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玉深》寥锦

12、国子监

　　凌月在凌府逛了逛，傍晚时才出门。
　　此时正是国子监学子下学的时候，她借看望父亲之由，去瞧一眼国子监与齐寒星。
　　国子监的环境倒是不错，进门乃是一先贤之雕像，两侧分别铺有石子路，周边郁郁葱葱。
　　在雕像的身后，则矗立了一棵参天的榕树，那榕树比高墙还要高上许多。枝叶正茂，引人注目的还有树枝上挂着的红丝带，一片满是红色。
　　凌月走近了去看，上面写满了国子监学子的志向。
　　有要做贤官造福百姓的，有要科举取士权倾朝野的，还有以后想做将军征战四方的。
　　琳琅满目，凌月看了不禁心中也有几分感慨。
　　随后她踏上走廊，传出轻微吱吱的声音，廊下挂着帘幔，光透过帘幔，展现出动人的光晕。
　　光映在地上，凌月慢慢地踩，看着她拉长的影子。
　　很快她走到了太学阁前，此处是学子们正式上课的地方。
　　她凑到槛窗前，看见了里面的学生正坐于座椅上，前面站了位老先生。
　　光透过槛窗射到桌子上，好些学生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去点那光，看着颇有意思。
　　凌月一眼便望到了那位公子齐寒星。
　　他的侧脸很好看，尤其在夕阳的映照下，显得那么柔和可亲，甚至让人欲亵渎。
　　“范老先生的名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可谓是名满天下，你们有何见解？”只见老先生笑意盈盈，说着本堂课最后一个话题。
　　底下立即有了讨论声，齐寒星也一副思索的样子。
　　不一会儿，便有一位看着很是体面的学子站了起来，“在座诸位皆出身名门，锦衣玉食。我想‘天下人’最主要还是指百姓，百姓的境况才能最直接地反映出社会的繁荣。国家立身于民，我们不能滥用权力，欺压百姓。”
　　底下一片人听后都觉得颇有道理，纷纷鼓起了掌，老先生微微笑了笑。
　　正当此时，齐寒星却缓缓起身，“这位兄台说得不错。但我却认为太过空谈。爱百姓，百姓究竟指的是谁？我想，是你们见到的每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普通人。形形色色，你们淡淡瞥一眼便过去了，仍漫无目的地寻找心中那个所谓的‘百姓’。殊不知，百姓就是你下学路上遇到的乞丐，府中照料你的仆人。”
　　”你们或许觉得这是个庞大的群体，难道非要将天下人都聚集起来，广布恩泽，施以恩惠吗？根本还是在关爱个体。善待百姓，不是说说什么要让他们获得幸福就行了，而是去爱具体的人。”
　　他的话掷地有声，言语中充满了自信与坚定，眼神中的信念感几乎让所有人折服，就好像那天选之人。
　　“……”
　　众人皆沉默，仍停留在“具体的人”四字之震撼中。
　　“那位兄台有爱民之心，我很佩服。方才那些话是我的看法，或许有漏洞，愿大家能与我探讨指出问题。”
　　老先生露出了满意的笑，甚至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那些学生无不深受启发，向齐寒星投去钦佩的目光。
　　“的确耀眼。怪不得会有“惊才绝艳”一类的评价。你可是出尽风头了。”凌月一笑。
　　……………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出来，凌月打算离开，却不料听见刺耳的一声，“女子也来听课了吗？”
　　那个公子哥儿盯着她，他身边的几人笑了起来，“这是哪家的小姐？怕是走错地方了，这儿可不是绣坊。”
　　凌月平静地注视着他们，没说话，不想惹上麻烦。
　　见其不理睬，为首的公子有些恼怒了，感到自己身为世家子弟的尊严被侵犯。
　　他故意地上下打量凌月，“真是个美人，莫非在此等候相约的客人？”
　　凌月还在忍，但她已默默抓紧了袖口。
　　“果然还是有杂碎，若是无人，我必将你碎尸万段。”她心中暗道。
　　她正想着退路，此时眼前却出现一人挡住了她的视线。
　　“王全公子，还是不要打趣这位姑娘了。我看她不像你说的那种人。”
　　出面之人正是齐寒星，他站在凌月身前，替她挡下那些人的恶意。
　　“啧。怎么，齐公子认识？原是齐公子的相识。这就好说了，我们可惹不起，不然……齐大人要好好‘招待’我们了。”
　　“……”齐寒星没再说话，他低头垂眸。
　　王全走时鄙夷地看了一眼凌月。
　　见他走了，凌月上前一步。
　　齐寒星纤长的睫毛下，本如星辰般的眸子此刻却消失了点点璀璨。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伤，叫人忍不住去关心，去保护。
　　“你……”凌月凑近了些。
　　察觉到她来到身旁，他抬头，是温和的笑，“王公子有些无礼，口无遮拦。他骄养惯了，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姑娘可有不适？”
　　凌月摇摇头，看着齐寒星，“那，你呢？”
　　“我…什么？我没有……”他眼神躲避，看向一旁。
　　凌月笑了，“还说没有。你不太会撒谎。”
　　齐寒星与她对视，又飞快地低下头。
　　“怎么有点想欺负他。”凌月感觉自己不太正常。
　　“公子与我走一走，可好？”
　　“好。”
　　二人的影子投在白墙上，有些许重叠。
　　“方才多谢公子解围。”
　　“举手之劳罢了。”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是何人物？”
　　“姓齐名寒星，户部尚书之子。”
　　“啊？居然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凌月故作惊讶，“公子如此身世，我有些惶恐啊。”
　　闻言，齐寒星的头垂了几分，“不，不是，尚书之子也代表不了什么，我只是个普通人。请问小姐是？”
　　“我叫凌月，是国子监监丞的女儿。”
　　“原来是凌大人的女儿！唔…不过从未听闻凌府有位小姐啊。”
　　“我自幼在别郡生活，近来才来到京城。”
　　“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