入夜了。（夜忘川不分昼夜，冥界之人依靠三头狮的吼叫区分昼夜，三声短叫即为入昼，三声长吼即为入夜；以前应渊与颜淡在苟诞居时，用奕辰珠则可区分）

　　这才想起自苟诞出生来，自己还从未与他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方觉有些焦急，忙向家中赶去。
　　才到院门口，远远便瞧见蔡婶慌乱在门口踱步，心中不免一沉，忙向蔡婶喊道：“蔡婶，我回来了”
　　蔡婶一见颜淡，忙迎上来，急忙说：“阿离啊，你总算回来，苟诞病了，已烧了一天了，我找人寻你不得，只能叫阿平去叫乙藏大人来看，乙藏大人刚抱了去，此刻怕是在医馆那里，你快去瞧瞧！”
　　颜淡一听，慌得转身急忙向医馆方向奔去，跑出五六步才想起还未向蔡婶道谢，便边跑边忙忙的拜谢了。

　　只消片刻，颜淡便跑到了医馆，在门口询问医官，又穿过几道门，跑到病人休息的内室。
　　一入门，便看到乙藏坐在一床边，床上正是苟诞，睡得正安详。

　　乙藏听到动静，抬头一看，看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颜淡，抬指在唇边轻轻一嘘，走过去拉着她的胳膊走出了门。
　　“无妨，别急”，乙藏见她慌乱不已、气息不顺，赶忙先说道，又抚手在她后背帮她顺气。
　　片刻后，颜淡胸中之气才平息下来，这才发声道：“医官怎么说？”
　　“说是先受了风寒，昨日又受了惊吓，一时痰闭膻中，突发高热，现下已服了药，烧也退了”，乙藏答道。
　　“可会有什么后遗症吗？”
　　“那倒没有，但是医官说这孩子经脉淤堵、气血不畅，易得痹症，要我们多加注意”，乙藏看了一眼颜淡，继续道：“我猜测，许是你用菡萏真身封了他的灵力才会如此…”

　　颜淡点点头，心中知道，“自己用仅剩的菡萏之力封印了苟诞的修罗血脉与仙胎之灵，再加上地止之力一直在他体内，随着他逐渐长大，本源之力加强，几种力量相互冲撞，才会导致他气血混乱……”
　　颜淡叹了一口气，感激又歉疚的看着乙藏说道：“乙藏兄，谢谢你，你又帮了我一次，真不知该怎么谢你才好…”

　　乙藏看了看颜淡，又低下头，轻声道：“只要你们母子都好，我就很开心…”
　　颜淡哑然，有些不知所措，张口想将昨日遇到应渊之事告诉他，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顿了一顿，说道：“医官说何时能回家去？”
　　“说今晚在这里观察一下，若无异常，明早再归家去。”
　　颜淡点点头，向乙藏道：“那你快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我也没事，陪你们吧，你不用管我”
　　颜淡心中一暖，也不再说什么。

　　是夜无话。

　　次日，医官查看无恙后，两人便带着孩子回到颜淡家中。

　　这边。
　　昨日接待颜淡的冥官，唤作褚君的，正是修冥安插在应渊身边的眼线。
　　颜淡离开后便将一应情事偷偷报给修冥。
　　虽不知这个不离是个什么角色，但她还是第一个如此顶撞魔尊还能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人。
　　修冥闻听，差人调取资料，一看竟是个莲花精，想来应渊纵容也有根由，只可惜已有了孩子，却不知生父是系何人。
　　思前想后，心中仍有不妥，又差人寻个由头，去她住处查探一番，一并将家中物什搜寻一遍。
　　此时，已叫人差了督察司以核查天界细作为由，在她家所住流云坊一带逐户搜查。
　　一众冥兵正查至颜淡家中，见家中无人，方将全屋上下翻箱倒柜找了一遍，也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物，箱匣之中不过几本天界话本，也无甚稀奇。
　　修冥在远处暗中查看，本意一睹这不离真容，以解心中猜测，但见其不在家中，正欲离开时，方见一女子抱着孩子，并一男子一同归来。
　　定睛一看，这女子背影身形确于颜淡有几分相似，只是面容神态却相去甚远，心中遂舒了一口气，也不再观看，便回去了。

　　颜淡刚至家门口，看到一众冥兵正在家中搜寻，忙上前去，“几位大哥来我家中有何事，孩子病了，这不出门看完病才回来，没耽误您们正事吧？要不您先坐，我去倒点茶”，说着便客气招呼冥兵坐下。
　　几位冥兵面面相觑，领头的一位摆摆手道“你就是不离？”
　　颜淡点点头，正欲张口答话，乙藏走了过来，接话道：“这位兄弟，在下渡川冥差乙藏，不知几位兄弟有何贵干？”
　　那冥兵努努嘴，有些不屑的说：“我们督查司正在查办要案，闲杂人等不得干预”，又转头继续向颜淡道：“入川铭录拿来。”
　　乙藏眉头一皱，上前一步正欲理论，却被颜淡拉住。颜淡拍了拍乙藏手臂，示意他不要和他起冲突，立马进里屋取了铭录出来。

　　原来这冥兵受了命令要来颜淡家中搜查，却不知为何原由，以为这“不离”得罪了什么权贵，要来触触她的霉头，正愁没有搜到东西不好交差，见她二人回来，便想刁难一番。
　　“妖界之人……”，冥兵边翻看铭录边说，“妖界之人缘何会有天界话本啊”
　　“是我在人界时寻的，许是什么地仙留在人间的…”
　　冥差看着铭录里苟诞的记载，又抬头看了看苟诞，问道：“孩子生父怎么没有记载？”
　　乙藏看了看颜淡，张口欲答，却被颜淡抢先。
　　“孩子父亲已经不在了，所以没有记载”，颜淡回答道。
　　“呵，原来是个没爹的小杂种”，那冥差满不在乎的小声嘲笑道，又和身旁几个冥兵对视一眼，大家都心领神会的偷偷一笑。

　　颜淡眉头一沉，脸上和悦神色瞬间不见，正欲张口，只听的一声奶声奶气的话语响起。
　　“我才不是没爹的小杂种，娘亲说苟诞的爹爹是世间第一大英雄！”
　　“哈哈哈哈，苟诞，人如其名，还真是个狗蛋呢”，那几个冥兵又笑了起来。

　　瞬间，苟诞的小脸涨的通红，像冒着蒸汽的火炉，他“啊”的一声，从乙藏身上扑下，像只小兽一样像那冥兵身上撞去。
　　乙藏伸手一拦，奈何苟诞动作太快，竟没有抓住。
　　颜淡和乙藏，连带那个冥兵都被苟诞举止一惊，还来不及反应，苟诞已直直顶上那冥差，不偏不倚正好顶在他小腹下处。那冥兵“哎呦”一声，向后跌去，摔倒在地。

　　颜淡赶忙将苟诞搂进怀里，连连道歉。
　　但那冥兵如何肯作罢，几人一同围了上来。
　　乙藏上前拦住，谁知那些冥兵更是语出污秽，什么“后爹”，什么“乱搞”，奈何乙藏多么好脾气，也忍不住动起手脚来。
　　这聚居区内被下了禁术，寻常法术使不出来，众人便只能肉搏。一时间周边观望的邻居也围了过来，或早不满官员恃强凌弱，或同情颜淡母子，登时乱哄哄打作一团。

　　颜淡将苟诞的脸埋在怀里，一边大声劝着，奈何大家叫骂声音太大，全将她声音淹没了。

　　那领头的冥官大喝一声，从人群中挤出，拿出令牌厉声道：“督查司办案，你们是要造反吗？还是全部不要命了？！”
　　这一声下，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人，将这天界细作狗男女并这个小杂种一并羁押回去”，边说边恶狠狠瞪着众人，又向已被制住的乙藏吐了一口口水，朝着颜淡走了过去。
　　那人阴险一笑，伸手一把揪住苟诞的头发，欲将他提起，颜淡忙上手制住他的手臂，另一手在身侧暗暗施法，若他非要伤害苟诞，也只能唤出地止了。

　　那冥差发力一扯，苟诞飞出的瞬间，周围的一切蓦得暂停了，众人都停在原处，时间仿佛停止了一样。
　　颜淡余光瞥见身后有一黑色身影缓步走了过来，她虽不能转头，看不清楚，但从眼前那冥兵眼中的惊惧的神情也可知，来人是谁。

　　一阵沉香香气悠悠飘来，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洁白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
　　那手抓住苟诞衣领，将悬在半空的他抓了起来，伶在手里，幽幽说了声，“走吧。”
　　颜淡只觉自己瞬间解了禁锢，转头一看，应渊背对自己，已走出三四步。苟诞被他提在手里，那姿势虽也奇怪，但却也不会让苟诞不适，心中不觉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暖意。
　　这画面，却是她多年来做梦也不敢想的。
　　颜淡摇摇头，将那眼角湿润的酸意忍了去，小跑着追了上去。

　　跑上前去才看到，跟着应渊来的还有一人，正在院门口颤颤巍巍跪着，正是那日在内事司中见到的掌事。
　　原来今天应渊见颜淡未来，先是耐心等了半日，可过了午时便心烦起来，想去她的住处一看究竟，可自己不知她的住处，便寻去内事司中。
　　这一去，可将掌事吓得够呛，心中以为自己所行之事败露，暗叫大祸临头。却不料，魔尊竟只是调档查档……
　　想这近百年来，魔尊还是第一次入冥窟中，竟是为了询问一位婢女的住址……可真是奇也怪哉……仍当时魔尊又要寻个借口大开杀戒，心中自是如履薄冰…

　　应渊和颜淡刚迈出院子，只见应渊抬指一弹，众人禁锢方解，同时“啊”的一声惨叫，那领头的冥兵便变成一缕飞烟了……

　　乙藏看着他们走出去的背影，低头苦涩一笑，“这一天还是来了…”

　　颜淡看着应渊面无表情的侧脸，不知为何觉得而有些好笑，轻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魔尊，魔尊，娘亲，是魔尊诶”，苟诞高兴的手舞足蹈，虽被应渊玲在手中，却动个不停。
　　应渊转头看着手里的苟诞，佯装恐吓的怒目一瞪：“闭嘴，小鬼”，颜淡见那面无表情的脸居然还会做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苟诞却被唬住了，立刻捂着嘴住了口。

　　应渊转回头，看到颜淡一脸笑意，方觉有些失态，竟不知自己怎会做出如此举动，忙将那一丝慌乱忍下，复又恢复惯常的冰冷神情，只是眼神微微闪动了几下。

　　“做了魔侍，便不得旷工”，沉默半晌，应渊幽幽冒出一句话。

　　颜淡忍不住一笑，看着这个外表冷淡的应渊，竟觉得如此可爱起来，顿一顿道，“苟诞病了，这才没去”，她解释说。
　　应渊头微微一动，心中默想：“苟诞……苟诞……倒和前日那小院一个名字…”
　　沉默片刻后，言道：“去绝尘宫住吧，不必回家了”

　　颜淡一愣，停住脚步。
　　那声音很轻，好似一片羽毛扫过她的心，软软的痒痒的，似无足轻重，却激起千般悸动，万股暖流…
　　眼前的父子俩，身影一半没在光中，一半触在指尖…颜淡觉得恍若隔世，或许此前都只是她的噩梦？
　　她突然很想上前抱住应渊，于是鼓足勇气，冲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他。
　　应渊微微一震，没有挣脱，嘴角不觉微微抬起，闪过一抹笑意…
　　他忽然觉得此情此景很熟悉，心竟柔柔软了起来，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便缓缓脱开颜淡的手，清了清喉咙，尴尬道：“走吧…”
　　说着将苟诞换了个姿势放在一边肩膀之上，又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