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存四季》四月归

10、心动 运动进行时

　　下午正上着英语课，老师正在讲题，林妤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课，突然感觉桌下伸过来的一只手。
　　她定睛一看，那只手上有一张纸。

　　传小纸条？
　　林妤觉得好笑，伸手接过，定睛一看。
　　“我感觉我有点儿发烧。”

　　她抬头瞟了一眼老师，把纸条小心翼翼放到桌子上，装作做笔记地写到:
　　嗓子舒服不？

　　今天上午林妤就感觉到周浔阳有点小小的感冒，上课刺啦刺啦的，她还很有默契地给了几张抽纸。
　　刚把小纸条递过去，老师就布置下练习题让写，随后出了教室。
　　周浔阳没心思写题，凑过头去，说:“我现在嗓子还好，就是感觉气管那儿有一点儿烧得疼，难受死了。”

　　“那咋办？”林妤看了下表，还有10分钟下课，“还有三四节课了，还有社团，你这没精神呀。”
　　周浔阳把头埋在胳膊里，清了下嗓子。

　　“撑过今天下午就算了，明天我看看，就不来了。”周浔阳支起身子来。
　　“真的么，你试试我的脖子这儿，可烫了。”

　　林妤顺手伸了上去，摸了把，的确很烫。
　　“你喝点儿热水吧，我这儿有，一会儿别去打篮球了吧。”
　　“没事儿没事儿，”周浔阳还有心思安慰她，“本来还想下课找老师换社团来着，现在看来快算了吧，去英语社团睡去。”

　　林妤想不到该跟他说啥了，只能很怜悯地看着他，低头在卷子上勾了一个C:“要是你明天不来，我上课无聊死了，只能跟岑森耍了。”
　　林妤和周浔阳的座位在第一排，岑森则是坐在讲台旁边的男生，人其实也还好，就是老招惹女生。
　　用向之楠的话来说，就是贱的慌。

　　听到这话，周浔阳低低地笑了出来，支着脑袋看她:“跟岑森耍，你咋想的。”

　　从社团回来后，只有最后一节课了，天突然下来暴雨，晚自习也因为天气原因而取消。
　　林妤手忙脚乱地给周浔阳递纸巾，只是周浔阳眼里没什么病色，还是像原来一样开玩笑写题，眼神依然清亮，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写作业了，还有闲心思歪歪头指着窗外快散去的晚霞说:“林妤，看。”

　　“嗯嗯嗯，可美了。”林妤正手忙脚乱地画辅助线，敷衍道。

　　周浔阳看了看她，又把头埋在胳膊里，林妤觉得好笑，出声:“你现在像只乖乖的小狗。”
　　周浔阳听到这话，立马把头抬了起来，眼睛有点儿红红的，额头上耷拉着几根碎发，不解地看着她。

　　“本来就是吗，比平时乖多了。”

　　放学的时候，周浔阳走得比较急，铃声一响就撒丫子跑了。
　　上课的时候没精神，放学跑的比谁都快。林妤摇了摇头，去等向之楠。

　　走出校门也才9点多，平时回到家都已经快11点了。林妤跟向之楠家在一个方向，只是稍微远一点，她也懒，不想走着，天天坐车，所以平时跟向之楠也顺不上路。
　　今天时间还早，走着回吧。林妤心想。

　　夜晚的这条街上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偶尔有几对追逐打闹的身影，林妤和向之楠肩并肩走着，昏黄的灯光洒在街道上，洒在少女们的脸上。
　　“上完这个星期，下星期就要运动会了。”向之楠轻声说。
　　“是了，你没看见周浔阳这几天，都快拼死了，”林妤摇摇头，“下午还好像有点儿烧了。”

　　“怪不得，今天没在球场上看见他。”

　　正说话间，一辆公车急驰而过，林妤偶然一瞥，是520路车。
　　她一般就是坐这辆车回家的，曾经会觉得这辆车的车牌号浪漫极了。
　　520，我爱你。

　　突然，恍惚间，车上传来一声叫喊声。
　　她没听清，只觉得吵闹。
　　下一秒，又传来一声。这下林妤听清了，是少年清晰明了的两声:“林妤，林妤！”

　　周浔阳。

　　刹那间，林妤短暂地愣了片刻，下意识松开向之楠的手，跳起来，举起手来用力地挥了挥，大声地叫喊道:“再见！再见！”

　　看到那辆车向前不急不慢地驶去，隐隐约约，林妤仿佛看到了坐在最后排的少年回头望。
　　他刚刚在520号公车上喊她。
　　少年的声音，冲破一切纷扰，随着风的呼啸，车的远去，消失在凉凉月色之中。

　　那一刻，林妤真想追上那辆公交车，摸摸他那发烫的额头，是不是和她的心一样滚烫。
　　心，好像跳了跳。

　　回到家，林妤收到了周浔阳发的消息。
　　Y:我就撑着，为了给你回消息。

　　林妤刚换好衣服，想了想，敲打下几个字儿。

　　亲爱的Y:辛苦辛苦，快休息休息。
　　Y:行吧。

　　林妤以为话题就这样没了，正打算去林北清卧室让她哥给讲两道题，微信又滴滴答了一声。

　　Y:我喊你的时候，你好激动啊。
　　看到这句话，林妤的脸又开始发烫了，深呼吸了两下才回复。
　　亲爱的Y:之楠问咱俩是不是有病。
　　Y:哈哈哈，不过你真的好激动。

　　林妤这下不知道怎么回了，看了眼厕所里的林北清，一本正经地瞎编。

　　亲爱的Y:我当时正在奋力吐槽我哥，突然听到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处于一种极度虚弱的状态，没力气讲话。
　　周浔阳那边儿回了个还好，就没话了。

　　半响，林妤突然发了条消息。
　　亲爱的Y:同桌，我明天还是期待能看到你的，毕竟跟岑森耍我得疯。
　　Y:哈哈哈，OK啊。

　　很多年后，林妤依然记得那天。
　　阳光明媚，周浔阳抱着篮球跟着她进了教室。
　　第一句话，沙哑着嗓音，:“同桌，我来了。”
　　林妤眼睛闪了闪，突然就想到了曾经在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少年明媚似阳光，叫我不敢忘。”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

　　10月底，运动会拉开序幕。
　　高二三班的位置离校领导席位很远，所以尽管刘华巍一再强调不能带零食，但班里还是硬生生开成了零食会。
　　林妤没报项目，但刘华巍让她写通讯稿，项目也多，她得一下下跑到主席台，也是累了个够呛。

　　下午有向之楠的3000米以及周浔阳的1000米，400米接力是重头戏，安排在最后。
　　“参加高二女子组3000米长跑的同学请火速到检阅处检阅。”
　　“到你了，之楠，”林妤把向之楠的水杯放到椅子靠背上，接过她的外套，说，“走吧，我陪你去检阅。”

　　“3000米多累了，要是我跑下来命都要没了，”林妤给向之楠捏了捏肩，“之楠，干嘛好端端报这个？”
　　“没什么，挑战一下自己。”向之楠往操场上看着，眼睛闪了闪。

　　“我曾经也一度想跑3000米，然后遇到个陪我跑3000米的人，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咱操场12圈，我怕我活不下来了，”林妤自嘲地笑了笑，拍拍朋友的肩，“加油加油加油。”
　　“嗯！”向之楠把鞋带重新系了系，充满信心，“一会儿见。”

　　林妤看着好朋友站到了跑道上，枪声一响，匀速向前。
　　青春飞扬。

　　林妤感叹了一下，跑到终点处，远远地看着操场上那道身影，心里喊了一百遍加油。

　　感觉身边站了一个人，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衣。
　　“周浔阳。”林妤出声喊他。
　　“嗯。”
　　“挡着了。”
　　“……”

　　周浔阳虽然脸冒黑线，但是还是好脾气地往旁边站了站:“惯的你。”

　　“怎么感觉之楠跑不动了。”林妤数了数，还有一半。
　　“三千米你以为玩儿呢，”周浔阳看了看林妤，她脸上焦急到冒出阵阵红晕，说，“不过没事儿，有人帮。”

　　林妤有些不解，但下一秒，就明了了。
　　横跨操场，突然就出现了一道身影，紧紧压着跑道，来到向之楠那头。
　　不用看，林妤都知道是江淮。
　　林妤和周浔阳并着肩，看着他们俩。
　　那一刻，林妤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在她十五六岁的时候无比希望遇到个这样的人。

　　3000米，6圈。
　　陪你跑，也不过如此。

　　向之楠跑下来整个人都瘫在那儿了，林妤在终点处等着她。
　　向之楠一下子就栽到了林妤怀里，林妤用力地抱住她，耳边是朋友的粗喘，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太棒了，第一名，辛苦辛苦。”

　　“林妤。”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她，林妤松开向之楠，回头。
　　周浔阳。
　　林妤目光冷不丁得和他对视，又不自在地瞥走。

　　最近不知怎的，跟他交流对视老感觉不自在。

　　“下一场我的1000米，去看呗。”
　　林妤目光闪了闪，透出兴奋的神情，但下一秒又有些犹豫:“可是之楠。”
　　“我照顾就行了。”身边的江淮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

　　周浔阳突然笑了，踢了把江淮，说:“重色轻友啊。”
　　四人都笑了。

　　这一刻，风轻云淡，林妤突然就明白了小说中描述的意气风发。
　　他的一句“去看呗”，燃起少女心中的欢喜。
　　亲爱的少年，我祝你顺利。

　　枪声打响，周浔阳跑最外圈，半蹲下身子，起跑的动作利落好看。
　　“啪”的一声，周浔阳冲在了最前面，目前是第一名。
　　他跑起来的姿势很好看，节奏很好，没了平时的漫不尽心，一股少年气。

　　林妤感觉今天的风吹得特别好，吹动少年的衣角，吹拂少年的头发，和少女的心。

　　清风，长跑，与少年。

　　林妤一直盯着他，少年在最后一圈时突然开始加速，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似是一道风，哗哗哗就刮了过来。
　　50米，20米，10米，5米。
　　林妤一直站在终点处，看着少年越跑越近。

　　刹那间，周浔阳张开双臂，冲破了那道重点线。红色的线在他的腿间飘荡着，他微微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着气。

　　身边的人都迎上去，林妤顺着人群，走去。
　　他们之间的人很多，林妤只能看个圆乎乎的脑袋，和吐出的热气。

　　算了吧，他认识的人太多，用不着我。林妤垂了垂眼睛，远远地看着，嘴里暗暗骂了一句:“招蜂引蝶的花孔雀。”

　　空隙间，对上了周浔阳的眼。
　　他还正粗喘着气，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睛发，亮肩膀颤抖着。
　　林妤突然想起了网络上的一句话。
　　“在所有的人声鼎沸中，我唯独望向你。”

　　林妤挑了挑眉，伸手，远远的，比了个大拇指。

　　想告诉他说，你很棒。

　　周浔阳有那么一瞬间的怔住了，心口比刚刚跳动的更厉害了。
　　他拨开人群，直直地，朝她走去。

　　“林妤。”周浔阳听到自己叫她。
　　“干啥？你还有力气说话？”
　　周浔阳深吸了一口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想说……”周浔阳眼神闪了闪。
　　“说呗。”

　　周浔阳看着她疑惑的眼神，终究还是憋住了。
　　“我想说，你觉得我帅不帅？”

　　“……”林妤真想给他来一拐。

　　“跑1000米还治不了你犯贱？”
　　周浔阳又笑了。

　　“领奖去吧，第一名，”林妤转身，朝后挥了挥手，末了还补上了一句，“挺帅的，加油，明天接力赛看你啦。”

　　那仨字儿一出来，周浔阳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心中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剩下的时间，高二三班全体同学就看到周浔阳一杯一杯灌水，又一下一下地跟刘华巍请假去厕所。

　　“跑了个步窜开稀了？”江淮第n次陪他去厕所的时候吐槽道。
　　“……滚开。”