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或缺》三春烈野

1、我是人间惆怅客 莫青山努力

　　连绵的细雨洒落在这片陡峭的山崖上，远抑或近，却是一点带着新意的绿也不见踪影。

　　山崖之上，一红衣男子打着一把印着梅花的白色油纸伞，缓步朝着崖边走去，男子的脸被油纸伞遮了个大半，只看得他尚未被遮掩的唇好似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他在离崖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纸伞合起，那清远的面庞便彻彻底底暴露在雨水之下，男子眼下黛青色的憔悴难以遮掩，可喜悦化作实质般从双眸倾泻，好似有万千光芒。

　　没人知晓，这五年里，他到底是凭借着怎样的毅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没日没夜的钻研，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压抑到令人无法呼息的懊悔和惊恐如伴随着心魔，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内心。

　　他无数次绝望的走向了极端，想要放弃一切随他而去，却被理智及时唤回，苟延残喘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规划过千百遍的道路。

　　而今天终于可以停止这一切，和计划中的一样，将他本不该早早流失的人生，补全给他，哪怕，是用自己的人生去换。

　　莫青山看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囚夜殿，终于无言的留下了一行清泪，那些鲜血，那些刀光剑影，那些震撼人心的哭喊声仿佛还在刚才，而再一看，却已经是沧海桑田，只剩下他一个人，背负着那些苦痛，在每一个静谧的夜晚以思念为刀，将那些苦，那些泪，一刀一刀的刻在自己的心上。

　　不消片刻，莫青山起身，抬手召唤出了一只刻画着云朵的银铃。

　　他将银铃抛向空中，手中画阵，口中诵诀：

　　“以乱生魂，覆以死魂，两生轮转，淆以目视”

　　瞬间，缕缕柔和的光辉便从铃铛中倾泻而出，那刻在上面的云朵也开始缓缓流动，万千光芒聚集在了一起，光芒笼罩整片山崖，慌得人眼睛生疼。

　　不一会，一个男人的轮廓在光芒之下隐约显露，莫青山努力睁大双眼，试图看到那熟悉的灵动眼眸，可无论如何，他都无法看清男人的脸庞。

　　莫青山缓缓闭上了双眼，在光芒绽放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力气，整个人拥抱住了那个虚影。

　　在他们触碰的那一瞬间，虚影转实，且慢慢融进莫青山的身体，细密的雨丝狂乱的拍打在两个紧紧相融的身影里，风云翻涌，莫青山手中的法阵瞬间发出冲天的血色光芒。

　　几分钟后，杂乱的山崖上，只剩一个昏迷不醒的红衣男人，和一个残破不堪的银铃，而那法阵，也没了踪影。

　　“杀了他！”

　　“殿主，别怪我，我只是想带领囚夜走向更好的未来”

　　“主上，快逃！”

　　“邪，替我好好活下去。”

　　“阿弦.....”

　　红衣男人瞬间睁开了紧闭的双眼，眼中充斥着焦躁不安，他猛地起身，而后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和脸，用力地喘着粗气。

　　“啊！...哈，咳呜。” 灵魂上的痛苦如跗骨之蛆一般缠绕住他，姜蓦屿愤怒的嘶吼着，那些被背叛的恨，那些刺进心脏的剑光，那些只能靠本能的怒吼才能发泄出来的绝望，根本无法用单薄言语描述，只能一边怒吼着发泄，一边蜷缩在地上颤抖着乱抓使自己冷静下来。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姜蓦屿慢慢恢复过来，一瞬间，他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那些深刻在记忆中的血腥场面让他整个人都无法专注的辨明眼前一切。

　　一闭眼便是漫天的血红色，还有那些插在胸口的剑，和一群笑的很扭曲的人，他不记得那些人的样貌，但是清楚的记着他们扭曲脸上肆无忌惮的狂妄和嘲讽，和他们眼中倒映出来的自己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

　　姜蓦屿从地上爬起，他有些恍惚的看了看四周，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但是他的脑子现在已经是一团浆糊，实在想不起来这里是哪。

　　姜蓦屿揉了揉眉心，让自己努力的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他记得自己先是被右护法背叛，然后囚夜被围攻，在所有人都死后，他也被无数剑穿心而死，可自己为何会好端端的躺在这里？还有，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么浓厚的灵气？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姜蓦屿现在没有办法冷静的去思考，只能揉了揉发胀的脑袋，打算先离开这个地方，让自己休息到能够正常思考后，再去寻找答案，他刚打算站起来，就看见自己怀中有一只残破的银铃，他下意识这个东西很重要，便伸手去抓，等银铃拿到手却猛地一怔。

　　伸出去的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细修长，还有一颗棕色的痣在无名指的末端，熟悉的断痕不在，无名指好端端的长在手上。

　　姜蓦屿神经一紧，将手心翻了过来，手心干净细腻，纹路清晰可见，手心之上无半分薄茧。

　　“这是？”姜蓦屿紧皱眉头，这一点也不像他常年练剑磨出大片厚茧的那双残破之手，十只指头完好无损，像是半分不沾阳春水之人的手

　　他对于自己能拥有这样一双手报以绝对的否定，他浑浑噩噩的思索着，好像在什么地方，他似曾见过这样一双手。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却下意识不敢继续猜测，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慌乱起来，怎样也止不住，他深呼吸，让自己尽量定下神来。

　　姜蓦屿捡起那个银铃，一个很普通的铃铛，但是却坏了大半，里面有一个金属的小圆球，上面雕刻着镂空的花纹，很奇怪，外壳损坏的如此严重，内里却完好无损，他拿着圆球仔仔细细看了半天，也没有想出这到底是什么，说是个普通的铁球，但从手心传来的灵力波动可不是简单的灵物能发出来的，说它不普通，可附着在上面的灵力不能使用，试了试，好像也没什么其他的用途。

　　姜蓦屿还在纠结着，随手往里面注入了一道灵气，却不曾想过，圆球突然发出了一阵强烈的光芒，姜蓦屿连忙偏过头去，光芒散去后，他回过头来，却惊讶的发现了一个人的虚影从圆球中折射了出来。

　　“莫青山？”姜蓦屿忍不住开口，却忽然又沉默了下来，虚影睁开眼看着他，轻轻唤了一声。

　　“蓦屿，好久不见。”

　　姜蓦屿紧紧皱眉，连声问道“莫青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若是这段留影被发现了，那大概是我终于成功了吧，蓦屿，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活过来，尽管我不能亲眼目睹这一幕，但只要你还能活着，其他的怎样都好。”

　　原来只是一段留影。姜蓦屿沉默了下来，可不知为何，他的心反而更加慌乱，之前那莫名其妙的猜测好似找到了源头，他死死盯着莫青山，试图听见他否认自己无端的猜测。

　　虚影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先不用太惊慌，你想要知道的，我会一一告诉你。”

　　“五年前，左芃背叛了你，带领众人围攻了囚夜，邪为了保护你，带领众人杀了出去，可惜最后只剩她一人身受重伤逃了回来，最后还被那些人找到了释灵剑。等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我没能救下甚至一个人，囚夜就这么......”莫青山眼中全是哀痛，眼中似是有泪光闪过。

　　果然还是死了。姜蓦屿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想到，那场惨烈的战斗，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囚夜大概也已经成为历史。

　　“那时候我正在参加夺壑举办的册封大典，等我知道消息赶到现场的时候，那场战斗早已结束，我找了很久，可是没有人，已经没有任何人还活着了。对不起，当初要是我能够多留意一下，这些事情本不会发生的。”姜蓦屿看着虚影低沉下去的脸色，愧疚自责和懊悔让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