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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桃夭篇(3) ...

  •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惜画终于及笄了。及笄就意味着成人了,沈惜画想到这个不由得有些怅惘。就像自己十三岁那年葵水突至时的感觉是一样的,当了解了那个东西背后的含义之后,最初的惊慌就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怅惘,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复返了。
      沈惜画及笄是沈家的大日子,沈家上下一派喜气,只有当事人自己显的越发沉静了。白盈盈有几分担心,但想想或许是因为女儿长大了的缘故,也就随她去了。按照当时金陵的风俗,及笄的闺女在拜过宗族,见过族人之后,还要面带白纱,身着华衣与前来庆贺的宾客们见面。说是及笄之礼,其实也是向各位青年才俊介绍成年女儿的方式。一般情况下,这个及笄的女子都会在典礼过后展示一下才艺或是贤淑风范什么的。若是这个女子才貌双馨,那大概笄礼过后她家的门槛就会被上门的媒婆给踩破了。
      沈惜画也摆脱不了这种命运,对此她颇有几分懊恼。既然她都已经许了人家,虽然是个据说在6岁小屁孩儿时期长的还不错的只知其名的家伙,但至少也算是有主了吧,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打扮的跟个待价而沽的商品一样,供人品评呢……可是就算怎么不愿,她还是得好好地表现的,一来这个风俗所定,二来沈家是当地望族,要是自己表现不好岂不是给沈氏一族抹黑吗?三嘛,沈惜画一想起来就想咬牙,家中的那三位还说什么希望能让她多一些选择,如果有别的更好的人选来提亲的话,就把选择权交给惜画,更重要的是,要让谭家人明白娶到沈惜画这样的儿媳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幸运。哼,说的比唱的好听。初六日大哥回来的时候还说,他跟谭家人商量好了,及笄礼过后的九月初九那边的人就过来提亲,不过短短九日,她怎么会忘呢?不过,自己对寻觅一位所谓的青年才俊还真是没什么兴趣,就由着他们好了。一个人让自己过的好的方法就是坦然接受。至于嫁过去后嘛……

      说实话,沈惜画的表演真的是美轮美奂,琴棋书画无一不绝,但这对当时那些士族大户来说并不是什么太惊叹的事情,毕竟士族大户家的女儿大多是用同样的方法教育大的,除了那种成天倡导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板家族,就连一般富户家里的女子都能是能读会写,能弹能唱的。若是沈惜画精妙的技艺只给宾客们带来了小小的惊叹的话,那她那别出心裁的巧思就是大大的赞叹了。
      沈惜画将几种才艺糅合在一起同时展示,同时,沈家还邀请了号称“金陵三绝”的白氏三兄弟来临时助兴。金陵大到八十老妪,小到三岁孩童都知道,白氏兄弟最是才华横溢,心气高傲。白弈、白丹青、白悠,兄弟三人均是当世俊才,□□众长,又各有所专。正如其名中所暗含一样,白弈精于棋道,丹青长于书画,白悠最善操琴。

      沈家果然是大手笔,这样的大仙都能请的出来。但说实话,当看到白家兄弟成犄角之势与正中空地上那白色的屏风围住四角的时候,那些来贺的宾客多多少少是有几分看好戏的心态的。试想,有脑子的人谁能拿“三绝”来做绿叶呢?这不是找死吗?即使沈家小姐再有才华,也经不起白家三杰来衬啊,红花反成绿叶可是相当难看的啊……

      然而,沈惜画开始之后,地下就渐渐安静了,诺大的庭院里,居然只有毛笔摩擦宣纸的声音,棋子碰撞檀木棋盘的清脆的声音,以及仆人们偶尔轻轻走动地声音。谁曾想那位沈家小姐居然边舞边画,舞姿轻盈高雅,步履曼妙无比,轻轻游走在一人高的屏风与白弈之间,那舞步竟与白悠的琴声丝毫不差。观看的宾客都惊异了,看着沈惜画的眼神或赞叹,或嫉妒,或好奇。要知道,即使是事先排练过的,要这样的默契和优雅也是非常难得的。若是这个女子还长的国色天香的话,那真得的就……可惜,沈家小姐的脸上挂了一层厚厚的薄纱……但看那华服包裹下纤浓有度的身材,再想想沈家家主和主母的翩翩风姿和沈家大少的风神俊朗,这沈惜画大约也是个大大的美人了。这样的女子究竟会花落何家呢?且不说沈家小姐自己的条件,但就沈南山唯一的女儿这样的身份就值得许多人去拼力一争了。

      沈惜画知道有人在看她,不是地下那些宾客们的看法,而是一道如影随行的,丝丝萦绕在心的充满热度的目光,是谁的呢?

      白悠手指轻挑,一曲终结;沈惜画在屏风上轻轻落款题注,再到棋盘上轻轻一放,然后随意的将手中的湖笔一扔。只听“砰——嗡——”一响,众客恍然如梦醒一般。再看,屏风右侧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琴,古琴琴弦中嵌着一直湖笔,正是沈惜画刚才写诗作画的那一只。那笔竟如穿针走线一般讲宫、角、羽三弦挑与笔杆纸上,将商、徵二弦压在笔下,那令众人恍然惊梦的裂帛之声竟是沈惜画投笔入琴所致!
      白氏兄弟也已逸然起身,与沈惜画相互施礼,举手投足间俱是大家风范。沈惜画“表演”完毕,与各位宾客行礼之后就带着丫鬟玲珑匆匆的往后院走去。及笄礼后,她就是成年女子了,不可再轻易见外面的男子,包括那个据说在襁褓中见过一面的未婚夫。听说谭家人也来了,不知道那位未婚夫先生长什么样子呢,沈惜画竟也多生出了几分期待。再想想之前一直缠绕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居然隐隐的恍惚起来。究竟是谁的目光呢,那么露骨,居然让自己感觉不到不讨厌,而是生出了几分类似害羞的感觉……真奇怪。

      底下先是沉寂,接着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有些自诩风雅的士人口中对沈惜画颇有几分不满。风雅之士自当爱惜笔墨琴具,怎可将昂贵精致的湖笔随手掷于琴内,简直是有辱斯文。琴者,当是有优美动听之声,怎可使其发出那般可怖的声音,果然是商贾之女,略有些薄才就做如此张扬之态云云。说着,对白家兄弟也开始有些微词了,什么风骨不再,竟与商贾为伍,定是被重金所贿,才会干出如此有辱风骨之事……

      那道一直追随着沈惜画的目光在实在追不动目标的时候被它的主人悄悄地收了回去。那是一个坐在主桌旁右手边位子上的青年男子。湖蓝色的衣袍,梳着成年男子的发髻,脸上却带着几丝残存的稚气,好像行过冠礼不久的样子,称不上面如冠玉,倒也是风神俊朗。他那双微眯的眸子里写满了兴味,形状优美的嘴唇请拉出一个弧度,有点讥讽的听着周边那些文人雅士的言论。商贾之女,有辱斯文?那他们这些巴巴跑来参加沈家小姐笄礼的家伙算什么呢?

      这时,沈萧站起来拍拍手掌,示意众客安静。待宴席恢复秩序后,清清喉咙,朗声说道:“感谢众位今日来参加舍妹的及笄之礼。舍妹年幼稚气但颇有几分慧黠之气,幸得幼时跟随三位白先生习得些许才艺,今日适逢其成人之礼,舍妹才虽疏漏,但也算是为各位贵客祝酒添兴。各位酒酣之余可以到前面来对舍妹和白先生的作品和棋路进行品评。另外,我沈家也争得三位白先生的同意,从明日起,沈家“墨馨斋”将举行义卖活动。除白先生的杰作之外,还将展卖我沈家部分珍贵收藏,另外,舍妹的一些拙作也会到会场去凑个数。这次的活动是舍妹提出,所有款项都会作为举办义学的经费。沈家义学会免费对清寒家庭勇于上进的孩子开放,三位白先生也会不定时的到义学当中讲学。此等善举,应当的大家共同襄助,也请各位不吝捧场。现在大家对诗画感兴趣的可以去品评一番,所提建议可书于屏风右侧的簿册上,舍妹对此不胜感激。”说完优雅退场,嗯,若是忽略那抽搐的嘴角的话是够优雅的。比起装模做样,沈萧似乎更喜欢商场上的杀伐决断、勾心斗角以及江湖快意、悠闲自在。是的,沈萧是一个有着双重性格的家伙,除了商场上沉着有度的沈公子外,他还是江湖上褒贬不一的“笑语”公子。总之,这是一个恶趣味的家伙。

      得了许可,之前那些切切查查的家伙早就忍不住想要去好好地讥讽一番了。却在走近屏风的时候闭上了嘴巴。即使再尖酸刻薄的人都不得不说,沈惜画的确是个大大的才女,即使之前那些所谓的才女名号里没有她。
      字与画:是两种迥异的风格,却被她奇异的统一在了同一座屏风上。一点儿也不显突兀,反而让人觉得本来就该是那副样子。那幅魏碑根本不像一个闺阁女子所书,古朴雅致,笔力遒劲,竟透着一股子返璞归真的感觉;那幅画更是和白丹青的画有的一比,两人画的均是兰花,只是白丹青笔法成熟流畅,而沈惜画则多了几分小女儿的细腻和俏皮;
      棋与琴:棋,输了两目半!了解白弈的人都知道,白弈棋路诡谲,即使是他有意相让,跟他对弈也是十分的耗费心力,那沈惜画居然在下棋的时候还能同时写字作画!即使是作秀,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至于琴,看来沈惜画是不会抚琴了……否则,她也不会那么不爱惜琴音,搞出以笔掷琴的不理之举来。那位雅士想着,心力突然觉得平衡了。没想到却在翻到那个意见簿册的时候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合拢。簿册的首页有一行看起来很不起眼的小字:
      幸得惜画之力,古曲《惊梦》得以重现,为师平生夙愿已尝,心感甚慰。
      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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