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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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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裕四年,离国来犯朝国,两国开战。经历十数战,离国竟不敌。
眼瞧朝国有反攻之势,为求和,离国送来锦帛财宝数百箱,又送五皇子邓衍来朝国做质子,这才休战。
朝帝特设宴席以迎离国五皇子邓衍,因是礼部着手操办,朝帝也请了礼部尚书及其家属参宴。
话说前礼部尚书年事已高,告老还乡,礼部侍郎沈澈得以升了尚书之位。
夜晚,礼部尚书府。
“老爷,您瞧着怜儿打扮得如何?”娇滴滴的声音传来,那便是沈府三夫人越蕙晚。
几年过去,她正当盛年,风华正茂,多了几分贵妇的亮丽,可见这四年过得不错。
她牵着一女子,那女子想必就是沈府二小姐沈怜。
沈怜今日穿一身桃红衣裙,随风摇曳,似是夜里浮动的点点星光。四年过去,她竟也长开不少,容貌靓丽。
今日被打扮得如此漂亮,她不禁有几分羞怯。
“甚是好看啊,我的怜儿真要打扮起来,谁也比不上啊。”沈澈笑着,拍拍沈怜的背。
“多谢爹爹。”沈怜被夸,微微低着头笑了。
“老爷,您也不夸夸妾嘛?”越蕙晚挽上沈澈的胳膊,扭动着身子。
“晚晚还需要夸吗?全府上下谁不知道晚晚最好看?”沈澈勾了下越蕙晚的鼻子,她也咯咯地笑了。
“瑄儿,来。”沈澈回头看向一男子。
那男子身长八尺,面容俊逸,他高高束起马尾,显得颇为潇洒不羁。他便是沈府大公子沈瑄。
“父亲。”沈瑄本来一直在他们几人身后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被叫到,有些诧异。
“我知你平日里自由惯了,不过此次进宫可是要见圣上的,记得有点规矩。”
“我懂礼数。”沈瑄平静地回答道。本来今日他是要和几个副将一起喝酒的,虽被这宴会打扰了,可也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
“嗯。”沈澈又看了沈瑄一眼,点点头,然后扶着越蕙晚上了马车。
………
礼部尚书一行进了宫,一太监便引他们入殿。
进入前,越蕙晚扭头对旁边的沈怜小声道, “今日你可要好好表现,让陛下对你刮目相看……”
沈怜听了,只是点点头,心中不知作何想法。
忽然听得一阵声响,又有一行人进了大殿。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子,大约十六岁,体型匀称,穿深蓝长衫。
他生得倒是十分俊朗,一双动人的桃花眼惹人瞩目,似乎只需勾勾唇角,便让周围女子都为之茶饭不思。
只听太监高声道,“晏王殿下到!”
众人便都行礼,“见过晏王。”
那晏王邓衍,见众人规规矩矩地给他行礼,愣了一下,而后笑着回礼,“各位无需多礼。”
沈澈伸出手,“殿下还请坐。”
邓衍见此,也不再多礼,入了座。
随后众人皆入座。
话说沈怜自看到邓衍,便看他入了迷。
生的俊的公子她也不是没见过,唯独邓衍最入她眼。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怜的视线,邓衍便与她对视了。
他看那个美丽的小姐眼里含光的看他,便回以浅笑。
那双桃花眼勾得沈怜太深,她脸微红,偏过了头。
“陛下驾到!”太监突然的高声,众人忙站起身来,向着圣上的方向行礼,“参见陛下!”
只见大殿内跨入一黄袍男子,他便是十六岁的朝帝裴锦。
明黄的衣袍延伸至足下,绣着龙纹。
他相貌俊美,有如天人,眼眸如黑曜石般,深沉似能将人吞噬。
虽然眉眼尽显柔和之色,但唯寒冷如冰的气息流露。
“都起来吧。”裴锦的声音很是温柔。
“谢陛下。”
裴锦坐上了最前面的龙椅,而后微笑着看向邓衍,“早听闻离国晏王殿下风度翩翩,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邓衍也回以一笑,“外界传言过于夸张了。”
虽然面上笑着,邓衍心里却嗤之以鼻,“要真有传闻说我什么好话,那我谢天谢地了。”
“不必谦虚。此次宴会是专为了迎接殿下而操办的,今日可要尽兴。”“一定一定。”
大殿内歌舞升平,裴锦与邓衍互相敬酒。朝帝也时不时与沈澈寒暄几句。看着倒是颇为融洽。
越蕙晚向沈怜眼神示意,沈怜点点头。
她站了出来,“陛下……今日如此好兴致,为迎晏王,臣女想表演一曲,还望许可。”
裴锦看了看沈怜,“好。”
随即一侍女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古筝拿了上来。
沈怜微微福身,坐下来。她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琴声徒然在殿上响起。殿内回响着委婉优美的琴声,似是涓涓小溪,飘飘然便淌进了心之海。
偶有微风进入大殿,琴声伴着风声进入每个人的耳畔,他们都在心里暗暗赞叹。
沈怜微微抬头,看向邓衍,扬起只有邓衍察觉得到的浅笑,暗送秋波。
那邓衍捏住酒杯,朝沈怜稍稍举杯。她见此,不禁娇羞低头。
一曲毕。实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众人皆拍手叫好。沈怜站起身来道,“臣女献丑了。”
“哈哈哈哈,实在是妙啊。”一阵清晰的掌声传来,众人看向门口,竟是栎端王陈极。
陈极踏入殿内,站在沈怜身侧。
他向裴锦行礼,“参见陛下。”
“原来栎端王是懂礼数的,那为何不请自来,况且宴席已然开始。”裴锦盯着陈极平淡道。
“实是内务繁忙,这才赶到。迎接离国殿下此等大事,本王自然是要到的。陛下不会不欢迎我吧?”栎端王眯眼笑着。
那裴锦并未多言,也不多给一个眼神。
陈极扫视一圈,“可有人不迎我?”
无人回应。
“好,好……”陈极看向沈怜,“沈小姐果真是才貌双绝,不仅容貌靓丽,更是弹得一手好古筝啊。”
沈怜对于栎端王的到来本来就很是奇怪,他竟还夸奖自己……那可是栎端王啊…她心里不禁颤抖起来。
“多…多谢栎端王。”沈怜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
“我那侄儿,仰慕沈小姐已久……”陈极缓缓说道。
沈怜一惊,差点瘫倒在地,她惊恐地看向陈极,“栎端王何意?”
不止沈怜,那沈澈与越蕙晚都皱起了眉头,紧紧盯着二人。
越蕙晚抓住沈澈的手,喃喃,“老爷……”
“陛下,”陈极扭头,“臣想为义子陈述求一门亲,求娶礼部尚书之女沈怜。”
裴锦皱眉,面生难色,“沈大人,此事还需问你的意见。”随后他又补上一句,“若是不愿,也可拒绝。”
陈极笑了,而后看向沈澈。
“这…这,臣……”沈澈犹豫着。
他自是不想女儿嫁给陈述,可那是陈极的侄儿啊……如若不同意,恐怕以后会被栎端王针对,况且陛下现今还斗不过他……
“老爷……”越蕙晚面如死灰,紧紧盯着沈澈。她丈夫的性情,她自是清楚不过,这回,怕是完了。
“那真是荣幸之至,陈公子与小女实是……郎才女貌。”
“………”
沈怜一下子失了神,而越蕙晚抓着沈澈的手也落了下来。
“既是如此…”裴锦心里有些不爽,但仍缓缓说道,“那便许配礼部尚书之女沈怜与骁骑参领陈述。待沈小姐成年后便择吉日成婚。”
“谢陛下赐婚!”陈极跪谢。
沈怜回过神来,好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谢陛下,赐婚。”
而邓衍看这局面,似乎也明白了什么,暗暗思考着。
…………
趁着宴会中途休息,沈怜独自一人走了出来。
今夜无风,静的可怕。只有宫灯闪烁,沈怜觉得那光渐渐模糊起来。
原是自己的眼眶湿润,模糊了眼前。
她自幼懂事,谨遵父亲与母亲的教诲,任何事都听从他们的。
她想做一个明事理的大家闺秀,这些年与别家小姐也算和睦,来来往往感情总是好的,自认为在闺阁里为沈府挣了不少面子,可如今到了这种时候,她轻易便被推出去了。
陈极,陛下,甚至父亲,他们就那么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她忽的觉得自己是悲哀的,命里就是如此,原来自己是这么渺小。她几乎要认命了。
沈怜一抬头,却见那深蓝长衫。
邓衍转头便看见了沈怜,桃花眼自然地染上笑意,“沈小姐。”
“殿下。”沈怜略有些惊喜,可眼角仍难掩悲伤,“殿下…怎在此?”
“出来透气。”邓衍浅浅扫她一眼,“外头冷,沈小姐冷么?况且天这么黑,沈小姐一人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沈怜愣在原地。她竟更想哭了。
她摇摇头,用那双晶莹的眼睛去看邓衍,“不冷,一点都不冷。请殿下放心。”
可邓衍觉得,她的声音听来几乎要碎掉了。
“沈小姐可想走走?”他浅笑,很是亲和。
“我身份低微,不可……”沈怜有些受宠若惊。
“没什么低微的,在我看来,倒是比我更有高贵气质呢。”
“殿下说笑了……”沈怜本觉得邓衍是在与她说笑,却见他的眼里流露出认真的神情,恰似折枝桃花去点那一汪春水,泛起点点涟漪。
她终究还是应了下来,那个眼神让她觉得那是邓衍今夜说的最真的话。
夜里之景属实萧瑟,月儿也被层层云遮住,若隐若现。
沈怜低头走路,踩着脚下的鹅卵石,不知要走到何方。
“沈小姐今日一曲的确动人…而且也算是我来朝国后见到的第一位称得上是美人的女子。”她身侧的邓衍率先开了口。
许是离得近,他便低了声音,沈怜觉得他好似凑近了在自己耳旁说话一般,不禁有些羞怯,可她又觉得此刻是她再难求的时候了。
“殿下过奖了,不过是些无用的技艺……”
“怎么能说是无用呢?”
“到底今日弹琴是为了博众人一悦,反倒叫我得了门…高攀不起的亲事。”
“沈小姐不想嫁给那人,是吗?”
沈怜略微有些惶恐,她一开始的念头是不敢承认。
“我与他素未谋面。”
那便还是不愿嫁,邓衍想。
“不愿嫁为何不提出来?”邓衍追问。
沈怜犹豫了一下,而后道,“栎端王亲自为其义子请婚,旁人自是不敢有半点反抗。”
瞧着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此处,邓衍眯眼平静地问,“栎端王,是个厉害的人物?连礼部尚书,甚至陛下都不能拒绝?”
沈怜看了看邓衍,“横行朝野。”
邓衍沉默了一会儿,而后深深地看向她,“那这门亲,便是定下了。”
“正是。”
邓衍不禁对沈怜生出一丝怜悯之心。
忽然传来一人的脚步声,二人都回头看。
只见从廊中走出一高大的身影,原是沈瑄。
他看到了沈怜,随即快步上前,却见她身旁的邓衍。
“见过晏王殿下。”
“不必多礼。”
“晏王殿下怎在此,与…家妹一起?”沈瑄直直地看着邓衍。
他浅笑,“我与沈小姐都出来透气,正巧碰见了,便聊上几句。”
“如此便好。”沈瑄扫了沈怜一眼,而后语气略微严厉,“不过…殿下还是自重吧,家妹尚是未出阁的女子,况且已有婚约。”
沈怜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难看。
邓衍则是笑容不变,“自是。”
“那殿下,我们先行一步。”随后沈瑄眼神示意了一下沈怜,她便跟了上去。
邓衍留在原地,端着笑容目送他们二人离开。
沈怜与沈瑄走着。
“瑄哥哥是来寻我的?”
“是也不是,殿里有栎端王和陛下,气氛尴尬的很。”
“瑄哥哥,我真的要嫁给陈述了是吗……”
“无碍。那陈述不过是个好色之徒,怜妹妹你貌美,他必会怜惜你的。况且你是大家闺秀,跟那些个庸脂俗粉不同,陈述倒是会颇觉新鲜。”沈瑄自然连贯地说出了这段话。
“颇觉新鲜……?”沈怜几乎愣住了,“兄长的意思,我倒是要在后院求宠了。”
“也说不上求宠,稳固正妻地位罢了。”沈瑄淡淡道,他并未察觉到沈怜的异样。
沈怜沉默了。
她只觉心灰意冷,沈瑄的一番言语太过冷漠。
…………
马车之上。
沈怜一言不发,默默坐着,越蕙晚牵着她的手。
沈澈见此,无奈开口,“怜儿,那陈述到底是正四品武官,你虽是下嫁,可衣食住行也不会差了。”
“那爹爹,”沈怜那双红了的眼,略带委屈,又有丝恨意,“你可知,他还未娶亲,便有五房妾室。我原以为,谁做了他的妻,谁便是满京城的笑话……不成想,我竟成了这笑话!”
“可不是吗…老爷……”
“够了!”沈澈叫道,“唉……事已至此,总不能让圣上撤销婚约吧。”
“沈澈…你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好好想想是谁帮的。”越蕙晚低声说,而后偏过头抽泣。
沈澈自知理亏,不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